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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里的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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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雪里的公子
“师子良?”祁隐背负着手,语气淡漠的问道,“这只将九尾灵狐逼落深渊的罗刹是你的。”
师子良手一抖,行礼道:“回殿主,罗刹是弟子的契约兽。”
祁隐点点头:“难怪,罗刹夜狐暴躁嗜血,连带你身上也沾染了些戾气。”
听了这话,师子良只觉头皮发麻,颤声道:“多谢殿主教诲,弟子定当改正。”
“倘若罗刹夜狐一直跟着你,受它影响,你是改不了的。”
师子良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其他修士又开始看好戏,师子良平日里仗着契约兽横行霸道,没少欺辱他人,之前师子良还威胁周文交出白狐,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今日内外门争斗事端,因你和罗刹夜狐而起,”祁隐原本不欲管这些事,可他一旦心情低落,就会想找些事做,“不惩罚你,实在难以正宗规。”
师子良从祁隐开口之时就感觉不妙,听见这话,连忙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祁隐眉头皱起,指间运力硬是托住了师子良。
毕竟不是自己风华殿的弟子,惩罚归惩罚,总不能被说成是欺压小辈。
祁隐眉间银色印记熠熠生辉,威严显露:“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杀了罗刹夜狐,即使你修为大跌,御剑宗仍是你的庇护地。”
师子良心中大恸,罗刹夜狐是自己的契约兽,若是死亡,自己也将失去七成修为。只这修为可以重新提升,可这么多年生死相依的情义,他如何割舍!
祁隐似乎料到师子良会迟疑:“第二个选择,你和罗刹夜狐一起离开御剑宗,从此不得踏入宗门半步,倘若你日后顶着御剑宗的名头行事,便是与宗门为敌,宗门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算是逐出宗门的意思了,对于师子良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用了五年的时间,从御剑宗外门晋升为玄级修士,他的家族无不以他为傲,家主甚至还暗示过他,若能成为御剑宗地级修士,族中长老之位会给他留一个。
祁隐挥手解开罗刹夜狐的禁制。
罗刹夜狐欣喜若狂,赶忙跑回师子良身旁诉委屈。
“选吧。”祁隐冷声道。
师子良脑中一片轰鸣。
山崖顶上其他的修士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师子良会受罚,但没料到会罚的这么狠。那他们这群同样加入打斗的人呢?
师子良看着咬住他衣摆乱晃的罗刹夜狐,他挣扎着伸出手,捏住它的脖颈:“罗刹……”
罗刹夜狐感受到主人的杀气,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它舔舔师子良的手背,喉中发出低低的哀鸣。
那种源自血液的牵绊。
师子良收紧的手又一点点松开,他垂头:“我,下不了手,……情愿离开御剑宗。”
等到师子良带着罗刹夜狐消失在视线里,祁隐接着算账:“外门弟子,你们擅闯山门,同室操戈,此后一年之内,不得再入论剑道场。若有不满者,大可离开御剑宗,这几年你们上缴的灵石,御剑宗悉数退回。”
“今天凡是参与打斗的风华殿弟子……”祁隐看到两三个略微熟悉的面容,有些郁结,和外门弟子打的难舍难分,真是出息,这样分内外门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徒弟,居然是自己教出来的。
“去修罗谷历练,猎不到一百枚妖兽晶核不要回来见我。”
“还有你们,”祁隐看一眼内门其他殿的弟子,“各自回殿,找自家师父领罚,由刑司弟子监督。”
生生慢了一拍的梓沐这才御剑而来,她见师父面无表情,其他修士又噤声不语,知道师父是被惹急了,正想着该如何插话。
谁知祁隐瞧见梓沐身影,突然记起她推荐的一个外门弟子:“周文在这里吗?”
如果在这儿,内门不入也罢!
周文已是苦不堪言,本想借小白狐机引起师子良注意,谁知三十八枚灵石换回的竟是九尾灵狐,引发了这么大阵仗,如今九尾灵狐丧身暗夜深渊,大造化变成大笑话,师子良也被逐出宗门自身难保,更别提引荐自己去内门了,最苦逼的是,做为今天闯进来的外门弟子之一,一年之内无法去论剑道场……
为什么他进个内门就那么难!
“周文,师父叫你呢!”梓沐见周文呆愣着不答话,好心提醒道。
周文恍然回神,一双眼睛赤红。
果然是个不省事的,祁隐失望至极,抬脚就要走,突然又听梓沐说:“咦?周文,你的小白狐呢?”
祁隐眸色暗沉:“那只九尾灵狐是你的?”
周文打了个哆嗦,连忙说:“是,它是弟子的灵宠,师子良威逼弟子将它交出与罗刹夜狐比试,说保证不会伤它性命,弟子没用,护不住它,只能喂给它三枚灵丹,期望它能逃过一劫,谁知它还是……”
梓沐眨巴着眼睛:“九……九尾灵狐,周文,是你的那只小白狐?”
