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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不停 ...

  •   上次的事没再被提过,楚虞摸不准梁京兆的态度,梁京兆之前说了一句他不会真的不管她,楚虞不是不信,这种“管”其实听起来有点令人着迷的危险。管,管教。楚虞是受梁京兆管的,他可以决定她走还是留,这么一想楚虞反而轻松了,像把这个决定抛给了梁京兆似的。她也不是非走不可,走是好的,但是梁京兆现在这样对她这样好,楚虞想留在这里也是好的,虽然这样想了一会她就要逼自己坚定下决心,还是要走。

      其实到现在,楚虞都觉得梁京兆的每次退让很梦幻,他凭什么对她这么纵容?就是和他睡过得缘故吗?是他说过得很喜欢自己?说喜欢楚虞的人不少了,和她睡过觉的人也是,从未像梁京兆这样慷慨而负责任。梁京兆对她好,先前说有父亲那层关系在,还能理解,但楚洪兴是根本的背叛了梁京兆,梁京兆不报复到楚虞身上就已经很有恩义了。楚虞这些天狂妄着骄纵着,同时也在心里小了一份心,后来经她发现,梁京兆是个成年人,事业成功,家大业大,重要的事多了去了,她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在楚虞生活里,梁京兆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首先是她生活的物质支持者,还是她精神上亟待获得认可和满足的依靠,梁京兆穿刺了她,她至始至终的行为里都有梁京兆作为过程或目的。楚虞发现梁京兆这样的人是不会太注重情爱的时候,像是突然发现擂台上拼了命斗的对手,不过是对方派来的一个虾兵蟹将,楚虞是浑身解数毫无保留的曝光在他面前的,所有的招数都耗费了她力所能及的所有,而梁京兆只不过给她展现了一个部分。

      楚虞平复了所有的洋洋得意,梁京兆来时她就表现出依然的放肆和没心没肺,梁京兆不在她就沉默下来,不看些书背些单词就难掩心里的复杂情绪。梁京兆面对她时当然是爱她的,就算她用些暧昧的动作来逗他,来激他,梁京兆总会笑或不笑的摇头走开,给楚虞一个她想要的反应,在这个公寓里的梁京兆是一个爱她的人,是个慈祥的长辈慷慨的情人,但这不是完整的梁京兆。楚虞从前在床上看过他身体上的枪伤,梁京兆没有提过,他对她没有诉说欲,他不给楚虞真正接触他的机会。梁京兆是跟本没有这个意识。

      这就是楚虞不敢完全爱上梁京兆的原因,她从前没清楚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法毫无保留相信梁京兆,没法不给自己找退路而全身寄托于梁京兆,明明梁京兆是有求必应的,是无所不能的。现在楚虞知道了原因,往前回溯,庆幸人人都有保护自己的第六感,她早就有这种感觉,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她要远离梁京兆的。于是要走的心更坚定。

      楚虞背着单词,经常在床上椅子上插着播听力的耳机入睡,梁京兆给她取下来,抱她回床上去,楚虞中途醒了一点点,攀着梁京兆的胳膊蹭。梁京兆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把她额头的乱发都向后拢去,摩挲她的鬓角。楚虞是真的辛苦,这样吃苦,是下定决心了的,梁京兆早放弃了对楚虞能成才的期望,但小孩现在争气,肯努力,他看着是欣慰的。

      楚虞睡梦里看见一点点梁京兆的影子,感觉得到一点点梁京兆的触碰,最安心的还是梁京兆的体温。就让她做任性的不知恩图报的混账小孩,做没心没肺没良心的女人,她不舍得自己那后半生未知的探索,她早就分裂了两个思想,一是永远留在梁京兆身边做他关在公寓里的金丝雀,二是飞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两者对她都有十足的诱惑,她也是两难,也是苦念,对梁京兆来说他不过是失去一个喜爱的女孩,而对楚虞来说是恩义道德各方各面的挣扎。

      楚虞心想,还是要做个坏人,做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这样的人是不会伤心的。

      梁京兆回到家里,看到桌上有个小而方正的盒子,他要拾起来,楚虞从房间里冲刺过来,“您等等!”

      梁京兆把盒子重放回去,“你的东西?不要乱放。”

      楚虞跑得头发散乱,眼睛紧亮,“梁叔,我不是乱放,是我给你的。”

      她让梁京兆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她站着打开了那盒子,里面是对袖口。楚虞让梁京兆抬起手,把他手腕上夹着的那对解下,换了她这副上去,“我只买得起这款。”语气有些沮丧,后一句又抬起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得奖学金。”

      梁京兆低下眼来看那对袖口,“既然是第一次,你自己买点东西作纪念不好?给我买干什么。”

      楚虞说:“买都买了,您干吗说扫兴的话。”

      梁京兆笑了起来,“好,是我扫兴了。”他站起来,“走吧,去外面庆祝庆祝?”

