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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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时分，苏凉干完酒肆里的活，便来到小居外守株待兔。等了许久也不见高梓铭回来，平日里这时辰应该早回来了啊，苏凉隐有不安之感。
酒肆里的活虽不重，却还是累人的，苏凉等着等着便昏昏欲睡。不久，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之声。苏凉定睛一看，瞌睡虫一下子飞到了九天云外，只见高梓铭拖着一条伤脚无力地坐在地上，正艰难地向上举手欲打开院门，却又屡屡碰不上门把，身后是长长的扭曲的血痕，可见一路都是拖着脚回来的。
发生了那么多事，苏凉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气着她了，可看着这人自己受伤行动不便，明知她在一旁也不叫她来帮忙，她还是被气得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这人这死性子！
苏凉疾步走过去扶他。
那位伤者却老神在在地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一脸的淡漠，看也不看她一眼，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苏凉这下真的是被气笑了，也不睬他，强扶着他进屋，反正他也挣不过她。
高梓铭也许也知自己无力反抗，竟就这样沉默地任由苏凉折腾了，只在她要去请大夫时，开口让她去济仁堂请济大夫来看诊。
大夫看诊过程中，苏凉得知高梓铭是因到邻山看桃花，忽闻远处箫声袅袅，如怨似诉，便慕音寻迹，却不慎误陷猎人设的捕猎器，伤了脚。
高梓铭因失血过多，在大夫走后便一脸疲惫地倚在床头，却还执意让她离开。苏凉自是不依，大夫特意交待过今晚可能会发热，要人照顾的，她走了，谁来照顾他！
最后高梓铭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苏凉，他从不曾见过这般倔强、厚脸皮的女子！罢了！罢了！他最终熬不过疲倦，沉沉睡去。
苏凉守在高梓铭榻边，不时注意他的情况。他身上似有一种不容人侵犯的气场，苏凉此前从不曾像这样直视地打量过他。
不是很俊逸的一张脸，却因其不凡的气质而增添了无限的魅力，引人去探索、猜度，长眉间常年蹙着，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连睡着眉间都是几许皱痕。打量着这张清凌严谨的脸，再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苏凉真是啼笑皆非！就算她会挟恩图报，他也可以不应啊，何必这样处处戒备着人，真真不像一位正迈入不惑之年、顶顶有名的大儒所为。
在苏凉心中，绝世的大儒除了惊世才华便应是宽和有礼，气度非凡的谦谦君子。
她暗叹，果然人不可貌相，百闻不如一处（chu）也！
果不然，到半夜，高梓铭全身发起热来，痛苦地呢喃着什么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苏凉整夜地照顾他，直到高梓铭的烧退了，她才得以安息。
清晨，高梓铭在醺薄的晨光中醒来，便觉全身虚脱，但除了右腿还疼痛之外，整个人已是大好了。也还记得昨夜他发热了，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一人不断地换取他额上的布巾，为他散热，为他拭汗。
他看着睡在他榻边的苏凉，少有地怔愣着，她眼下青黛，显然一夜没睡。不是没有女子欲拜他为师，自从他名声大起，教授出了几个登科之人，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搅得他不胜其烦。
可脸皮薄的女子，他婉拒后便也就知难而退了。也曾有男子为了功名利禄死缠烂打，可从来没有人像她这般锲而不舍。他自认已经把话说得很难听了，拒绝得也很决绝了，可她却感觉不到难堪似的，一如既往，不怒不怨也不求，只一副我就这样做了，应不应随你的态度，很是让他头疼。
苏凉醒来时就撞进高梓铭打量自己的灼灼目光，她任他打量，也不说话，只在他措不及防中伸手探上他额头，确定他无恙后便去准备早饭。
半月过去，高梓铭的腿伤已大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这段时间里，因高梓铭行动不便，苏凉早中晚都会抽出时间过来照料他起居，其余时间则去酒肆干活，却再也没有提起要拜他为师的要求。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小居里似乎也增添了一分生气。
那次腿伤之后，高梓铭虽然再没做出赶人锁门的举动，但对苏凉也还是不理不睬的。他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别人求他为师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名，可她不像是汲汲于权名之人，他猜不透她是为何坚持。
苏凉对高梓铭的心思有一两分的了解，他受伤也不想接受她的帮助，不过是怕欠她人情，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可即使是一只受伤的动物她也会施予援手，这没什么值得拿来要挟人的，她只是做了她该做之事而已，更何况她要的是高梓铭的心甘情愿。
又是半年过去，苏凉做着前半年一样的事，白天去酒肆，闲时则往小居。高梓铭早对她习以为常，对她的态度虽然还是不咸不淡的，但偶尔却会丢下一本书让她研读，对于她有惑的地方，也会有意无意地解释给她听。苏凉自然大喜。
苏凉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高梓铭都看在眼里。此女韧劲非凡，为人沉稳大气，天资更是可圈可点，不说过目不忘，一教便会，却也远胜于常人。若他不是早已放言不再收徒，若她不是来历不明，不知所图，收她为徒也无不可。
最终，高梓铭还是舍不下这块大才。趁苏凉来小居时，在书房问及苏凉来历及其拜师的目的。苏凉却只是垂下头，一言不发。
高梓铭经过和她一年多的相处，深知她的性子，对于她不想回答的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这时也只是深叹了一口气，“我是不能收你为徒了，但我可以荐你入读鹿山书院。银两你无需担忧，我自会出资，也算是全了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苏凉闻言，久跪不起，“大师之恩，苏凉永不敢相忘，若有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高梓铭脸色复杂，“无须谢我，这只是你的报酬罢了！”心下却是怅惘，如此大才却生为女子，当真是可惜了！若教导得当，以此女天资与品性，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只是女子在栾朝注定难得重用……
苏凉虽没有拜成师，但这个结果已然很好了。
今日的问话又让她想起苏家村一百多条人命。她的目的？她的目的自然是查清真相，为他们报仇，让他们瞑目，只是这不能告诉任何人。闭上眼，苏凉仿若又看到了阿婆往日清淡的面孔。她从有意识起就跟阿婆在一起，但阿婆却在她懂事起就很直接地告诉她，她只是她捡来的孤儿。
阿婆以采药为生，偶尔也替村民看看病，她要帮她，她却总是赶她去书塾读书……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