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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大结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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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昭云宫地界繁花胜锦,阳光明媚,然而昭云宫腹地也就是人族仙皇北容兰的起居室前却是一派阴寒之像。
苍穹之下,大雪纷纷扬扬,笼罩了满院红梅树,不合时令的梅花一遇上雪仿佛有了生气,朵朵盛开,无比娇艳。北容兰站在花树间,专注的吹着横笛,他眼神里透着些许苍凉,就像这场三月飞雪,寂寥且不合时宜。
“咚——”一条银蛇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的砸在北容兰脚跟前,它努力的昂起头,朝北容兰吐吐信子。
自家契约兽只要一进入他营造的幻境里就会犯晕,也是没治了,北容兰无奈的放下笛子:“他们都来了么?”
小银蛇哪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努力摆脱晕眩。
北容兰发梢上垂落几滴雪水,在笛声停止后,漫天大雪迅速融化成水,紧接着水腾成汽,那飘雪幻境眨眼间消失无形,与此同时,红梅花苞也逐渐枯萎。
见状,北容兰面色颓然,手指从梅花树上抚过,叹息道:“小白啊,这世上恐怕再无长年白雪红梅的幻境了,纵然我顶着仙皇的名头,被世人吹捧到天边去,也及不上他当年风采的十分之一。”
可惜,愿意记住那个人的寥寥无几。
银蛇清醒不少,赶紧顺着北容兰的衣角蹭蹭的爬上去,圈在他手腕上,吐吐信子,似乎在催促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北容兰语气十分幽怨,“我就不该当这劳什子仙皇,还得召开毫无意义的仙灵集会,除了听他们发牢骚,就是听他们哀嚎诉苦。他们从心底里惧怕魔族,畏畏缩缩,就算我号召的再响亮,也于事无补。”
“嘶嘶嘶——”小白高昂着头,对北容兰解释着。
北容兰长叹:“要是他在就好了,但凡他看不惯的事,绝对不会容忍,半句废话都不讲,直接出手。小白啊,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那样恣意洒脱一次呢?”
小白翻翻眼皮,无力道:“你心心念念的雪团子快到山脚下了。”
北容兰惊道:“谁?你说谁来了!”
小白很好脾气的重复道:“雪团子。”
红梅枝稍轻颤,北容兰身姿如虹,只余一道剪影,消散在三月的暖光里。
雪团子悠哉悠哉的走在通往昭云宫的栈道上,时不时驻足欣赏周围风景,看上去心情不错。
玄铁和暗夜终究不放心她自己跑出来,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不过雪团子的行走速度实在是让两位远古神使生无可恋。
灌木抽发出嫩绿的枝芽,生机勃勃,雪团子十分欣羡,回头道:“前辈,昭云宫地势险峻直入云霄,按理说这儿植株应该稀稀落落,没想到它们长得这么茂盛,走的时候我想折几根枝条带回深渊培植,北容仙皇想必不会介意的。”
玄铁连忙语重心长的教导:“团子啊,咱不能这么小家子气,深渊那么大,还差那几根枝条么?”
雪团子笑笑:“前辈教训的是。”
玄铁继续唠叨:“你相中哪棵,连根挖走就是了。”
“对啊对啊!”暗夜点头附和,“培植多麻烦。”
雪团子:“……”
好吧,您二位开心就好。
灌木丛中响起微弱的声响,雪团子眯起眼角,下一刻她就飞跃过去,手指探向灌木中,拎出个扎着丸子发髻的孩童。
孩童冷不丁被拎到栈道上,吓的缩成一团,两手紧紧交握在胸前,红似宝石的眼睛怯怯地瞅着雪团子。
对视良久,孩童一把抱住了雪团子的腿,泪眼汪汪:“你是……狐狸老大!”
雪团子呆住了。
玄铁悄悄瞄了一眼暗夜:认识吗?
暗夜使劲回想,最后摇头:没印象。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红耳啊!红耳!”孩童委屈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雪团子迟疑着弯下腰,把孩童抱住自己的手一一掰开,冷淡的说:“我只是好奇谁藏在灌木丛里,才把你抓出来的,并没有恶意,不用装作认识我。”
孩童惊愕的瞪大眼睛,他瘪瘪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玄铁一个冰冷的眼神震住,不甘心的往后挪挪小短腿,给雪团子让开路。
雪团子仿佛没看到红耳那满含深情的双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眼看雪团子越走越远,红耳突然不管不顾的大喊:“你当真不记得了吗?你去过百兽城,还被师无娣设计抓住,幸好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穿红衣服的护卫,名叫清疏的那个,是他把我们从师家救出来的!”
雪团子停下脚步。
玄铁干咳两声:“我去让他闭嘴。”
“不用了,”雪团子头也不回,“他只是认错了而已。”
栈道很长,雪团子仍旧极有耐心的走着,只是这次她一言不发,连笑容都没了。
天上许多仙灵匆匆忙忙御器飞过,像雪团子这样有闲情逸致的实属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师无娣坐在半山腰的凉亭里,目光沉沉的盯着栈道上的来者,一列狐姬环绕在她身侧。等到雪团子一行近前时,师无娣整理衣服,站起身来:“仙友且住。”
玄铁连忙疾走几步挡在雪团子和师无娣之间,面色不愉的望向师无娣:“你是谁?”