      梁京兆带楚虞去吃西餐馆,楚虞点菜时很兴致勃勃,让梁京兆也觉着点淡淡的愉快,餐馆里音乐一直悠扬下去,他对面这个小女孩,垂着眼睫咬吸管的顶端,间或饮着气泡水。窗外下了小雨,路面潮湿,映着霓虹灯,让车轮碾得细碎,地上一片霓虹,路边又是霓虹,潮湿,陆离,餐馆里乐声悠扬,是很好的一个晚上。

      车开回的时候,楚虞坐在副驾驶,和梁京兆一起等红灯,车窗上蒙一层细雨,又让雨刷刮掉,空调细吐凉气,匀匀打在皮肤上。楚虞低声叫了下梁京兆,梁京兆回过头来,楚虞凑过去,轻轻印在他脸颊上一个吻。

      楚虞说:“梁叔,谢谢你。”

      梁京兆问:“谢我什么?”

      楚虞说:“梁叔,我以后会孝顺你的。”

      这不是楚虞第一次这么说了。梁京兆揉了一下她的头,没回她什么。

      学校里都知道楚虞和张越是一对,但追楚虞的人不少,爱慕张越的也不少,好在两人对彼此都没什么太强的占有欲,从未因这些事情吵过,一天一天的过,楚虞第三次收到张越的大捧山茶花的时候,才发觉两人交往已经快两年。

      这么久的一段恋情,在楚虞的生涯里实为罕见,楚虞茫然的分析着,难道说真没那么多爱的才能长久?和张越到如今,已经更像是朋友了,有些时候张越带她回家,或是去外面开房间,路线是那样不变,开的房间号也总在一个楼层里,布置八九不离十。刷房卡进去像上班族打卡签到。

      大四要集中实习,学校给分配的,楚虞和张越都留在本市里,楚虞的单位要靠市中心一些,两个人方向相反,楚虞也不住学校,就在家里,每日早上有时梁京兆送她去,更多的时候还是司机。车接车送的去实习影响不那么好,楚虞后来改乘地铁,要早些出发,梁京兆打着哈欠在厨房煮鸡蛋,楚虞说我可用不起您了,前天买好三明治在冰箱里。

      梁京兆随便摆摆手,把她送出门了。

      实习单位不知道梁京兆有没有事先打过招呼,楚虞想应该没有,单位里大家都正常对待她,但她是学到了东西的。白天实习是八小时,楚虞没晚下班过,她在地铁上就开始看书,一直看到家里去。梁京兆笑她挤这一分两分的功夫,匆匆忙忙的能看进去什么,还用坏了眼。楚虞在饭桌上把书倒扣过去,敷衍一句:“知道了!”

      这么久了,梁京兆才真正问她:“实习都一半了,学校联系好了没?”

      楚虞还往嘴巴递一块炒西芹,途中放下了,“我自己有联系,但学校里有个政策支持学生出去……”

      “考公费的?”

      楚虞低下头把西芹送进嘴巴里,含着点头。

      梁京兆说:“那是该努力些。”

      楚虞想,梁京兆这个反应,他肯定知道她是不想再用他的钱,要和他撇清更多关系。但梁京兆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张越第一次和楚虞吵架,楚虞有些惊奇,她一直觉得张越是个稳重老成的人,相较于同龄人,张越没有那么多幼稚的想法,也很少无理取闹,但这次看到张越这个赤红脸庞的样子,楚虞有点失望,也有点新奇。她只顾端详着他,他说的那些话倒是没多听清。

      张越最后说:“楚虞,交往这么久。你说过一句喜欢我吗?”

      楚虞觉得莫名其妙:“要不为什么我会答应做你女朋友?”

      张越说:“楚虞,你根本就什么也不在乎,换了另一个人,你也会答应。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辛苦维持咱们的关系,你却什么也没做。”

      楚虞觉得张越说的不对,也许换了一个人是可以的,但她的的确确在那个山茶花的元宵夜里被感动,她没看重这份感情吗?张越根本不明白,她是太看重了,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段正常发生的,自然而然的情感关系,是她跨进一个门里的有效证件之一,楚虞由张越才感受到爱情在世俗里能得到的快乐。这是她类似健康证明的东西。

      张越提到她的手机,说她和学弟频繁联系,楚虞说:“我们不过是朋友而已。”

      张越说:“你的交友方式,和别人的不一样吧?”他说:“楚虞,我可以容忍你和别的男人约会,我是足够爱你了,可你呢?”

      “我怎么了?”

      张越说:“我之前和你提过多次,你不要说正面回答,哪怕是告诉我点门路也行,你真这么自私吗?”

