22、卷二：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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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夜里爽大发了，左立一沾枕头便睡着了。他一觉醒来却见日上三竿，心道：坏了，忘了跟燕无疾讨药了。他书房柜子那么多，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急忙忙披上衣裳，又胡乱扭上扣子便要下床，谁料被床两边的帐子给绊住了，幸好他身形轻盈，又及时扶着床梆，不然真要摔个狗啃泥了。
但又绊倒了一旁的摆设，做工精致的花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陶青闻此声忙进来看，“掌事……您这练的什么功啊？”
左立脸上一个没挂住，红成一片。他现下手扶着远处的茶几，左脚挂在帐子上，右脚勾着床梆……这是他下意识去接那花瓶时的动作，平时哪里会扭成这个样子！明明一瞬间可以收回的身形，左立愣是得装作手脚不便分成好几步，看的一旁陶青一愣一愣的。
“现在几时了？”左立问。
陶青道：“回掌事，再过会该用晌饭了。”
“雪淩跟着王爷上朝去了？”
“嗯”
“怎么不早叫我？”
“王爷派人传话下来了，说是由着您睡，睡饱了，好做事。”
陶青这句话叫左立心里的不快散了个干净。他心里想，算这燕无疾有良心，没打着冬狩的旗号，吆五喝六给他弄起来。但转念一想，反正那活儿都在那儿，早晚得干，晚起一会儿也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左立道：“早上陈太医来了没有？”
陶青一拍额头，道：“哎呦，瞧我这脑子！来了来了，陈太医过来亲自煎了剂汤药给流萤，还让我给您带话，说是王爷赐的药他给用上了。但药起效慢，等到好透还得十天半个月。毕竟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左立颔首，道：“嗯，我知道了。”话落，他扶着额头，有点头晕似的。
陶青赶紧问：“掌事身上可有不适？”
左立笑道：“无碍，就是方才起猛了，头有些晕。”
陶青道：“那您先坐着罢，我去叫几个丫鬟把盆端过来，您好洗漱……”
陶青还没说完，便被左立打算要：“行了，陶姐姐。你今天又是哪根筋搭得不对？张口闭口您您您，生怕我不知道自个管着王府这一摊破事儿是么！都是伺候王爷的，我哪里就金贵成半个主子了！”
陶青抿了抿唇，道：“掌事教训的是。”
左立气极，但面上总归还是和善的：“算了，我今儿不跟你讲究了。你去刘伯那儿把这回冬狩随车物件的单子拿给我。”
陶青却依旧低眉顺眼，道：“是。”
陶青走后，左立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他想了想陶青今儿的一反常态。莫不是……他夜里裹着件亵衣从燕无疾房里落荒而逃时被她瞧见了？
左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陶青一知道了，这没有也是有了！
左立亲自去清点物件，衣物，器皿，马匹……，下午又和刘德全指挥着装箱，哪个箱子轻拿轻放，哪个箱子装在靠前的车上……临了又在房里把单子重新整合了一遍，忙的脚不沾地，到天擦黑时，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匆匆扒了两口饭，那边陶青说燕无疾回来了，找他过去呢。
左立只好洗了把脸，强打振作，拢着手过去了。
“王爷，您找我？”
冬狩是冬狩迫近，燕无疾手里拿着冬狩人员的单子，又负责着冬狩地点乾安山的安全和守备，故这两日也是忙了个地儿朝天。燕无疾今个从出去早朝到现在才回来，听雪淩说是到振武大将军那儿去商讨诸项事宜了，但二人似乎谈的不大愉快，中间还起了争执。
燕无疾躺在了一旁的软榻上，眉眼间有着遮不住的倦怠，他道：“左立你给我捏捏头罢。”
左立道好。
燕无疾的鬓角很漂亮，这是左立第一回给他捏头时便察觉了的。鬓角长而直，乌黑的头发被梳在耳后，单看侧脸就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
而此时这个冷冽的男人闭着眼，享受着左立手下的力度，很是餮足。
燕无疾道：“那个振武将军你知道的？他也真是，一把老胡子了还把着爵位不放，脑子僵直不懂变通，偏偏三个儿子如龙似虎的…………本王今天在他那里议事半天，得折三年阳寿。”
左立只是嗯了一声。先前燕无疾从来不曾将朝堂上的事说与他听，这些话算是将二人之间的隔膜又打破了一层。或许是两人开诚布公地定了关系，尽管左立未曾承认，但也没拒绝不是？
“东西都准备好了？侧妃的东西另给她带着，到了乾安山她住行宫，本王住军帐。”
“嗯。”左立低头看着燕无疾闭着眼的面孔，只是凭经验，找着穴位，调整力度。心里有些放空，下意识的答应着燕无疾。
“你也跟本王去，这一趟得在乾安山待上七天，姓李都收拾好了？”
“嗯。”左立走着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回神儿了，又觉得不对劲，“王爷，我也跟着去？”
燕无疾似乎很意外似的，“本王先前没跟你说过？”
左立急了：“没有啊，王爷前些日子不是将掌事这职位拨给左立了？左立要是跟去，那这湖畔小筑上上下下谁搭理？”
燕无疾道：“本王不是也说了你今后还当小厮么？不住耳房便撒手不干了？”
左立默然地捏着燕无疾的鬓角，只当没听见。