师无娣笑道:“在下百兽城师无娣……”
“不认识,”玄铁连忙打断师无娣的话,拉着雪团子就要走,“不好意思,我们还急着赶路呢,有事以后再说。”
师无娣轻笑:“我只是想向仙友赔罪罢了,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她轻轻击掌,一名狐姬从天而降,提溜着一个孩童的小胳膊,将他送到雪团子跟前。
“狐……狐……”孩童眼睛红肿,恨不得立刻抱住雪团子的腿,但碍于玄铁冷硬的目光,只能闭紧嘴巴,乖乖跪在原地。
雪团子皱皱眉,看着师无娣:“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无娣一脸真诚:“听狐姬说,我的属下在路途中惊扰仙友赏景,所以我让狐姬抓了他来向仙友道歉。”
师无娣特意强调了“属下”二字。
红耳到底还是没逃出她的手掌心。
“消息够快的,”雪团子冷笑,“你的属下,一只兔子么?师家主,别开玩笑了,与其说他惊扰我,倒不如说是你这个驯狐世家的家主想挑衅我吧!”
她突然逼近师无娣,毫无征兆的抓住师无娣的衣服,带着她从千米栈道上翻越下去。
玄铁没料到雪团子会突然发难,连忙探头往栈道下看:“团子你这是做甚?”
“家主!”
“家主!”
一众狐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跃下栈道,想去解救她们的家主。
“喂!你们以多欺少么!”玄铁顾不上多想,撸起袖子要给雪团子助阵。
谁知始终沉默寡言的暗夜伸手拉住他:“她们又不是雪团子的对手,你何必多此一举?”
“这怎么会是多此一举?”玄铁有些懊恼,随后又压低声音,“你别忘了,这师无娣可是雪团子的情敌,她今天故意激怒雪团子,肯定不怀好意,你别拦我,我得下去看看。”
暗夜拽着他不撒手:“别疑神疑鬼的,雪团子连情人都不记得,还记得哪门子情敌?我觉得她就是想趁机教训一下师无娣,你别插手了。”
玄铁不信:“瞎扯!她闲着没事教训师无娣做什么?”
暗夜瞅白痴似的瞅着玄铁:“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驯狐人,你说为什么?说白了,师无娣就是狐狸的克星、天敌,雪团子正憋着火想收拾她呢,你下去乱搅和,岂不是扫了雪团子的兴?”
玄铁望着栈道下逐渐模糊的两个身影,将信将疑:“当真?”
“我可是雪团子的契约神使,她的的心思我能不知道?”暗夜拍拍玄铁的肩,“相信我准没错!”
栈道下,师无娣目光平静,四周的风飒飒作响,她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雪团子隐隐发红的眼圈,不禁愣了:“雪团子,你……”
雪团子似乎极力隐忍着痛楚,连声音都打颤了:“我和他的事,不容你置喙!”
师无娣没料到雪团子会这么说,有点慌乱:“我以为你忘记了,我替他不甘心,我才……”
“我的确忘记过,可又想起来了,”雪团子嗓音沙哑,“起初很模糊,后来记起了零零碎碎的片段,再后来是他的全部,每晚每晚……我一闭上眼……就全是他。”
两滴眼泪打到师无娣脸颊上,师无娣只觉那液滴滚烫,一直烫到她心里。
“我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记起他,努力克制努力隐忍,我生怕被玄铁看出来,让我再失忆一次,可你居然敢指使红耳,当着玄铁的面质问我!”
师无娣闭上眼睛:“对不起。”
“我需要的是你的保证,而不是这三个字!”雪团子低吼道,“你大可以继续驯你的狐狸,抓你的兔子,就是别来招惹我!”
几个反应快的狐姬已经追了下来,纷纷祭出法器:“放开我们家主!”
周围变得热闹起来,甚至还有几个好奇的修士想凑上前看热闹,雪团子见状不再声张,垂眉敛目恢复平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松开手指,师无娣便直直的跌下山崖,狐姬们顾不上和雪团子动手,惊叫连连的追下去。
雪团子凌空伫立,衣发如雪,她微微昂头望着满山青翠,眼角残留的泪滴无声滑落:“清疏呵,你还不如师无娣,起码她驯出来的狐狸能在她危急的时候,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深渊雪主和两位神使大驾光临,昭云宫真是蓬荜生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三位海涵。”北容兰满面春风,笑容和煦,他彬彬有礼的迎上玄铁审视的目光,“殿内茶酒已经备好,三位可否移步?”
玄铁点头,意味深长道:“劳仙皇费心了,”他扒着栈道上的栏杆,向下面喊了声,“团子,北容仙皇亲自迎接,我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