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兽寻主记》柒月城主

69、大结局(中)

　　所谓的仙灵集会，是北容兰被推举为人族仙皇以后，迫不得已想的一个增进仙灵感情的法子。

　　伴随创世之神陨落，灵气覆盖四方，使得仙脉崛起，但也有心思阴诡的邪灵堕入魔道。虽说是仙魔同生，但正不压邪，仙灵处处被欺压，命丧魔族的比比皆是。

　　然而越是情势危急，士气低迷的仙灵们越是对魔族闻风丧胆，甚至为了保命去利用其他仙灵当挡箭牌，使得仙灵之间也相互猜忌，形同散沙。

　　北容兰其实并不想接这个烂摊子，但他是人族中最先踏入仙门的，是仙灵始祖之一，根本推不掉。

　　另一个始祖之一就是御剑宗的新任宗主祁隐了，他性子冷淡，说白了就是无情无欲，大家最开始倒是想推举他当仙皇，可被他那冰凉凉的目光扫过之后，仙灵就极有默契的去折腾看着就很好说话的北容兰了。

　　昭云宫特地建造了气势恢宏的大殿做为集会场所，北容兰引着雪团子来到殿中时，里面还算热闹，仙灵们虽然交流不多，但客套话总是该说几句的，看上去气氛融洽，一片和睦。

　　雪团子刚踏入殿门，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探索的，好奇的，觊觎的，猜疑的……比比皆是。

　　北容兰微笑着给他们引荐雪团子:“这位就是暗夜深渊的渊主，大家可能经常提起，但不曾见过，这次我特意修书送去渊中，请她来此一聚，没想到两位神使也大驾光临，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那些落在雪团子身上的目光更加炽热，众所周知，暗夜深渊是创世神主最终陨落的地方，灵气浓郁，天材地宝无数，是仙灵向往的圣地，也是邪魔觊觎的宝地。

　　但无论是向往还是觊觎，谁都不敢去招惹暗夜深渊，毕竟渊中的两位神使不是吃素的。以至于这一百多年来，邪魔都远远躲开暗夜深渊，连带着居住在深渊四周的其他仙灵也过得十分安逸。仙灵们大多性情傲慢，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还是希望雪团子能够给他们更多的庇护。

　　雪团子对那些热切的眼神视而不见，神情平淡微微欠身:“仙皇客气了。”

　　她打量过四周，并没有发现九溪的身影，心中有点失望。只不过她此次来见北容兰另有目的，就暂时按捺下浮躁的心绪，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让旁边的几个仙灵感到受宠若惊，坐立难安，有心想和雪团子搭个讪，又怕这会显得自己太谄媚，只能生拉硬扯了个笑容给雪团子和玄铁暗夜。他们的小心思，雪团子混不在意，简单打完招呼，就坐在案几后捏着茶杯发呆。

　　该来的仙灵大多已经到了，只有祁隐姗姗来迟，不过他那一身的肃杀之气倒是让殿中的仙灵齐齐噤声，半个埋怨的字眼都不敢往外吐。

　　“路上遇到几个魔族宵小，清理他们误了时间，诸位勿怪。”祁隐的声音比他那无欲无求的脸还要沉冷。

　　满殿仙灵哪个敢指责他？纷纷笑道:“不敢不敢，仙圣能来就好。”

　　雪团子抬抬眼皮望了祁隐一眼，又不感兴趣的垂下眼眸继续发呆。

　　暗夜坐在雪团子旁边，悄悄瞄了瞄雪团子，见她对祁隐不感兴趣，也跟着兴味索然，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点心上。

　　唯有玄铁心中感慨，当初他把祁隐的记忆抹掉一部分，让他彻底忘记雪团子，祛除掉心魔的隐患后，祁隐一步登仙，不可谓不成功。只是原本还有几丝人情味的祁隐，如今却冷的像块千年寒冰，从头到脚都表达着生人勿近的意思。

　　还有雪团子，也不如从前活泼了。

　　玄铁端详着自己的双手，难道是自己抹除记忆的功法生疏，出了问题吗？

　　“兰兰——”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大老远就传来了，“开始了吗？你们已经开始了吗？”

　　北容兰显然听出来者是谁，无奈的笑笑，举步向殿外迎去，谁知没等他迈出门槛，从天而降的黑衣少年就和他扑了满怀。若不是北容兰力稳，凭黑衣少年这样大的撞击力，早就把他摁在地上了。

　　“兰兰你想我了没？”黑衣少年扒着北容兰不撒手，嘴和倒豆子似得，“对了你之前说好要给我找媳妇的，找到几个啦？叫来让我看一看吧！你是不知道我们族里的姑娘相貌有多离奇，看久了这双眼都能瞎一对。哎呀我族里的长老管的严，我出来一趟不容易，赶紧赶紧啦！我还要生小凤凰哪！乌羽凤凰这支就指望我传宗接代了啊啊啊——”

　　北容兰扶额:“头疼，小白！”

