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之命 灰色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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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天，灰色的地，漫天的都是苍茫大雾。辰祀赤身裸体的睡在这荒野之中，他睁开双眼，头痛欲裂，张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似乎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我……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辰祀长叹一口气，不仅不觉得悲伤，反而有一丝喜悦。
他自小读着圣贤书长大，取义还是取生，面对这类问题他从不犹豫。若是自己的牺牲能够对他人有一点好处，他都是甘之如饴的。
辰祀没往坏处想，他左飘一会，右飘一会，竟然心情愉快的哼起了小调。眯起了眼睛，四处观察，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视觉已经没有了限制，再远的地方也能看清。
狂风吹来，浓雾被吹散，露出了如同波浪般起伏的草原。辰祀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随着空气的蒸腾，影子也在微微摇晃着。
那是穿着一黑一白衣服的两人，红衫黑衣的是个少女，五官素净，眼角含媚，头上戴着个极高的黑帽子。帽子上面用白字写了“正在抓你”四个大字。
而穿白衣服的那个，是一个矮胖圆丑的男子，儒雅俊气的红衫白衣穿在他的身上完全糟蹋了。他整个人就好像是个白布包着的大橙子，圆滚滚的极为滑稽。他头上也戴着一顶白色高帽子，上面写着“你也来了”。
“哎哟~八弟呀！咱们这次带得是谁啊？怎么跑这么远？你说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那女子一路走着，吭吭哧哧的喘气，看起来很不高兴。
矮胖男人说：“七姐，你就少说一点了，这次我们带的不是别人，是这个国家原本的主人，晨祀。”
“什么？太子殿下？在哪？在哪呢！”
少女听到太子的名字，立刻跳了起来，眼睛放光，举目四望，一下就发现了表情迷茫的辰祀。她面带红晕，欢快地跑过来。
太子看着他们，眼神流转，微微一侧头，长发垂到腰间。
“你们是谁？”
眼前这一幕可谓春光无限，少女眼神直直的盯着辰祀的身体，嘴角带着傻笑，哧溜一下吸了一口口水，遂又低下头，无比娇羞的说：“奴家叫做范无命，他叫做谢成安，我们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
声音在半空中拖了一个调，调子里面充满了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不要伤心，人总有这一天的。只不过有人走的早有人走的晚，再说你我见面也算是缘分呢！太子呀，你都不知道，你在我们那有多火～咱们聊天的时候总能聊到你，你命中就是真龙天子，继承父亲的江山，施仁政，让人民休养生息，国家繁荣昌盛，为以后300多年的和平安宁打下了基础。不仅如此，因为功德无量，死后还升上天界，成为文昌仙君呢。”
已经死了的事实摆在辰祀的面前，虽有些可惜，他也只能微笑着叹气。
“而且啊～太子殿下能活到八十……”
少女笑盈盈的走向太子，走到了一半，却又突然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着白无常，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他是太子？怎么可能？”
白无常摊开双手，说：“就是太子本人。“
少女不可置信地的瞪大了眼睛，说：”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看过他的命谱，他命里面该有八十年的寿命，从今年开始，他正要登基做皇帝啊！掐指头算算，他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就下到地狱了呢！别是咱们弄错了。“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册书本，摊在手中不停翻动，忽然停了动作双眼盯在书册上面，食指按着那里，嘴里面念念有词。
“天呐！真的是太子。这……这……居然有人，改了他的天命！”
白无常抱着胳膊走过来，说：“七姐，你一定是忘了，几年前不是有个法师献三百童男三百童女祭魔君了吗？就是那时候改的天命。”
“这事我是听说了，孟婆和我聊天时说的谁谁改了天命，我还想着是哪个煞笔，发疯了要跟神作对。”
白无常摸摸下巴咂嘴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规矩——改命，行。不过以后到咱这儿可过不去了，得填河，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啧啧，二皇子给了他大祭司的职位就飘飘然了，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说着话，胖嘟嘟的脸上出了一层的油，他摆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又说：“二皇子辰越真是有个少有的，居然亲手杀死了父亲篡改了诏书。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他们帝王家，哪个不是满手血腥？不过自己死就算了，还带着全国老百姓一起下水，真是个缺德冒烟的，估计下来了也得填河。”
他们说的每句话一字一句都传入辰祀的耳朵里，他张口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纵使他是个不好计较的人，也忍不住情绪起伏，他咬紧了嘴唇，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辰祀痛苦的抱住了头。
黑无常拍拍他的肩膀，说：“唉~太子殿下，您别伤心了，这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弟弟再过十五年的皇帝日子，也要来我们这儿报道。”
白无常点头赞同，将手中的镣铐往太子的身上一铐，不由分说，牵着他往前走。
他跳了起来，抓住白无常的手腕，问：“你刚刚说了什么？他十五年之后就会死了······那这个国家将会怎么样？”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还管活人那么多干什么？早死早投胎，你这一世活的冤屈，咱们地府都看着呢，判官老爷的账本上算得清清楚楚，大不了下一世把你投到个富贵人家，也不用管这些俗事。好啦好啦，不要废话了，速速与我一同离开吧！”