谁知燕无疾忽然睁眼了，抬头迅速在左立唇上啄了一口：“你竟不把本王的话听进耳朵里！当真是皮痒了？”
左立愣了会儿，由着耳根悄悄红了个透，这才开口：“是……左立愚笨。”
燕无疾满意地一点头，道：“你把手头的活儿先交给陶青。刘德全老了，陶青还得安葬她主子，雪淩这孩子不稳重，到了那边得有个人操持罢？你不去谁去？”
燕无疾实则在告诉左立：本王手里没人了，而且本王信你。
左立道：“好。”
燕无疾道：“那你再把你手里的活计报备一遍给本王听听。”
左立道：“衣裳和器皿是陶青收拾的，连带着军用的旗帜等物都已装箱完毕，今儿晚上装上车了，明日一早便可连上马了。马匹挑选和喂食由杨毅负责。另外随行侍卫二十人，王爷军帐守备二十五人，都从府兵中抽调由徐镰大统领负责抽取，管家婆子……”
左立陆陆续续说完了，却等不着燕无疾回话，便试探地问道：“王爷？我说完了。”
半天也不见燕无疾吭声，左立只当他睡着了。但此际他头还搁在左立腿上，左立只得再给他捏会儿，等燕无疾睡熟了再将他挪到床上去。
左立心里很是愤懑，见燕无疾睡了，才敢骂两句，但又不敢大声，怕燕无疾听见。只嘴里嘟囔着：“叫我报备个什么劲儿，你也不听又睡了……欺诈我平头百姓……你这恶官……”
骂着骂着，他也困了。是了，累了一天了，怎么不困呢！
左立只觉眼皮越抬越重，早把给燕无疾捏头这回事扔到爪哇国去了，最后竟迷迷瞪瞪睡着了。
其实燕无疾压根没睡。
他听着左立嘟嘟囔囔很是喜人，但越朝后头声音越小，最后更是听不见了，只两瓣形状美好的唇不时开合着。头也越来越低，最后索性将额头抵在燕无疾额上，就这么睡了。
燕无疾看着，心想这两日事多，恐怕真是给他累着了。但能见他露出纯良的本性，这回装睡也是值了。
燕无疾勾唇一笑，道：“再少年老成，到底也还是个小东西。”
他伸手扶着左立，以免他一头扎在软榻上伤了脖子，这才慢慢起身。
他将怀里的人抱到床上，又替他除了衣冠，动作很是轻柔，生怕他醒了似的。
燕无疾这才脱了身上的衣裳，上了床。
大约是天寒的缘故，燕都又居北，故而冬日到的早。被子里凉津津的，燕无疾吹了灯一躺下，便觉左立翻了个身，又朝他这边挪了挪。
燕无疾伸手一摸左立的手，冰凉。他伸手揽过那人，将他拉到怀里。结果左立还自己翻了翻，跟只小猫一样，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才老实睡了。
燕无疾哑然。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左立发顶，喃喃道：“小东西……”
但左立平时一脸正经，睡觉的时候可太会闹腾了。
他只安生睡了一会，便开始闹腾了。
左立先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竟然睁开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似中邪一般。
燕无疾长年习武，五感都灵敏得很，左立弄这一出把他吓了一跳。
“你做甚么，起夜了？”燕无疾问道。
“我把我跌打损伤膏放哪了？”左立问。
燕无疾一怔，睡意全无：“大晚上找它做甚么？你哪伤着了？”
左立像是不曾听见一般，又问：“完了，燕无疾叫我明日随他同去冬狩，我衣裳还没收拾……”
燕无疾听见左立直呼他名讳，心想莫非这小子想通了？一时没回话。
谁料左立又道：“不行，我得赶紧睡，不然明儿个坐车又困……”
说完竟然又径自倒下睡了，还不忘把被子捞上盖好。
燕无疾这才知道左立在这儿发臆症呢。他哭笑不得，把左立胳膊腿塞进褥子里才睡下。但燕无疾这回燕无疾长记性了，他伸手抱着左立的双臂，免得他再翻腾。
一阵儿睡意袭来，燕无疾闭着眼睛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又给折腾醒了。
左立想翻身向里，但被燕无疾揽着没翻成。他一抬腿愣是把被子蹬得飞到了地上，燕无疾只觉身上一凉便松了手，还没清醒过来，就被翻身的左立一巴掌打脸上了。
燕无疾被他一巴掌打懵了。
清醒过来时又碍着左立睡着了，一腔怒火也不好发作，只能憋肚子里。
所幸左立作累了，后半夜老实多了。不然燕无疾真得换房睡了。
左立一向浅眠是真的。但他这两日太忙了，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今晚上可逮着了，于是睡死了。
但也一会儿醒了，因为燕无疾在旁边动了一下。
他讶异于自己方才的好眠，随后又自嘲般笑了一下：自己在家时也不曾睡得这么沉过，偏偏在这异乡的床上睡熟了。
此时才刚过子时，但左立却睡不着了。
他轻轻拿开燕无疾揽他腰上的手，又朝外挪了挪，这才能借着月光看看这个熟睡中的男子。
平日里那么寡淡冷冽的一个人，睡颜却安静平和。左立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端详这人，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似的。
他的视线扫过这人英挺的眉，紧闭着的双眼，瘦挺的鼻骨，两瓣淡色的薄唇，线条明朗的下巴………一遍又一遍，看到他忘了此行的目的，忘了他方才假睡却睡熟误事，忘了他手里那颗迷药，忘了他今晚受命来燕无疾房中找那两样东西……
良久，他转了个身，面朝房顶。
他眼睁得老大着，一丝困意都没有。他就这么看着头顶上模糊不清的帐子上的花纹，一宿没睡，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卷二：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