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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所谓嫡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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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回到凤藻宫,元春又见着了等在凤藻宫里的徒明晅。
——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她在皇后那里呆的久了点,总能不经意的放了徒明晅的鸽子呢。
“怎么妾每次只要留在皇后娘娘那儿久了些,回来时就总发现怠慢了圣上呢。”元春偏了偏头,语气里有些苦恼,“之前妾病了些日子,倒是累得皇后娘娘惦记了,便留下和娘娘多说了几句,顺便接了些事情做,却没想到又劳累圣上等着了。”
元春一边说着赔罪的话,一边不甚用心的行了个礼。虽然口中说着些抱怨的话,但眉眼弯弯的,语气里也分明带着笑意,很是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愉快。
这也难怪,元春之前病了那么久都没能面圣,甫一病愈就得了圣上探望,换做谁都会心情愉快的。
元春的心情愉快,但是徒明晅的兴致却并不高。
也是朝堂里并不怎么顺利的缘故。
“今儿见了见新姐妹,毕竟之前妾病着,倒是从没见过的,只觉得新妹妹们各个青春靓丽的,倒让妾也难得醋了醋呢。”元春也能察觉出徒明晅的心情一般,但是想想大概能让对方苦恼的左右也不过是因为前朝那些事。
且不说她自认为自己本身就不是特别得徒明晅的青眼的人,只说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宗定下来的铁律,元春就不想多说什么,倒把话题转到了后宫新人身上。
徒明晅挑了挑眉,倒没说什么。
“妾身进宫那会儿就去了太后身边,算来到如今已经十年多了,那会子如今这些妹妹还是小娃娃呢,转眼间就成了自家姐妹了,可不是时光流逝,倒显得妾身老了许多呢。”无论是谁说起这些总是一股子酸气,只是元春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真诚的,真诚的完全没有什么酸气。
元春本来只是宫里的伺候人的,虽然女官总和平常宫女不同,但在后宫主子的面前却仍旧只是奴才而已。虽说徒明晅之前只是个不甚受宠的皇子,但到底仍旧是实打实的主子,自然不可能注意到元春。
好在元春本来就是在太后身边的,这本来就是后宫里徒明晅最熟悉的地方,虽说他并不可能连太后宫里的洒扫宫人都认得,但是对于太后身边亲近的人总是知道的,倒也和元春有过几面之缘。
平日里倒罢了,元春甫一提及这话,倒是让徒明晅不由得总回忆起来了过去。
如今徒明晅也不过将将及冠的年纪而已,虽然还没染上太上皇爱追忆往昔的毛病,但是在有人提及的时候也难免想到些过去的事。
不过作为皇子的童年委实有些无趣,有趣的东西却并不多,是以徒明晅倒也没什么和元春分享的想法。
元春的目的倒也不是这个,只是想着借着这些稍微解一解徒明晅的心结。
“想想妾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在娘家里因着是父母最小的孩子的缘故,素来都是最受宠的那个,要知道素来富贵人家里男子顶门立户自是要从小严格教养,女孩子才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那会子娘家里妾身可是独一个的女孩子,自是被宠上天去了。”这话可是一点不带水分的,贾家里素来娇养女儿,莫说元春是自幼就定下来一定要进九重宫阙搏一条青云路的,便是当年不必如此的贾敏,自幼受到的娇宠也让王夫人嫉妒了这将近三十年呢。
元春的用意是借着娘家里的故事稍微安抚一下徒明晅,但徒明晅却以为元春是想为娘家讨些好处。
这在宫妃身上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徒明晅并没怎么感觉到惊奇。
甚至因为之前元春的性子还算对他的胃口,他甚至并不介意听一听,然后给元春家里人一些好处。
毕竟再怎么他如今也是一国之君了,这略拉拔拉拔妃嫔的家里人也总是常事——
且元春娘家到底也是太上皇的心腹老臣了,若是自己在前朝做些旁的事情太上皇许是还会有些其他想法见解,若是拉拔元春的家里人,也算是对太上皇的心腹老臣们施恩了,太上皇却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只是不得不说,徒明晅从来都是猜不透元春的想法的。