“是的。”
“它……死了?”梓沐脸上现出同情之色,周文和小白狐之间的感情,她最清楚不过了。
祁隐瞥了一眼看上去深陷悲伤的周文:“你之前知道它是九尾灵狐么?”
周文愣住,细细思索之后回道:“弟子并不知它是九尾灵狐,只是觉得它灵动可爱,故而十分喜欢。”
“你想进入内门?”祁隐突然问道。
周文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平静的说:“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都想进入内门,弟子也不例外。”
“你可愿做我风华殿弟子?”
周文脸色严肃,执剑跪倒:“弟子周文,愿意加入风华殿,今后誓与风华殿同荣辱,共存亡。”
祁隐点点头,对梓沐说:“接引新弟子入殿一事,就交给你了。”
“是,师父。”梓沐连忙回答。
雪团子被几声尖锐的鸟鸣吵醒了,她动动眼皮,勉强睁开眼,天是昏暗的,远方是昏暗的,风是凄冷的,但她身下很舒适很温暖,有柔软的羽毛,有干燥的树叶,铺的厚厚一层。
“喳——喳喳!”雷鸟炸毛了,忙活了一天,黄昏返巢,却发现安放稳实的窝,现在破破烂烂挂在树叉上摇摇欲坠,而里面还多了个不明物。
雪团子的思绪很凌乱,她赶紧理清楚自己摔下山崖大难不死的状况,然后在雷鸟几乎要冒火的眼睛怒视下,拱起两只爪子:“是你救了我吗?”
雷鸟一翅膀呼扇过去,连狐带窝扇落十几米高的大树。
雪团子扑了一头灰,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抽抽鼻子,有点蒙。
然而已经爆发的雷鸟却不肯给她发蒙的机会,利刃一般的尖喙朝着雪团子啄过来。
每当生命的危急关头,雪团子反应都相当快。
她顾不上疼痛,使出所有的力气,逃跑。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当真不得见明日的朝阳?
雪团子慌不择路,为了躲开雷鸟,东奔一头,西奔一头,她脊背上不知何时被雷鸟划开一道口子,有血液流下,灵狐血液芬馥,在湿冷的深渊,渐渐招惹了越来越多觊觎的目光。
天色渐黑,雷鸟眼神不好,不再和雪团子浪费时间,愤愤的回去修窝了。
雪团子松了口气,瘫在地上,肚皮一鼓一鼓的喘气,要死了,这是什么鬼地方!连鸟的攻击力都这么强!
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猛兽。
这个想法一出,雪团子就发现在干枯的灌木丛中,闪烁着几对绿油油的眼眸,目标似乎是自己。
要不要这么没完没了!
跑还是不跑?
当然是跑!
雪团子跑的眼冒金星,腿都在打颤,她不敢停,那几只追着她的不明野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无论哪一只都比罗刹夜狐危险的多。
渊底似是无边无际,疏木零落,积攒了许多年的枯枝铺散一地,残雪堆堆点点,醒目的白色显得十分狰狞。
野兽的气息就在她身后了,几乎下一刻就可以将她撕的粉碎,雪团子狐牙紧咬,硬撑着哆哆嗦嗦的躯体向前挣扎。
“吼——”
雪团子被一只爪子掀翻了,她晕头晕脑的滚了好几个跟头后,整只狐狸扎进了一片银白的世界里。
这里的雪是完整的,白茫茫的一片。
随风依稀传来梅花的寒香。
雪团子从雪堆里探出头,那群野兽咫尺之遥,盯着她低吼着在原地打转,声音里充满畏惧和不甘心,有一只跃跃欲试想要扑过来,但还未碰触到雪就赶紧退回去,似乎这里有令它们十分恐惧的存在。
雪团子看出它们的迟疑,乐了。
天不亡狐啊!
她摇摇晃晃的往雪地深处走,小野兽们就在这等着吧,姑奶奶是不会出去的了。
看着雪团子走远,几只野兽懊恼不已,见她没有回转的意向,嘶吼几声,悄然退离。
冷月高悬,与这片雪域的光华相映生辉。
梅花的香气也愈发清晰,不远处有一片梅林,静默的伫立在光华里。
雪团子艰难的挪过去,那是红梅,一树又一树红梅,月夜吐香,红艳夺目。
血液顺着雪团子的伤口上滑落,滴到雪上,那点点猩红转瞬即逝,被雪抹杀,而一旁的红梅则愈发妖艳。
雪团子没有注意到这些。
在她的眼睛即将合起之前,看见一袭红衣的男子,出现在红梅树下,被枝杈割裂的破碎月光落在他眉间,映着一枚赤红色的菱形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