　　小白应声而起，扣住黑衣少年的肩，将他拖到一边:“不分场合瞎胡闹，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打包送回你族中长老那里。”

　　黑衣少年鄙视的丢给他一个白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乖乖找空位坐好。

　　“他是凤凰族中少见的乌羽凤凰，幼时流落人间，听说吃尽了苦头，连记忆都遗失大半，好在最后被北容仙皇收留，在昭云宫住了几十年。凤族长老听说后，亲自来确认了身份，这才把他领回去。”邻桌的两个小仙见雪团子一直盯着乌凤，知道她感兴趣，便装作谈话将乌凤的事情透露给雪团子。

　　雪团子握着茶盏的手指微紧，原本带着几丝暖意的眼神瞬间落寞起来，她把茶杯不轻不重的磕在桌案上，语气冷淡道:“这茶不好。”

　　她的声音不算低，恰好能传到北容兰耳朵里，和她邻近的一些仙灵也能听到，不过他们觉得有些尴尬，附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只好扭过脸装作听不见。

　　玄铁默默地扯扯雪团子袖口:“出来做客，别太挑剔。”

　　雪团子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北容兰，似乎要他拿出个解决对策。

　　北容兰是人界仙族里出了名的善良好脾气，也不着恼，笑着问道:“是我昭云宫招待不周，不知雪主想喝什么茶？”

　　雪团子缓声说:“新鲜的花茶。”

　　“这个易寻，”北容兰对小白招招手，“你陪着雪主去花园转转，她喜欢什么，你亲自去采。”

　　“是！”小白行至雪团子身前，微微躬身，“雪主请随我来。”

　　雪团子当真站起身，跟着小白一起走了，玄铁拽了两次都没拽住，他无奈的踢了一脚只顾着吃点心的暗夜:“你跟着去看看。”

　　暗夜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十分幽怨的看着玄铁，就差在脸上写“我不想去”四个大字了。

　　玄铁忍住要把暗夜拍飞的冲动，低声道:“那你留在这里，记住别乱讲话，也别随便应承别人的请求。”

　　暗夜十分敷衍的点点头。

　　玄铁刚想出去追雪团子，北容兰突然诚恳的开口:“暗夜神使，今日邀请你们来，也是为了除魔大业，如今魔道崛起……”

　　玄铁抬起的屁股又重新放回座位上，他实在是不放心，凭北容兰的机灵劲，只消三言两语就能把暗夜绕的晕头转向，指不定会应下什么不该应下的承诺。有心拉着暗夜一同离开吧，又怕太失礼，让北容兰难堪。

　　思来想去，玄铁咬咬牙，不管了，他得在这盯着，反正雪团子很快就能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出了殿门，小白隐晦的对雪团子比了个手势，雪团子声音还算是平静:“我知道的，你带路吧。”

　　经过数道禁制，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小白和雪团子站在北容兰的起居室前，三月和风温柔，吹拂着窗边半枯的红梅树，它枝桠稀疏，叶子零落，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如同被世间遗忘。

　　“天谴之后，玉阴山百里之内皆成焦土，主人不死心，在那里守了三年，恨不得掘地三尺，这才寻到了五株寄存着清疏残魂的梅树苗。主人将它们全部移回昭云宫，日夜看护悉心照料，只可惜除了这棵，其他的都已经枯死了，眼看这棵也要保不住，主人才命我设法通知你，看看你可有办法保住它。”

　　雪团子突然有点喘不上气，那棵梅花树，她伸手就可以碰得到，但她不敢，生怕是场梦，一碰就碎了。

　　一枚树叶悄然滑落，拂过雪团子的鬓角，就像那个人微凉的指尖，不甚温柔，却满含怜惜。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彻底崩溃，雪团子跌坐树下泣不成声:“对不起……清疏……是我忘得太久，记得太迟，来得太晚……”

　　小白慢吞吞的提醒道:“那现在怎么办？主人本不想节外生枝，是我劝了很久，他才答应冒险告知你的。如果想复活清疏，势必又要行违逆天道之事……”

　　雪团子打断他的话:“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她伸手轻柔的抚过树干，“我会有法子复活清疏的，小白，我要把他带回暗夜深渊。”

　　“那位玄铁神使能同意？他向来是看清疏不顺眼……”

　　小白又没来得及说完，雪团子就已经把梅树连带着周围的土刨起来了。

　　“他同意的，来的时候他就说过，看上了那棵连根挖走就是。”雪团子语声带着几丝轻快。

　　小白半信半疑，这事要不要和主人说一声，他发现冷静深沉的雪团子一碰上清疏就开始傻气了。

　　“我走了，替我向北容兰道谢。”

　　“哎！等等，你那个暗夜神使啊……我之前去深渊给你送信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但他却装作没看见，任由我把信交到你手里，所以他是不是知道……了……些……”小白已经用最快的语速陈述了，但雪团子还是没那耐心听他说，早就带着梅树消失没影了。

　　留下小白木愣愣的站在土坑旁边:“现在，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