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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交涉 ...


  •   乌云低悬,无星无月。清疏走入林中,满目银白积雪,泛着彻骨的寒意。

      他戳戳雪团子的头,后者浑然不觉仍在睡梦之中。

      “差不多也该醒了,”他皱眉,捏住雪团子的耳朵,“别睡了,天劫正等你送死呢。”

      雪团子瞬间惊醒,略微上挑的邪魅狐狸眼瞪的溜圆,四肢僵直着,保持攻击的姿势。

      然对上的不是什么天劫,而是清疏似笑非笑的脸,雪团子虚惊一场,悻悻的缩回爪子。

      见雪团子醒神醒的也差不多了,清疏抬手把她抛向不远处的雪地里:“今晚,送你一份大礼。”

      雪团子打了个滚站起来,抖抖毛发上粘的雪,从头到尾巴梢都开始警惕。

      做为一只将死的狐狸,还能有什么大礼?清疏准是不安好心!

      随着衣衫破风声,一个人,准确说一个男人,凭空跌落在雪团子身前。

      “……”雪团子受惊不小,反应却快,转身就躲。

      清疏勾起手指,不同方位的树梢上几片红梅花瓣悄然消逝,被困在树上的修士接二连三的摔下。

      总共十个人,呈弧形把无路可逃的雪团子拦住。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像极了在雪域时那群邪修为对付清疏而布下的嗜月阵。

      于是,雪团子不动了。

      族长说过:敌不动,我不动。

      竟引来人类修士来布阵拿她!就知道清疏不安好心,哼哼!

      只是那些修士皆动弹不得,虽然都怒目圆瞪威风凛凛的立在那里,但和柱子一样板硬板硬的。

      雪团子看出些端倪,却仍旧不敢放松,心中战战兢兢的,但表面上做出昂首挺胸的样子和那一圈修士对阵。

      突然想起最危险的那个清疏还在自己身后,雪团子尾巴都紧张竖起来了。

      清疏很有耐心,循循善诱:“雪团子,看到他们之后,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听清疏这么暗示,雪团子小心翼翼的目光从十个男修士脸上一一掠过,然后试探着问清疏:“是要双修吗?只是……这人似乎多了些,勉为其难挑一个我也是乐意的。”

      清疏缓缓闭上眼睛,眉头因强忍怒气而抽搐着。

      至于那十个被清疏制住的男修士,听到雪团子说双修时,面上的表情也十分丰富。

      愤怒,怨恨,愁思,恐惧,悲伤,淡漠……

      “等你躲过天劫再动色心也不迟!”清疏从喉中挤出一句话,“九十九个男修士的心头血,你莫非忘记了?”

      众修士惶恐不安了:闹什么呢!不是说好双修的吗?心头血又是什么鬼!

      雪团顿时跳起来,转身对着清疏:“这个你……你怎么知道?”

      不提还好,一提及清疏就觉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你宁肯扑到九溪怀里痛哭,却不肯与我多说一句?”他向前迈了一步,红衣拂雪,妖艳的触目惊心。

      “不是!”喊完之后,雪团子莫名心虚了,低着头不敢抬眼,“我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嘛。”

      只会让他徒增烦恼而已。

      “哦?没用啊,”清疏又逼近一步,“是呢!原来至始至终我都信你,你却不肯信我?”

      “你……信我?”雪团子惊讶的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这次,是连她自己都准备放弃了的。

      “是,我信你,信你不会认命就此屈服,所以我宁肯暂时放开旧仇,为你东奔西走,只想看你浴火重生后的模样。”

      清疏每说一句,就向雪团子走近一步。

      “我信你,信你本性里尚存有一分桀骜不驯,所以我愿意纵容你一次次触碰我的底线,只想保留住你那份赤诚。”

      雪团子呆呆傻傻的听着,从她还是幼狐的时候,因为对法术一窍不通,灵力几近于无,和族群的九尾狐显得格格不入,也就族长还愿意亲近她,耐心的教她法术,教她如何修炼。

      族长的话,她向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去执行,虽然……过程总是曲折了些。

      等她九百九十七岁,连族长也无奈了:团子你还是去人间寻个正道修士当主人吧,好让他为你挡挡天劫。

      就这样,奸诈的九尾狐族长使了一招祸水东引。他认为正道修士心性淳善,想来不会弃她于不顾,而雪团子有人类做为庇护,天劫降临时‘投鼠忌器’或许会对她温柔一些。

      谁知她阴差阳错栽在了清疏手里。

      到现在,一夜之间,得知身世,得知末日,得知天道终将断绝月狐血脉。

      九溪说:团子,我们回家。

      她默认了。

      可是现在,有个一身傲骨最不可能说这句话的人,对她说,他信她。

      清疏继续向她逼近,雪从他的眉梢上消融,滑过他的眼角。

      “我信你,信你九百多年的岁月,能够多少懂一点人心,知道我这么做,并非别无所求!”

