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小捕头》鹿倾歌

3、仙人蛊

　　正逢集市，宋修宜跟随三师弟巡视了一圈，没走几步便被塞了一筐瓜果菜肉。群众一针一线都不能拿的原则她还是有的，每次大家给她都会拒绝。
　　但是每到她拒绝，三师弟都会说一句，"收下吧，若是没有你，如今郡里也不会安定下来，这些东西是大家的心意，你若不收下，待会儿他们也会往衙门里送。"
　　宋修宜心中有疑，巡完街后便把三师弟叫到一边，问，"当初究竟是个什么案子，竟联系到了这么多人？"

　　巫蛊之术自古是邪术，却又流传甚广。尚林郡地处偏境，与苗疆接触甚多，便也自然而然的有一些巫师蛊师。
　　尚林郡的明面上，有一个扶姓家族，虽说家传巫蛊之术，但在郡中开钱庄布庄维持生计，为正派。
　　有一日，宋修宜巡街时，被扶家当家人扶英喊住。"宋捕头，郡中将有大事，望早日处理。"
　　扶英是扶家家主，在巫蛊之术中颇有能耐，宋修宜知晓他不会胡说，便拱拱手细问他有何大事。
　　"长生蛊。"
　　长生蛊分子母体。子体种于百位壮年血中，吸食精血生命，供养母体。至多三月，子体所附寄体被吸尽精华，垂垂濒死，子体便爬出寄体。母体寄体可借此虚长数十年寿命。
　　"郡中有人妄想用这长生蛊长生。"
　　"那么郡中的百姓…"
　　"我昨日私下探查，尚林郡多是妇孺老者，仅余的青壮年，多已被下了子蛊。望宋捕头早日查出恶人，杀死母蛊。只要母体死，子体便亡。"
　　宋修宜听了这事，不敢耽误，登时便跑去郡守府向郡守陈说。郡守的脸色亦是大变，令她速速召集郡中壮年查验。却并未查出痕迹。郡守大怒，阴着脸要追究木家散布谣言的事情。
　　众人围在衙门的小院里奇怪的问是何缘由，宋修宜心中不安，却又不便与众人多说，便绕过了话题，谴了老百姓回去。
　　事情过了一月半，这一月半中，并没有出什么事情，郡中十分安稳，宋修宜便松懈了些。
　　有日，宋修宜去巡街，见往日在街上的壮年少了大半，净是妇人老人，便走上前去询问。
　　卖猪肉的大嫂说:"老周近日总喊头晕，我瞧他也不像假装的，就让他在家歇着，一个人来了，反正这卖肉我一个人也做得来。"
　　摆摊卖瓜的老头扣扣烟袋，"我家二儿昨晚把瓜都扛到驴车上，不知怎的突然就摔了个跟头，我问他，他说是突然头晕了一下，我寻思他最近大概太累，便没让他来。"
　　当街卖烧饼的武三颓着一张脸倚在墙角，许久才认出宋修宜，有气无力的说，"近日我也不知怎么的，总是没力气，时不时的便眼前一黑，好久才缓的过来。我家婆娘去药房给我抓了好些药，我只闻了一闻便吐了，真跟我婆娘当年怀孕一个样子。"
　　………
　　一个一个问下来宋修宜心里越发不安，心知当初扶英是说的果真不错，想去找扶巫师，却又想起半月前，郡守怀疑他族中有人做巫术害人，把他们赶出了尚林郡，便无奈地去找了郡守。
　　郡守近日来感了疾病，不愿见人，在屋中不声不响，竟将夫人和大夫也一并拒之门外，吃喝都从窗户递入。宋修宜想，自己或许可以在门外说话，寻了许可，再去深查。
　　将到郡守府时，遇到师傅好友玄疯子，玄疯子瞧他一眼，莫名地伸手，在她额心画了一个符。什么都不解释便走开了。
　　玄疯子是个老道，几年前才出现在郡中，虽然在郡中治过不少人的怪病，威望颇高，平日却总是行迹诡异。宋修宜也没多想什么，进了郡守府。
　　郡守向来节俭，府中家丁丫鬟甚少，那日宋修宜到郡守府时府中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负责看门的老黑都没在，宋修宜只好翻了墙。
　　郡守年岁大了，为尚林郡操了一辈子的心，身体不算康健，近些年郡中的大小事务，都会到郡守府中汇报。
　　郡守的住处宋修宜早已熟门熟路，翻过墙便直奔小院去了。