“妾娘家里有个嫡亲长兄在,再前头大伯家还有个堂兄,算来都是自家的继承人了,自幼都是极严苛教养的。堂兄那边到底远了点,总是不大清楚的,倒是自家兄长这里,莫说是素来都做严父状的父亲了,便是母亲算是慈母,也不会在父亲教育兄长时说什么,纵是心疼坏了也不过背后里掉泪然后更宠着妾身些,仿佛算是弥补不曾在兄长面前做个慈母罢了。然后家里除了两个兄长外,便一个堂弟一个亲弟了,因着都是有嫡亲兄长的,是以自幼的时候都是娇惯的很的,便是父亲那里也没见过他说弟弟一句重话。”这是当然了,毕竟贾宝玉实在年幼,元春进宫那会儿他才不过两三岁罢了,就是贾政再严苛也不可能对个稚幼的孩子如何,“那会儿可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便是如今想想,不拘是妾身还是两个弟弟,都不会再有如那会子那么好的心境了。”
元春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伤感。
贾瑚贾琏便罢了,到底是隔房的堂兄弟,且贾瑚夭折的时候元春还年幼,真心是没什么情分。只是贾珠却是嫡嫡亲的兄长,且又是元春进宫前后才没了的,打小儿养成的情分自然深厚得很,由不得元春多难过。
徒明晅听了元春的话,因着元春说多了她兄长的事儿,只一心想着她许是想着为她兄弟提拔些官职,便是发觉了元春许是动了真感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感动的。
“妾身是亲见着堂兄没了的,然后大伯娘也随着长子去了,堂弟那会子年岁也不大,一朝之间失了长兄亲娘,倒也不知晓他心里如何,只打从那会子起,也再没见他有空闲玩耍了。”贾瑚是七岁时夭折的,贾琏和元春是同年生的,也是五岁了,算来正是该去读书的年纪,自然再没时间玩耍。
但要元春这么一讲,仿佛贾琏是因为贾瑚没了才不得不奋发向上的。
徒明晅仍做一边饶有兴致的听着。
按着他的想法,无论元春想要为谁求恩典,总是要多提提那个人才是。偏元春赞了赞她的兄长之后又说到了她已经没了的堂兄身上。
——想也知道,便是他有心给恩典,这恩典也绝不可能给一个没了的人才是。
“再后来,妾身选秀那会儿,家里嫡亲的兄长也一病没了,只留嫂子带着个刚落草的娃娃守着牌坊过日子。那会儿莫说是母亲,便是父亲也狠病了一场,只后来听说父亲病愈之后很是严格教养妾身弟弟了,只听抱琴每月里见娘家人时说过,母亲倒是心疼了,但哪怕背地里哭过气儿了呢,也除了哭一哭兄长外再没多说什么。”贾珠没了的时候元春也难过的狠了,但是那会儿却是身在深宫大院里,便是难过也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
徒明晅稍微感觉有些意外。
前头听元春说了好一气儿娘家兄长的好处,这会儿听起来,竟又说的是个没了的人?
要知道,若是元春想拉拔的是她嫡亲的弟弟或是堂弟的话,只需说说他们如何伶俐能干,完全不需要惊扰已经没了的人。
这会子,徒明晅倒是稍微有些摸不透元春的意思了。
左右元春也不指着徒明晅能够闻弦歌知雅意,索性继续回忆下去。
“百姓疼幺儿,但说到底家家户户也不是不疼惜长子,只是顶家立户的儿子到底不同,等闲不该宠溺着教养的,妾身进宫前在娘家里十几年也有些见识,便是入宫之后也是十来年,日子也很不浅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透的。妾病着的时候劳烦太后娘娘挂念着,也遣了抱琴给太后娘娘请安,且今儿去皇后娘娘那里,都听说圣上如今因着前朝的事儿颇有些心情不大愉悦,太后娘娘那里还说圣上许是和太上皇有些争执,却是让妾身有空劝劝圣上。妾是不懂前朝事的,在这方面许是能说的不多,倒是太上皇那里妾身听得见得多了,倒是有些想法。”徒明晅心情不好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而太后皇后那里元春又是真真去请过安了,至于她们有没有和元春说过这些事情,便是徒明晅也并不会问的,可不就是随着元春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徒明晅皱了皱眉毛,很不愿意元春提起这些事情。
“虽说妾身说这话算是逾越了的,但太上皇那里之前许多年都有义忠老亲王在,那是太上皇嫡亲的继承人,便和妾身娘家里堂兄和兄长一般,自小都受到继承人的教养,无论心计本事手段都是底下弟妹们远远不及的。”贾瑚没得太早了,虽说小时候是聪明伶俐的,但谁知道长成了会是什么样子,贾珠在元春眼里更是贾琏宝玉都远远比不得的,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元春半点也没心虚。
徒明晅心里仍旧很不悦,若不是想着太上皇素来爱重元春,定然也早早的拂袖而去了。但便是这样,脸色也很是不好。
元春心里有些害怕,但仍旧咬牙继续说下去。
元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年纪摆在这里,又不是个能生养的,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宠妃,但是若是凭着自己的心计想法能够给徒明晅带来帮助,那便真是一辈子都能受用了的,便是日后有了年岁失了宠也凭谁都不敢踩在自己头上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