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游记－－斗神哪吒》雨．嘉

34、终结 终结

　　终结
　　生命中存在着一种嘲讽，事情的开始和结束往往是那么的相同，每一个降生在世界上的灵魂，都会被卷入命运设下的无休止的轮回中，然而，终有一日，无尽的循环走到了终结，于是，一切均化为了记忆，荡漾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在那袭黑绸之中重温着流萤般的点滴。
　　在经历了那么久之后，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天庭——这个罪恶的渊薮，依然弥漫着赤裸裸的欲望和贪婪的腐臭气味。
　　“自从上次叛乱后天界就一分为二了吧？”焰一脸厌恶地环顾着四周，目之所及，战火已经迅速地燃遍了每一寸土地，天界到处充满了流血和厮杀，喊杀声响彻了整个苍穹。
　　“糟糕！天帝的人抢先动手了！”天篷震惊地大声喊道。
　　“看来现在也只有和他们硬干了，是吧，金蝉？”卷廉几乎是带着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道。
　　是音和紫鸢一声不发地跟在焰的身后，就像一对忠诚的护卫。
　　这时金蝉转向我，毫无感情地问道：“怎么样，哪吒太子，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我点了点头，就在刚刚回到天界的路上，前世的记忆和力量逐渐融入了我的体内，许多东西——包括我的父亲大人，悟空，牛魔王——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了我的脑子里，还有那长达五百年的默默等待，所有的都像确实发生过一样，却又似乎被遗忘了很久。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哪吒和天篷，卷廉一组，焰和是音，紫鸢一组，大家分头行动，一定要尽快找出悟空，在天帝控制他之前救走他，我在这里负责正面战斗，现在就行动！”金蝉低沉地命令道，看上去很沉着冷静，但我却注意到他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双拳也攥得紧紧的，这暴露了他内心激烈的矛盾。
　　“不要担心，我们会将那本猴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所以就放下你那多余的父母心好了。”卷廉冲着金蝉挥了挥手说到。令人惊讶的是，金蝉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就让我们离开了，当最后我回头看到金蝉的时候，他已经集结了一小群刚刚溃散的部队，正大声地发号着示令，然而他的声音在传到我耳朵之前就完全被建筑物燃烧的声音和金属的碰撞声所取代了。
　　天界已经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上一次战乱后的残局还没有被消除，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而现在因为i战斗的需要，无数的碉堡和防御工事占据了曾经鳞次栉比的城市，在宫殿的废墟之上，巨大的城墙和高塔拔地而起，一座正着着火的门楼上可以看到互相搏斗的细小的人影，他们有的在敌人的兵刃下倒地不起，有的直接坠入了火海。我们前进的道路上也充满着各种路障和木桩，有些地方还堆积着尸体垒成的小山，金蝉他们的部队正处于节节败退之中，敌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入了大街小巷，很快，一组二十余人的敌军先遣队发现了我们，个个都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但还没有轮到另两个人出手，我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分了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一只妖怪开膛剖腹的普通小鬼了，很多敌人在看清我的脸之前便已经死掉了，只要我轻轻挥舞一下手腕，即使最坚硬的铁甲也会支离破碎。
　　很快的，我们三个人周围已经聚集起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了，金蝉的部队在以我们为中心发动反击，他们一边高喊着“天篷！卷廉！”，一边将刀子插进敌人的体内，溅起一抹抹绚丽的红，然而，此时我的眼前却又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个长满绿色青草的地方，从高大的树木上飘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锦簇的花团在树上如同火焰一般肆意地燃烧着，在远处，有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碧蓝的天空传来清脆的鸟叫……
　　“哪吒！小心！”天篷大喊道，一个影子一般的东西突然向我飞来，我根本没有机会躲闪……
　　“嘭！！！”我下意识地用双臂阻挡了一下，结果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溅起了大片的殷红。定睛一看，我的心脏几乎要凝结了！
　　撞上了我的是焰的半截身体！没有胳膊，没有腿，胸前是两个喷涌着鲜血的窟窿和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焰！”我大声喊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地说道。
　　“不要逞强了！我这就给你疗伤！”天篷说着跪下身来，想要查看焰的伤势，但是却被推开了。“他在那……”
　　焰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突然变得祥和了起来，他的眼睛依然微张着，嘴角还流着血，努力伸出的手却像失去了牵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我们来不及为他默哀，因为这时又有一件东西向我们砸来——那看起来像是一堆铁管和铁片——是音的步枪完全不成样子地被落在了一块石柱上，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头腾起了一股又悲伤和愤怒所交织的感情，驱使着我在下一秒钟飞快地向焰飞来的方向跑去。
　　最先映入我的眼帘的是紫鸢跪着的尸体，一把长矛将他固定在一块岩石上，然后是是音——毫无生气地倒在一边，地面的鲜血流了很远……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悟空。
　　然后，地面上有几个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在那等你，哪吒。——悟空上。”
　　一丝凄惨的笑容在我的脸上绽放，我转身离开了喧嚣的主战场，远离了焰，是音，紫鸢还有金蝉，天篷，卷廉。一个人走向了“那”，我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想去想，即使是冒着必死的风险，只因为想在看到那双金色的眸子，以及那瞳孔里所映出的自己，归根到底，只因为想再见到——他。