　　宋修宜远远地便闻到了血腥气，赶过去时正看到一个青衣中年在厅外杀人的场景，那中年眉眼间与郡守有几分相似，郡守府中老少皆躺在血泊中，郡守夫人微白的鬓发上染着血，倚坐在门前冲青衣男子喊，"泯和泯和泯和…"
　　宋修宜愣了愣，她记得泯和是郡守的表字。
　　男子又哭又笑，一剑刺穿郡守夫人的心口，"莫怪我莫怪我，是你们不该看到啊！"

　　青衣男子瞧见宋修宜拔剑冲来，大吃一惊，用剑划起地面上的土石向她掷去，便轻功逃窜。宋修宜还欲再追，却听那郡守夫人在唤她。
　　宋修宜扶起郡守夫人，四下寻找郡守的踪迹，却是未果。她问夫人，"郡守大人现在何处？"
　　郡守夫人看向那黑衣男子去的方向，掉下一颗浑浊的泪，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宋修宜的手，指向郡守房间。

　　师傅与师兄收到信号赶来时，宋修宜已将郡守府上下查验一遍，并没有找到郡守，而郡守府全府三十七口人，均死于主院。凶手一刀致命毫不留情。
　　师傅问她，"你可看清了凶手模样？"
　　"凶手，与郡守极相似，面容，体长，都差不多，只是年纪却要少三十多岁。"宋修宜想到素日里待人宽厚的老郡守，又想到刚才，残忍暴戾的青衣人，挣扎再三，还是问出口，"师傅，您是否还记得之前徒儿所说的长生蛊？"

　　"长生蛊，会延长寿命却不会使人返老还童，若如宋捕头所描述的，怕是仙人蛊。"
　　扶英拄着拐杖，从八角园门外缓缓走来，在他身前一只金色蛾子探寻着飞进了郡守房中，他紧跟其后，从郡守房中供奉的佛像后取出一个青铜匣子，递给了宋修宜。

　　"仙人蛊，已经许多年没有人炼得了，既可使人长寿又可使人返老还童，自然，关系的人也更多。不过如今，还有些回转，仙人蛊与长生蛊的母体都不可在人身上久待，白日里便需钻出人身回到这匣子中，却又不能离寄体太远。郡守急于离开，却将这仙人蛊落下了，必定会回来取。"
　　那青铜匣子上用朱砂画着凶恶的鬼人脸，鬼人脸下有一个黑色的铁锁。匣子沉甸甸的，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宋修宜捧着那匣子已是毛骨悚然，却还是别过头，硬着头皮问，"如何杀了这蛊虫？"
　　"放四十九尾毒蜈蚣便可。"
　　师傅冲巫师拱拱手，"多谢木巫师赶来相助。"
　　扶巫师笑笑， "只是念及无辜百姓的性命罢了。"
　　"此事结束之后木氏一族可还搬回来？"
　　扶巫师摇头，拈着长胡子笑，"在世人心中巫蛊终究是邪术，我木家还是隐居为妙。"
　　宋修宜静立在师傅身后，忽听得墙角有声音，负责把守府门的老黑费力的睁开眼，声音极轻的呼救，"宋捕头……"
　　宋修宜耳力好，与老黑又算得上熟识，见他如此痛苦，便一步迈过去，蹲下想察看他的伤势。
　　扶巫师大喝一声，"不可！"
　　宋修宜吃惊的回头看，余光瞥见老黑腾跃而起，直直的撞向她，将她撞倒在地上。
　　青铜匣子莫名碎开。有一个灰色的两指粗的软虫子跌出来，落到宋修宜luo露的手腕上。
　　宋修宜回身去看，那只灰色虫子正对着她的脸，圆圆的黑亮眼睛周围似乎萦绕着一圈浅淡的黑雾。它看着宋修宜，突然露出两颗尖尖的白牙，像是在笑，尖牙摩挲着她的皮肤，眼看着就要刺下去。
　　宋修宜骇的后退两步。
　　"宋捕头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