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袖添酒 花非花，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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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妕玘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飞天茶馆住下了。
一天里多数的时间是同常凌一样干一些烧茶倒水的活儿，常珲则一如既往地负责记账。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本来只有师徒二人的茶馆瞬间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常珲常常听到类似于“小鬼！险些把我给烫死！”、“小鬼你给我站住！”之类的话。也惊讶于常凌和令妕玘欢喜冤家一般的相处模式。
这日，茶馆里只有几位商客。
令妕玘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前朝常凌打了个响指：“小鬼我给你个机会，猜猜那人钱囊里有多少银子？”边说边指向靠近窗户的位置上的一个商人模样的客人。
“猜中怎么样？什么好处？”常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瞅准了那人腰间的钱包。后又将目光移回令妕玘的脸上，嘴巴一咧，两颗虎牙招摇地闪着雪白的光芒。
“猜中晚上教你新招式。”令妕玘似是对常凌的这一套很是熟悉了。
“好！一言为定。”他也很吃她这一套，于是兴冲冲地端起盛满碗碟的案板朝窗口那桌跑去。
在一旁的常珲打着算盘的手忽的一顿，略带抱怨地朝令妕玘道：“玘儿，你可不是在教坏他么？”
令妕玘伸出左手食指饶有兴致地拨弄起右手的五根手指。
“先生不必担心，我这些日子里教他的功夫，供他去偷个钱囊绰绰有余。”
言语里满满的都是信心。
“小心出什么纰漏...”常珲意味深长地抛回一句。
这傻小子，不会真要失手了吧？
这一边，常凌盯准了那个胖商人腰间的的钱袋，趁着卸菜下案板的空档儿顺走了它。
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那商人在腰间一擦手见没了沉甸甸的钱袋喊住了他：“你给我站住！”
常珲脸上霎时浮起一笑，和气地转身：“客官还要茶吗？”
“我的钱囊刚刚不见了，是不是被你给顺走了？”胖商人一脸狐疑地盯着少年。
“我们店家动主意总不会动到顾客身上啊！客官您多虑了！我就是给您送个茶的功夫，怎么会做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事？”
“你当真没动我钱囊？”
常珲肯定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已似落了无数鼓点在上面。
“哼！那你让我搜个身！”
常凌下意识地攥紧了搁在案板下的手,一时紧张得脸都白了。心想若是真的露馅儿了就认栽，只是定是逃不了师父一阵责罚了。正想着，干脆一咬牙，眼睛瞪得有铜铃儿大：“搜就搜！”
话音未落。只见令妕玘迈着细碎的莲步自柜台飘至那商贾桌前。
“怎么了呀客官？我们家小二怎么惹您生气了？”边说着边接过常凌手中的盛菜的案板，一双玉手不知何时已经将钱袋收入上衣的袖筒了。
常凌在心底惊叹令妕玘的一双妙手——不愧是“惊天妙手”。
“他偷我钱了！”
“偷钱？小二，真是如此吗？”令妕玘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常珲。
“我没有！他冤枉我的！”常珲当即矢口否认。自知钱袋已经被悄悄转移走的他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没偷你怕我搜？”
“那你搜便是了！”
那商人挪动着肥硕的身躯艰难起身，一双肥手硬是将常凌单薄的衣裳摸了个遍。
“咦？奇了怪了？怎么会没有？”
“我就说我没有偷吧！”
“客官你再找找，说不准是落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
胖商人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身躯一抖竟抖落下了一个钱袋。常凌不禁松了口气。
令妕玘随即莞尔一笑：“客官要找的东西，不就在这里吗？”
“不对啊，刚刚明明找过没有的...哎呀罢了罢了既然已经找到了，就当我错怪了小兄弟。我给你赔个不是。”
常凌得意地双手交叉横在胸前，昂着头以一种睥睨万物的姿态望向胖商人，全然没了开始的胆怯心虚。
令妕玘不禁失声一笑：“得寸进尺的小鬼！”
说罢一根葱指直直地朝常凌的左脑的太阳穴戳去，转身回了柜台。
整个过程，常珲都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晚饭后，常凌飞快地冲进后院。他知道令妕玘一般会待在草堆边扎草人，给他做练习武艺的靶子。
但今天，令妕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候在后院的草堆边。他急得几乎要把茶馆各个角落翻了个遍。
最终他在后院的屋顶上找到了她。
塞外的夜空被诡异的暗红渲染，唯有一轮明月在天边独皎洁。
师父与那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而坐，或在黑暗中一声不吭，或偶尔窃窃私语。
他贴墙根儿立着，竖着耳朵仔细辨别着二人的对话。
“先生，你和凌儿，是怎么结缘的？”先是闻见了那熟悉的女声。
常珲微微叹了口气，大抵是皱着眉说了下面的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从京城奔赴塞外，在京畿一处店家外第一次见到他，他当时那个哭声啊，别提有多凄惨，我可怜这个被家人抛弃的婴儿，就决意将他抚养成人。”
不过而很快又换了副口气：“直至今日，凌儿出落得这么俊俏聪明又及其孝顺，我也不后悔当初的抉择，倒觉得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即使远远地听着也能轻易地觉察到话语里的宠溺与自豪。
“那凌儿的亲生父母...”