      就是这件事。楚虞明了了,张越一直问她公费生的事情,楚虞不喜欢他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她说她也不知道,张越不相信,勾了嘴角,下次再提,比上一次说话更烦人。楚虞知道公费生不是光考得,学姐也说,成绩是一部分,张越说他爸给他打听这届已经定了的有楚虞,他问楚虞是走那条门路打点的,楚虞还说不知道。有可能是梁京兆,但楚虞不愿意在张越面前提他,她宁愿这两个世界是分隔开的,她回了家面对梁京兆,是他的孩子,出了门走到外面,她要做她自己。

      楚虞说:“你本就少一个学分,拉下去很多名次,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张越说:“不是男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问你一句多吗?楚虞,你这样可不大气。”他说:“楚虞,你家里条件不错的。”

      楚虞说:“你也不差吧。”

      张越说:“楚虞,我高中有哥们考到H大,他和我说了你的事。”

      楚虞面色不改,“什么事?”

      张越说:“我愿意相信是假的。”

      楚虞说:“张越,你不要一直指责我什么,你要翻旧账,要信别人的胡言乱语,那我也学学你。学姐之前和我说,她见你和三班的卫悦从学院路的速八里出来,你说她是说瞎话还是怎么?我也愿意相信是假的。”

      张越不知道楚虞也能这样的咄咄逼人。楚虞在她这里一向是温顺普通的女孩。

      楚虞平静说:“你是无赖,我也无赖一下。”

      张越说:“你知道吗,每次假期,高中同学聚会,我去都不敢去,就怕他们说起来我现在的女朋友,在转学前,在外地做鸡。”

      “你话过分了吧?”

      “过分吗?”张越道:“这么久,我也看出来你什么意思了,咱们也别揭对方的短,公费生的事你不愿意透漏,那我也不问了。马上就要毕业,这事算了。”

      “算了?”楚虞问:“你和我交往,还和别的女的开房?这事算了?”

      张越答道:“要不能怎么样?我的女朋友被老男人包养,我不也算了?”

      楚虞说:“好。”她打开车门,未踏在地上,张越说:“楚虞,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别人睡吗?你这专业的水平,还赶不上人业余的,在床上装什么处女呢。”

      楚虞没回头,“你买得起我伺候你吗?”

      张越嗤笑一声,没理她,脚踩油门飞速走了。

      楚虞自己打了车回家,出租车后座里,她看了一会窗户外面,有点想揉揉酸胀发痒的眼眶,想到画了眼妆,就又放下了手。

      张越是真和别人上了床,他觉得她乏味。自以为终于拥有的一段正常的恋爱,到最后还是不被爱的。

      秋风越紧,冬天要临近,楚虞站着公寓底下,打了个冷战,这个点家里是没人的,她折身向来路走,冷风打在身上,倒是有一种快乐的感觉,像自虐一样。

      小区旁有公园,楚虞朝那里走,低着头,半路让人喊住了,风太紧了,在耳边呼呼的,楚虞没有听清,那人又叫了她一声。楚虞回头,看见坐在车后座,将车窗降下来的梁京兆。

      楚虞好恨这一些巧合,某些时刻和梁京兆的遇见,总是她的灾祸,她不想再爱梁京兆。现在这个时候,谁过来给她个拥抱,她都会爱的。偏偏还是梁京兆。

      梁京兆下了车,手里拿着他一件外套,过了条马路把楚虞拢住了。楚虞抓着外套的两边衣襟,脑袋也向里缩着,像只风雨天的鹌鹑。梁京兆说:“预报有雪,你穿成这样要去哪里?”

      楚虞说:“我想去公园转转。”

      梁京兆问:“饭吃了吗?”楚虞答之前鼻子流了清水,就仰起来吸吸鼻子,“吃了。”

      梁京兆说:“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

      楚虞避开他:“我去一会就回。”

      梁京兆没说她是发神经,楚虞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失恋的人大概都会发点疯,梁京兆按着她的肩膀,楚虞挣扎开了。梁京兆改抓着她的腰,牢揽住她:“先回家。”

      回家后雪就下了,楚虞身上还披着梁京兆的外套,在客厅窗边坐在看,今年雪下早了,听人说下完后几天还要升温,可都在融雪的天数里,怕是就此冷下去。梁京兆将屋里的空调调得更高,到楚虞这里时拿了杯热水,楚虞喝了,梁京兆说:“喝完把衣服换了。”

      楚虞说要出门吗?梁京兆道:“不是要去公园?”

      楚虞低下眼睛:“不想去了。”

      梁京兆道:“会下雪,不去也好。”

      楚虞小口小口的喝水,梁京兆去了书房,一直没再听楚虞有什么动静,夜里梁京兆从书房出来,客厅和卧室的灯都暗着,梁京兆走到阳台上去,对着一盏小壁灯,灯下站着楚虞。楚虞推开了半扇窗户,雪花像扑火飞蛾一样在风里狂乱着,楚虞套着梁京兆的外套,细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来,露出一点点指尖去碰雪。梁京兆在那站着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楚虞是正在成长着的,她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做一些梁京兆没有指导过得事情,将来孩子的喜怒和哀乐他无缘得见,也不会分享和照料这些情绪。楚虞在长大,他在老去,是同时进行着的。

      一晚过去,雪也停了。梁京兆起身时听见隔壁楚虞在念英语的声音,她自己复活过来,日子踏在脚下走不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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