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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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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和姑娘交叠着手,姿势安详,如果不看她的脸真以为她只是在睡觉。可她的脸上,煞紫煞紫的印子覆盖住了她的半张脸,从她的眼角渗出鲜艳的红血。
秀和姑娘的父亲是郡中的古董商,倒卖古物的最怕那些邪祟,他坐在桌前哭叫,"一定有什么邪物附了我女儿的身,可怜我的女儿,被何家那个负心汉抛下,又遇到这种事,我的秀和可怜啊!"
宋修宜被他烦得头疼,抬抬手示意身后的捕快把他带了出去,这才静下心来慢慢的打量那秀和姑娘。
师傅站在一旁,神色严峻,倒是更像父亲,"修宜,你可信这世上有鬼神?"
她原本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鬼神所为呢?那在黑色空间里同她对答的声音,是不是鬼神呢?宋修宜恍恍神,还是说,"鬼神,我是不愿信的,大多是人心中有鬼。"
师傅摇头,意有所指,"唉,有些事情用常理无法解释,还是要信的。"
宋修宜心中一动,手指指向秀和姑娘,"即便是有鬼神也不该无故伤人,秀和姑娘恐怕是遭人所害,何家三公子突然与景家二小姐成亲,徒儿猜测,会有内情。"
师傅迈出门槛,顿足道,"将秀和姑娘的尸首送往仵作处,你便去何家查问查问吧。"
何家刚刚过了大喜之日,该是不愿沾染秽气,宋修宜去何家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和死缠烂打的准备。没想到宋修宜在会客堂里说明了来意后,何家老爷子毫不忌讳,龙头拐杖直往地上戳。
"二伯,去把三伢子叫出来,若是秀和的事与他有干系,我非打断他的狗腿!"
宋修宜挑挑眉,看向同来的三师弟,三师弟刚要附耳说话,主座上的老爷子便开口了。"我何家上下本都是认定了秀和的,秀和的品性脾气都不知比那景家人好出多少倍。本是定了明年的亲,聘礼都备好了,谁承想三伢子突然寻死觅活的要娶景家二小姐,言说若是不能娶景家二小姐便剃度出家。真是孽子!"
这些话似乎曾经从景莲口中说出过,景莲曾宣扬,说若不嫁给何焱之,自己就去当尼姑,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遭人笑话,最后不了了之。
宋修宜心里愈发觉得诡异,与三师弟对视一眼,隐下了心中的情绪。
被叫做二伯的管家匆匆走进来,神色不太好,低声道,"三少奶奶来了。"
"大清早的便扰了我的好梦,新婚之夜何其可贵,竟没过囫囵,耽搁了何家重孙,你们谁能承担的住。臭丫头,这衣服是什么布料,一点也不滑顺,莫不是你私下调换了我的衣服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哼,就算生了个狐媚子脸不也就是个丫头,料你也不敢做什么。"
景莲还未进厅便这样嚷嚷起来,声音尖锐,让宋修宜想起《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兴许是个王熙凤似的美人呢,这样想着,宋修宜竟有些期待。
不过景莲一进厅宋修宜便大失所望。盘起的妇人髻上cha着一朵庸俗的牡丹花,浓妆艳抹的脸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容,阵阵的胭脂香顺着风刮满屋子,走路姿势婀娜多姿,与这一身装扮样貌相配却显得格外奇怪。
宋修宜看着眼前小丑般的景莲,忍不住掩轻笑。
景莲看了宋修宜一眼,态度恶劣,"爷爷你也真是的,焱之怎么可能跟秀和那个贱人的死有关系。昨夜我们在婚房里可哪儿也没去,旁人来咱家调查你竟是拦都不拦,莫非你这三孙子在你心中便是如此不堪?"
何老爷子被她三言两语气的够呛,何二伯连忙递上一杯热茶水,为他顺气。
景莲又是尖声细气的说,"爷爷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少管事的好,万一我们黑发人送白发人,那也很难过啊,我和焱之还指望你看孩子呢……"
何老爷子气得瞪眼,拄着拐杖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厅堂。
宋修宜这才看到姗姗来迟的何家老三何焱之,何焱之低着头,眼眶乌黑,脸色却又苍白,绕是宋修宜并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模样,也忍不住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中邪。
何老爷子一拐杖抽到他大腿上,骂一声,"孽障。"便气晕了过去。
三师弟凑到宋修宜耳边,"这老爷子也是个笨人,这么大人了跟小辈较什么真,生什么气,要真气死了,那才是便宜了这景莲呢。"
宋修宜暗暗点头,再看那景莲,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指挥着何二伯,"管家,快把老爷子扶回去,要真出了什么差错你可都得担待下!"