　　我的背后依然是火光冲天，烟雾逼人，面前却已经是安静阴森的小树林，如果这时白天，或许我还能看到地上长满的木莓——至少以前这个季节都是长满木莓的——好久不见了，我的秘密基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自大还有令人作呕的得意感，“哈哈哈……斗神太子真的来了！”
　　天帝老头子在大群手下的簇拥中怪声怪气地笑道，在他的鼻子下面已不见了我给他画的小胡子。
　　“本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让那家伙写上几个字，没想到真的网到了一条大鱼啊。”天帝残酷地笑道。“很好，杀了你之后这场仗就必胜无疑了。前斗神太子，你说是吧。”天帝苍老的面孔透露着一种近似疯狂的执念，使得他产生了一种那个年龄的人不应该有的残忍。
　　悟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与我初遇时的的金色盔甲，在坚硬的甲胄间积满了鲜血，有的已经干燥，有的却还是流体——不光是盔甲间，连他的脸上，头发上，无一不沾染着那刺目的红，透过他那被血水纠结的头发，我看到了他那张空洞的面孔，我的心仿佛撞上了一面玻璃一样，一样地抽动了，也许是因为我读出了那混沌的双眼后面的痛苦吧，悟空——你一定是不想伤害其他人的，是么？
　　“杀死他！”天帝的嘴角扭曲着说道，话音一落，悟空像离弦了的箭一样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没法想象，只感觉到一阵凛冽的风从我左边划过，本能地转身躲过，左臂却是一阵酥麻：一大块肉连着筋都被撕掉了，深得几乎可以看到骨头，鲜血不住地喷涌而出，突然间剧烈的疼痛感像烈火一样燃遍了全身。
　　“哈哈哈……干得好……干得好……”天帝抚掌大笑，四周簇拥的仙人们也很识时务地跟着笑了起来。
　　我咬着牙忍住剧痛，用刀子撑住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即使是现在我依然在苦苦地挣扎，在伤害悟空和自己受伤之间，而无论哪一边对我来说都是地狱。
　　悟空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我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杀气，及时地用刀子挡住了他的第一下攻击，悟空生生地用手接下了我的一刀，顿时鲜血四溅，他愤怒地大吼了一声，随后开始用两只手对我左右开弓，爪子和钢铁的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和音乐般清脆的响声，悟空的力量和速度都明显占有优势，但我依靠技巧上可以与之抗衡，然而真正令我感觉恐怖的是——悟空那双混乱又充满仇恨的金色眸子，仿佛预示着他已经和我越来越远了。
　　一个不小心，悟空在我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我也毫不犹疑地反击回去斩断了他的几缕头发，但是下一刻悟空的利爪袭来时我已经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了，悟空麻利地将手指插入了我的胸膛！然而就在他要触及内脏的一瞬间，悟空犹豫了！我和他离得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我看到了他那金色的眸子后面一闪而过的慌张，悟空的手停下来了，在一寸他本可以割断我心脏的肌腱，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杀死我，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想要救回悟空的话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于是我想都没想，用尽全力抱紧了悟空，我甚至能感觉到在那坚硬的盔甲下颤抖着的小小的身体，还有同样颤抖着的心……
　　“悟空！我们不要再打了……快回来……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你才可以……求求你快回来吧！”我趴在悟空身上大声呼喊道，双臂攥得越来越紧，同时我能感到悟空插在我胸膛的手正越来越松弛，他的眼睛也逐渐变得清澈起来，我流出了激动的泪水，笑得好开心……
　　背后突然一阵剧痛，无力感从脊椎穿遍了全身，我似乎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便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这时，透过眼角我窥到了几个用弓箭对着我的神仙，十三支……不，十六支箭准确无误地插入了我的后背，倒下的时候我最后瞥了一眼悟空，片刻间我们四目相对，在他的脸上除了空洞之外还多了一份愕然，惊讶……悟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颗晶莹的液体正溢出那金黄色的琉璃。
　　“好啦好啦！赢啦！VERY GOOD！！现在，结果了他！”天帝嚣张地大笑了起来，不禁手舞足蹈，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悟空并没有动。
　　“你在干什么？快杀了他呀！”天帝气急败坏地喊道。但是悟空依然纹丝未动。
　　“你这畜牲！快点给我……”悟空突然离开了我的视野，紧接着，天帝令人聒噪的声音也消失了，，然后我听到了众多神仙们的惊叫声和某种物体落在地上的闷响，悟空一转眼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不安地徘徊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是强烈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我听到了命运的脚步声，那样的真切，那样的不可抗拒，命运之锋摧枯拉朽，又有谁可以逃匿？伴随着鲜血一起流失的不仅仅是我的生命，还有我仅存的意识，黑暗和虚无正一点点地取代它。
　　“哪……zhe……zha……咤？”
　　我不敢置信地抬了抬头，看到悟空正费力地咀嚼着我的名字。
　　“哪……咤！”悟空又说了一遍，他的脸庞依然占满了血污，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变得那样光亮有神，晶莹的泪瓣仿佛最明亮的星辰，可以驱逐一切的黑暗。
　　我感觉心中泛起了一丝喜悦，超越于疼痛之外的喜悦，我甚至笑了出来，就在我和双眼的那几秒钟里，死神似乎放慢了脚步，在暗淡的光线下，悟空的脸却显得无比清晰，所有的一切构成了我通往黄泉路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风景……

　　“我等了好久好久……企盼着能与你重逢……终于……在一个长满木莓的地方，有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基地……这一切，已不再是梦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