      清疏每走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尾巴都扫到修士的腿了!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清疏痛心疾首的控诉道。

      雪团子一屁股墩到地上。

      见把狐狸威慑感动的差不多了,清疏终于停下来,扯起温柔的那溺死人的笑容,弯下腰俯视雪团子:“人我是抓来了,心头血你是要自己喝,还是让我给你灌,选一个吧。”

      前一刻还震撼到恨不能对清疏以身相许的雪团子,听了这句话瞬间冷静下来。

      她沉默的坐着,前爪挨后爪。背后是面临宰割的惊恐修士,前面是即将成为刽子手或逼她成为刽子手的清疏。

      这刽子手脸上似乎一直都带着笑意,如深夜静潭水面泛起的波纹。他静立不语时,就仿佛谪仙入画,与这纷繁尘世毫不相干。

      对着那能溺毙万物的笑容,雪团子突然有种想要答应下他所有要求的冲动,就在她“自己喝”三个字要脱口而出时,林里冷风吹起清疏的红色衣袂,那烫目的像极了血液流动的颜色,及时唤回了她的理智。

      从美色中挣脱出来的狐狸,使劲摇摇脑袋,然后仰头对清疏说:“我哪个都不选,你既然信我,那也该相信倘若付出的代价远比死痛苦,我怎么可能舍掉性命?”

      姬灵歌对她说,倘若吸食九十九个修士的心头血,她就会彻底堕落成魔,就算亡魂的冲天怨气遮住她身上的气息令天雷搜寻不到,但以后也就只能永世活在黑暗之中,与惧怕日光的亡魂同居在一个躯壳里。

      或许,这对坚韧的清疏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她来说,生不如死。

      清疏在认真的思索着,原本就幽暗的眼眸更加深邃。

      他轻声问:“代价是什么?”

      雪团子不答,只拿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清疏,坚定而执着。

      一人一狐无声的交流着。

      可苦了十个呆立雪中的修士,动弹不得,叫唤不出,生死未卜。

      煎熬的小心肝滋滋作响。

      人和狐狸就这么对望着,直到夜静雪停风无声,云破月出星辰转。

      清疏终于开了口:“好,你不说,那我便不听,”他缓缓抬起手,神色些许苍凉,“你不想用这种法子,那便不用。”

      他的手不堪重负似得落下,十个修士顿觉身上禁制消除,灵力回归,虽然也能说话了,但无一人敢开口。

      也没人敢逃,一个个都站在原地观望。

      “还不滚!等她改变主意吗!”清疏眼中厉色闪过。

      修士们这才做鸟兽四散奔逃,毫不拖泥带水。

      雪团子直起腿,抬爪拍拍清疏:“夜已深,还是回去睡觉吧,天寒地冻的,今天估计是不好赶路回狐族了,明天再说吧。”

      回应她的是清疏低沉的笑音,以及一句轻柔的话语:“雪团子,我似乎没有要放你走的意思呢。”

      冷风飕飕刮过,雪团子额上开始冒汗。

      清疏没头没脑的问了她一句:“雪团子,现在你肯信我吗?”。

      雪团子咽了口唾沫:“……信……信你。”

      才怪!

      她的上下牙齿在打战,清疏身上的杀气突然重了!

      “是么,”清疏满意的点点头,笑意只浮在唇角,眼底一片狠戾,“那无论我做了什么,你也会相信我,不会恨我,对不对?”

      都说到了这份上,雪团子再傻,也知道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装死是不可能了,那逃掉的可能有多大?

      雪团子觉得后者还算有戏,立马撒爪子飞奔,留下一道飞扬的雪雾弥漫在树林中。

      好不夸张的说,十个修士逃跑的动静,加起来都比不上雪团子一只狐狸。

      清疏心头怒火被雪团子翻起的雪雾浇熄大半,他无奈摇头:“团子啊团子,你什么时候能逃出过我的手掌心了?死性不改……”

      电石火光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突然顿住,眉头深锁,沉思良久喃喃道:“雪团子也算是一只奇特的狐狸了,就冲她怕死的习性,渡天劫一事或许还有转机,只是五天的时间太过紧迫了啊。”

      清疏唇角绽开一抹妖冶的笑,沉淀在暗夜里,犹如静默的罂粟花。

      突然想起来,那只死性不改仅知道装死和逃跑的狐狸,其实还有一样保命技能。

      ——每当处于生死关头或误以为自己处于生死关头的时候,总是潜力无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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