那何二伯在老爷子手边服侍了三十多年,在何家的位置非同小可。可是纵然与主子有再大的情分,在景莲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何二伯阴着脸,但也只能强忍着怒气,招了几个下人一起抬着老爷子往后院去了。
"这何家,老大在京城做官,老二漂泊江湖,只老三在家,景莲来了怕是要只手遮天。"三师弟面部表情都有些狰狞,"唉,没想到以前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何三公子,如今跟景莲成亲后,也这么不堪入目了。师姐,瞧何三公子这神色,莫不是传说中的纵欲过度?对着景莲他可真能下的去口…"
宋修宜一巴掌拍在三师弟的脸上,登时在他的脸上拍出了一个红手印,"我看你不该当捕头,既能聒噪又能八婆,应该去街上王媒婆那儿,求求她让你继承她的衣钵。"
三师弟皱皱眉,摸着脑门说,"嗳,你怎么也这么说,前天师娘也这样说过。"
"呵呵,既然大家意见这么统一,我劝你还是快转行吧!"、
三师弟听后,默默地陷入沉思。
宋修宜略过景莲去看何焱之,何焱之站在阴凉处,呆呆地望向老爷子离开的方向,俊俏的脸上死气沉沉。
宋修宜拱拱手,"何公子,在下宋修宜,是郡中的捕头。"
何焱之看向她,眼神却并没有聚焦,他的声音亦是平静无澜,"宋捕头好。"
宋修宜心中莫名有了一种诡异气息,却说不出是什么,那种感觉让她有些头痛,定定神后又问,"你可知秀和姑娘昨夜死在了家中?"
"秀和?死了?"何焱之眸中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似是悲痛又似挣扎,只一瞬,却又恢复呆滞,像是被人突然关了电源的玩具,他静静的无波无澜的回答,"不认识。"
三师弟比宋修宜还激动,"秀和啊!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
"好你个何焱之,之前都情深意重,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便是秀和姑娘变成厉鬼,也一定会来取你的命的!"
景莲在旁冷冷一笑,自傲的说,"宋捕头,自他跟我在一起之后,便不会再记起秀和了,你不必再费力气打探。"
宋修宜看着呆滞的何焱之,突然感觉像是有绵绵细细的针直扎进她全身的毛孔,从后背涌出一股阴寒。
从这景莲的话中,宋修宜便能听出不少怪异,她勉强笑出声,道,"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招数,竟能让何三公子听从你的命令,变成你的木偶。但既然伤及了无辜,那我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将你绳之以法。"
说罢,便拉住三师弟往外走。景莲方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吆喝手下的几个小厮拦住路,宋修宜眉峰一聚,反手用剑鞘指向面前小厮的鼻梁。宋修宜的威名郡中人皆知,小厮不敢冲突,连连后退。
宋修宜二人转身要走,忽听得景莲喊出一声,"三弟!"似在求助。
从右侧六角院门处,缓缓走进一个温柔的身影。
景延微笑着冲她颔首,微风轻拂,吹起他未束的长发和月白的华衣。宋修宜当真看愣了两秒,心中似有异样的情绪翻涌。
景延走至她身边,在她耳畔低语,"何家的事,不要查。"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魔力,宋修宜听后下意识的就想回一声好,幸好反应过来。宋修宜盯住他那副面孔,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有碧绿的柳叶落到她肩上,景延伸手取下,放在鼻下细细的嗅,却不开口说话。
这样近距离的看,景延丝毫不比21世纪精雕细琢的明星差,每一片肌肤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发光。宋修宜突然记起自己在标老大手下时,见到过有一个研究玄学风水的能人,不止精通玄学,而且懂得美容驻颜,皮肤也是这样细腻光滑的让人嫉妒。宋修宜心中是颇为欣赏他的,只可惜后来突然失踪了,再没踪迹。
"宋捕头总盯着我看,莫非对我有意?"
宋修宜发觉自己的失态,便后退一步,忽略他这句暧昧不明的话,用疏离的语气道,"多谢景公子关心,只是宋修宜身为郡中捕头,一切都是分内之事。告辞!"
景延没想到她心思变得这么快,下意识的去拉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宋修宜大步离开,景延没有再追,只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以后会告知你的。"
景莲在他身后焦灼的喊他,"三弟,让她走了后患无穷,不如……"景延狠狠的瞪她一眼,她便怯懦的噤了声,鹌鹑似的缩起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