辰祀眼神黯然，千种情绪藏在眉间。见太子受委屈，黑无常俏脸一板，蛮不高兴的说：“哎呀，反正太子也死了，咱们告诉他又如何，八弟你这个人啊……就是没善心，太子殿下这么可怜，你都不同情同情吗？”
“有什么同情的？就算回去了他也弄不过弟弟辰越。“白无常挑了挑眉，说：”辰越已经坐上了皇位，原来老皇帝的三十几个儿女也全被他杀了。这种狠毒心肠，你让辰祀怎么去拼？他有这个狠心？能对亲弟弟下得去手？这个傻家伙，死前还埋汰自己不忠不孝呢，居然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喝下毒酒，真是笑死我了。“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一般，辰祀浑身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他才明白好心不一定能换来好报。
就像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傻乎乎的把那个人抱在怀里呵护着。他一睁眼，却是要置你于死地。
这无关爱恨情仇，说破了，只是人心叵测。
辰祀想起父亲的话，父亲说，人心狡诈，岂能一眼看穿？
再次想起这话，里面的滋味完全不同了，每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击在心上。
黑无常紧盯着辰祀，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心疼，推了白无常一下，噘着嘴说：“哎唏……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啊！太子殿下就是想知道天下以后会怎样，你看你臭屁的样子。”
“得了吧，还说我呢，你见到美男就走不动路，口水都快掉地上了……”白无常晃晃大脑袋，说：“之后还能怎样？辰越这败家玩意，荒淫无道，重税重徭，吃喝嫖赌抽啊样样俱全，统治期间百姓苦不堪言，天天都咒他去死。他就这样玩乐了十五年，好日子终于到头。几场天灾之后，民间起义，匈奴入侵，他被起义军杀死，天下大乱，老皇帝一手打下的江山就此覆灭。这是他们人间的事，咱也没必要管太多，把这个太子带回地府才是该做的。”
这结局似乎不用说都能猜到。但辰祀听到这些话时，还是呆了一呆，回想着死前一幕，如果自己听了洛青的话，没有喝下毒酒，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十五年后的天下大乱，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有多少人会成为战争的牺牲品？自己满口以人为本，到底只是口头说说，没有一点点用处，听起来就像是笑话。
“你就不能挑点好听的说吗？”黑无常瞪了一眼白无常，回头对辰祀苦口婆心的劝。
“太子殿下啊，您也别再伤心了。命就是命，哪怕你不喝毒酒，也是逃不过一死的。做人难啊，命里注定的事，是甜是酸都得受着，唉……一会咱们进了地府，我跟阎王把这事说清楚，看看能不能替你求个一官半职的，留下来陪着我，也省的来来回回受轮回苦。”
辰祀不发一言，跟着黑白无常走着，黑无常见他似乎喜欢听，便跟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十五年之内将会发生的大小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
那些事情都是早就被注定好了，悲多于喜。天下大乱，一个个英雄豪杰揭竿而起，他们侠肝义胆，敢爱敢恨，又有勇有谋，诛灭暴君推举新帝。这些事听起来太过遥远，就像话本般传奇。但辰祀却怎么也不能用轻松的心态去听。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离开了刚刚的草原，路上的景色也随之变换。草木枯萎，饿殍偏野，野兽往来，争抢着尸体啃食。
辰祀见到这悲惨的场景不禁难过，问：“这是哪儿？”
“是鬼门关。”黑无常说道：“这儿原是个战场，因为死的人太多，加上位置又不好，成了阳间阴气最重的地方，过了这里，咱们就算进了地府。”
辰祀暗暗摇头，心里千万个不愿意。
白无常伸手在虚空里划了一圈，试着推了一下，他的手像碰到了一堵墙，停在半空里动也不动。
他回头，见到黑无常看热闹似的指着他咯咯直笑，心里气的不行，埋怨道：“七姐你够了啊，别粘着辰祀不放。这门忒重，快过来陪我一起推啊。”
“来了来了，别催啊，又不是不帮忙推。”
她大跨步的走过去，辰祀趁机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刚死不久的男人横躺在地上。
他想起曾听太傅说过的一件奇事，说是本朝有个人借尸还魂，重新活过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不过总得试一试。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巨响，一道虚无的大门被推开，黑无常擦着额头上的汗，一扭头，看到辰祀发了疯一样的裸奔着。
“哎哎！他跑了！”
白无常听到大吃一惊，招着手说：“快快快！捉住他！他要是复生了就不归咱们管了！”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风一般的追过来，辰祀越跑越急，不慎踩到具女尸，一阵头晕，天旋地转，脑袋摔在地上，痛的像是砸进了一根铁钉。
黑暗包裹着他，辰祀痛苦的捂着胸口，突然一个喘息，他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充满色彩。飞着苍鹰的蓝色天空，充满恶臭的污浊空气。
周围已经看不见黑白无常的踪迹了，辰祀松口气的低下头，却看见胸前的两个肉团。
他眉头皱起，伸手摸了摸。
这柔软的触感……辰祀又仔细的摸了摸，他摸得清楚了，还有些不相信，又伸手向裆下试了试。这一试，试得他后背上起了一层的冷汗。
自己……投错了身子……变成了一个女人!
饶是辰祀心中跟放了个窜天猴一样噼里啪啦的，他此刻也不敢多做停留，毕竟黑白无常就在旁边。
他站起身，顾不上浑身疼痛，拼了命的向前奔跑，从山野里面向外行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有道路的地方。
这是条乡下土路，杂草丛生，不远处有个人骑着毛驴慢悠悠的走着。
辰祀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酸软无力，竟然一下子跪倒在地。
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看见那个人从毛驴上下来，急匆匆的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之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