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焰》卫L琅

5、第五章

　　冬天最美的就是那飘飘洒洒地雪花，白色地一尘不染似乎要洗尽整个世界的铅华。
　　黎明，童馨推开朱红色的窗子，透过窗子，我看到的是一个雪花漫天飘舞的世界，各处耸立地塔楼成了雪白色的盖顶。迎面，没有呼啸凛冽的寒风，也没有冰冷刺骨的寒意，仅有微弱地一丝凉意。
　　天空中传来一声飞鸟破空的嘶鸣。
　　我转身看着炉火旁边的童馨，雪白色的衣裙一尘不染，气质优雅略显高贵。
　　殿下，我们该走了。
　　是啊！我们该走了。我似乎在回她的话，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我虽有皇族血脉，却已无皇族身份，皇族一年一度的聚宴是我这一年中唯一一次可以面圣的机会，宴会已经错过，即今年再无相见的可能。
　　按照老祖宗的规制，我们今日午时必须离开王宫。童馨小声提醒着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有些不舍，我的母后，我的胞妹。
　　我已经自由了，已然不是那个被困在冰冷王宫里的皇子。我已经决定离开王都，我的母后，你知道吗？你能感受到吗？你的孩儿将一去不复还。
　　童馨推着我缓缓地走着……
　　宫门距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的心也越来越难受。
　　她走得特别慢，我也没有催她。
　　终于，我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走出了宫门。
　　一十三年的之后的再见，之后便是天涯海角的永别。我的母后，孩儿会想你的。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我的母后可以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长命百岁。
　　月儿……朝思暮想的声音传进我的耳内，是她，一十三年来令我朝思暮想的人。
　　童馨停住了脚步。
　　我们走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已然错过见我最好的机会，又何必在最后的时候徒增罪名？
　　月儿，你等等……
　　殿下……童馨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
　　我的心莫名一紧，立即说道，不要停下。
　　月儿，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怪为娘吗？
　　当年她漠视着所有的一切，当年的我确实恨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恨不起来了，再后来，就开始想她，日日夜夜地想她。
　　我仅仅是一个已无皇子身份的一介布衣，从一十三年前就再也不是您的孩儿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如此伤她心的话。
　　月儿，娘错了，娘不知道，不知道你的父皇会如此狠心，幽禁你一十三年。这些年来，娘日日夜夜为你诵经，祈求上苍，不要就这样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童馨再次停住了脚步。
　　我已然和皇族再无任何关系，和你再也无任何关系，今日，我便会离开王都，远遁天涯海角，从此再不相见。我不知道我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冷漠？或许，这一十三年来的寂寞孤独已经染透我的身心。
　　月儿，娘知道，是娘对不起你，你回过头看看娘，看看娘吧！她哭喊着。
　　她在宫门之内，我在宫门之外，这样，似乎也没有违背老祖宗的规制。
　　我的手颤抖地厉害，不知什么时候，泪水落在了手背之上。
　　殿下……童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也在哭。
　　我们走吧！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泪水却一直不停的在流。
　　对不起，母后，孩儿离开了。离开之前，决计不能玷污了您母仪天下的威名，一十三年前您选择了袖手旁观，就旁观到底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待孩儿离开王都安顿好之后，必会给您写上一封信。
　　月儿……声音竟然如此地近，难道是她……
　　她本应该雍容华贵，凤冠威严。可她的脸色看起来却如同一张白纸，泪水哗哗的流着，她老了很多，眼角鱼尾纹甚为严重。
　　母后……我喃喃喊出声。
　　月儿，我的月儿……她哭着将我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在颤抖，我的身体也在颤抖。
　　她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
　　母后，您怎么那么傻啊？您为了见罪子，犯了大忌……我的声音也在颤抖。
　　娘亲想你……母后的脸看看起来有些扭曲。
　　母后，我也想您，真的好想您……这是我从十九岁之后的第一次见到她。
　　月儿，是母后错了，是母后错了……她一直喊着，泪水一直在流着。我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内疚。
　　不！是我错了，虽然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但真的是我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六姐也不会死……我像是小时候一样抱着母后的腰，用嘶喊的声音说着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月儿……这些年，哭了你了，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母后的体温，母后的的手掌，母后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温柔。
　　我不苦，我一点儿也不苦……我的泪水模糊了眼帘，自从那以后的一十三年里我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
　　金钟鸣金。
　　虹婆婆的身影出现在宫门钱，几名女内卫冲了过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她该回去了。
　　不要……我不要……月儿……母后高声喊着，她们搀着着母后……一步一步地往宫门的方向拖走……我试图从轮椅上走下来，下肢却无任何感觉，只能用手撑起整个身体……我摔倒在了地上……
　　母后距离我越来越远……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哭出了声。
　　从母后追出王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离不开这座宫城了。
　　我趴在地上一直看着母后，直到宫门关闭。
　　一双手搀向了我的胳膊，是岚芸。
　　芸儿……
　　月哥哥……
　　我知道她关心，她脸上的泪水比我的还要多。
　　童馨在旁边牵着思思的小手，思思几次欲向前冲过来，童馨几次将她拽了回去，我明白童馨的用心。
　　岚芸将我拉入怀中，我哭着……我哭了很久。

　　街上，童馨领着思思，岚芸推着我载着我的轮椅。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思想完全处于放空状态，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我的了。
　　给你……思思伸过手，她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我看着红红的山楂，上面浇着透明的糖稀。突然想到小时候，我受到委屈痛哭流泪的时候，母亲都会给我一支。
　　这孩子长得和她的母亲真的很像，第一次见面我就应该知道她是她的孩儿。
　　为什么要给我？我轻声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岚芸一眼，说道，娘让我给你的！这孩子还真是好懂。
　　你自己吃吧！叔叔不喜欢吃糖葫芦。我微微一笑。这话好熟悉，想起来了，小时候，母亲也是经常会对我说，你自己吃吧！母后不喜欢吃。
　　小丫头抬起头看了她母亲一眼，岚芸脸上故意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小丫头立即低下脑袋，声音弱弱地说，对不……对不起……叔叔……
　　我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小声问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咬伤你了。小丫头的眼眶中泪水在打转，岚芸究竟都给她说了些什么？
　　你咬伤我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打趣道。
　　你看……小丫头拿起我的手，小模样非常认真。
　　傻丫头，你的小牙齿那么脆弱怎么能咬伤我？我的手是我自己弄伤的。
　　不可能，昨天我明明……
　　我将糖葫芦塞进她的嘴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叔叔原谅你了，不可以再说昨天的事情了，传出去叔叔多丢人啊！一个小丫头我都打不过！
　　我才不是小丫头呢？听到我喊她小丫头，她立即不高兴了。
　　你不是小丫头吗？我故作认真地问道。
　　我是思思，童思思，堂堂邵王府的郡主。小丫头一脸的骄傲。
　　就你能！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这天底下哪有就知道吃的郡主？岚芸宠溺地说了她一句。
　　娘亲……小丫头挣脱了我的怀抱，缠着岚芸的双腿，开始撒起娇来，似乎在埋怨岚芸揭她的老底。
　　经过小丫头这么一闹，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看着她们母子二人嬉闹，突然好希望，小丫头能一直长不大，能一直如此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