“其实，我打算等他再长大些放他南下闯闯，顺便寻寻他的亲人，或许还健在呢...不管当初是迫于生计还是其他的原因抛弃了他，毕竟还是亲生骨肉啊...”常珲提到常凌亲生父母的时候颇有些不情愿。
那边令妕玘又接上了话茬儿：“说实话，凌儿一直待在塞外实在有些屈才，那么古灵精怪的小子，还不若把他送到中原闯出一番名堂出来。”
常珲换上一副赞许的口气：“我已经老了，江湖也不要我了。可我没有理由把凌儿束缚在身边啊...”
此时，常凌低头抚弄着颈间的九龙玉佩，据师父说那是自己的亲生父母留下的，是亲子之间唯一的实物联系。九龙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十年来伴在自己身侧像是在满怀心事地酝酿一场阴谋。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回去找他那狠心的父母。
正想着，屋顶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呢？你怎么打算？”这次是常珲先提出的问题。
“这段日子，承蒙先生照顾，玘儿打算过几日继续南下。”常凌心底瞬间像被巨石砸中了一般疼。她说什么？要走？要离开他？
又过了一阵，屋顶上的男声消失在了茶馆周围沙子流动的规律声音中。
令妕玘自屋顶飞身而下，和守在那里的常凌撞了个满怀。
“你在这儿做什么？吓我一跳！”令妕玘佯装微怒。
“你要走？”常凌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内心的疑问。
她瞬间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的十岁少年：“......你都听到了？”
“你到底会不会离开我和师父？”常凌继续追问。
“傻小子，我当然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她释然一笑，敷衍着回答他的问题。
常凌迷惑地看向她：“可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啊，你每天这样不开心吗？”
十岁的孩子不愿意去打破这种幸福的平衡。可她令妕玘不一样。
“和凌儿在一起我是觉得开心自在。可是外面的世界很广阔，这四年间，我还没看够呢，”令妕玘只得继续同面前这个幼稚的少年解释：“凌儿你以后也一定要去中原看看。和塞外真的很不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这茶馆，于我而言只是个驿站。我停在这里太久了。”
常凌激动地一把拉住令妕玘纤细的手臂一个劲地摇晃起来：“那你带我一起走！我去和师父求情！我们一起去中原开一家茶馆！师父他一定会同意的！”他恳切的语气令人哀怜。
“傻凌儿，听我的话，跟着你师父多学些东西，学成之后再往南走去中原闯一闯。”
她还试着用白天的事儿来转移话题：“你瞧你，白天叫你偷个钱包都那么难，明显功夫不到家。”
“那我还能不能再见你？”
既然不能朝夕相对，那么总要给个重逢的机会吧。
“凌儿，世间的相逢，都是注定的。若是有缘的话，我们不管相隔多远，都是会再见的。”令妕玘说着一把扯开常凌的手，经过刚才那一小会儿的纠缠手臂已然被掐出了几道红印儿。
“我不要我不要！万一我最后找不到你呢！”
“唉。”令妕玘摇了摇头，转身不再去看那个失神的少年：“凌儿还小，别想得太多。我先回房了。凌儿也早些休息吧。”
乌色衣衫瞬间在月色中隐去。
花非花，雾非雾。来无影，去无踪。
常凌提起手臂，轻轻嗅了嗅双手抓过乌衣的地方。
明明是满手淡淡的忍冬花香，却在月色中呈现出转瞬即逝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袖添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