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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点评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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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梦里元春端着副贤良淑德的面孔,一心做到最好,却至死没得到徒明晅半点真心,只空守着个凤藻宫和贤德妃的虚名度日。
如今元春只将自己扮成个直性子的小辣子,全不委屈自己,只一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便是争宠讨好处也是明明白白的说出口,无论成不成总是半点不委屈自己。
可徒明晅偏吃这套——或者说,比起梦里拐弯抹角的给娘家要好处,想在前朝得到好处,徒明晅宁可在后宫里多给元春些面子。
比如封号。
前一日里元春刚抱怨等安嫔生完皇子晋封之后自己因着没有封号势必要矮上对方半头,这一日里徒明晅便让内务府那儿送来了好几个备选封号。
徒明晅并不很将心思放在后宫里,之前仪嫔安嫔的封号都是自己选的,因着这两个人的文化程度并不很高,是以便都选了浅显的字。
安嫔择了平安和乐的安字,而仪嫔的封号则是在自己闺名里捡了个字出来。
而元春看了看内务府送来的封号字词,无外乎贤良淑德端敬温婉和顺祥容一类的东西,并没什么新意。
元春随意的翻着这些子东西,倒没什么情绪,反倒是抱琴略有不忿之意。
只是抱琴到底也是被元春好好教导过了的,便是有些不满,也总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便是这个字吧,总不能重了太妃们的封号。”前头的些大多是内务府里的常用字,倒是后面有几个不差的字词,元春便在这里择了一个“娴”字。
内务府那儿定下来的字眼都不差,但一来元春本人对于贤德一类的封号深恶痛绝,二来也是太上皇那里的妃嫔们委实已经用了不少字词,余下的便只这么个字还能得元春的心了。
娴,通“闲”,柔美文静曰娴,庄重文雅曰娴,相比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意思。
内务府的动作并不慢。
十月下旬时,徒明晅给元春定下来封号。不过十一月初旬,元春的金册金印包括妃位朝服礼服就已经全部制作完成了。
大概是元春平日里撒娇作痴的功力实在强劲,徒明晅虽照着钦天监的意思选了个十一月末的吉日,但却在十一月中贾政生辰时将元春封妃的旨意下到贾家那头去。
和梦里几乎重合的故事,让元春心里多了几分茫然和担忧。
虽说她在宫里努力想要挽回梦里的悲剧下场,但凭她百般手段也到底比不过娘家千万种作死方法。
之前贾敬生辰时,若不是贾敬的关系到底远了些,元春又实在对自家这位前任族长完全不了解,这才迷迷糊糊的躲过了一劫。若是自己父亲也要学着堂伯作一次死,元春大概也只有自挂东南枝以证清白了。
不过好在荣府到底和宁府不同,宁府里长辈们都早早的没了,贾敬虽和贾赦贾政是一辈分的人,但却是那边最大的长辈,便是办得盛大些也不怎么过分。而贾政在荣府里虽被称作“老爷”,但上头有老母在堂,下面还有长兄健在,怎么都轮不到他大办生辰。
是以贾政的生辰,只宁荣二府的自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并没惊动旁的人家。
元春承宠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因着元春心里发了狠,竟是再不许抱琴每月里去见娘家人,也下了大力气掐了自家来往宫中的暗线,不许人再往娘家里传递消息。
梦里宁荣二府的衰败,一来是因着两家自己作孽,二来是因着徒明晅有意清理世家,三来又何尝不是因着自家仗着出了个高位妃嫔而肆意行事惹下祸端。
如今元春掐断了贾家和宫里的消息联系,一时之间倒是让娘家里慌了心神,生怕是惹了什么祸患,忙收敛了自个儿的动作。
元春虽心里焦虑极了,只觉得自己虽得了福分能够先知,但却到底没什么作用,还是让事情如梦里般发展下去了。
贾家正借着贾政寿辰好好聚起来一次呢,便有徒明晅身边的小太监传了口谕,让贾政去临敬殿接旨。
本来宁荣二府在宫中自有人手,虽不至于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得到消息,但到底也不至于对于大方向全无把握。
但谁都不知道偏偏是自家的姑娘反了水,下狠心思将自家的暗线全都掐了,这才导致自家里对于宫中事两眼一抹黑——元春从梦里得了家里全部暗线的消息,又借着自己在宫里十来年经营的人脉,以有心算无心的将娘家插进来的人手处置了个七七八八。
元春之前在宫里也用过些人,一半是老祖母的人脉,一半却是舅舅王家的人手——只是那会儿耽搁了许多年,渐渐也就没人觉得元春还能出头,家里剩下大部分的人手还都没收到元春手里。
贾家里不知道自家姑娘变得愈发冷心冷情,只觉得可能是宫里人察觉到了什么消息。
红楼十二钗里虽并不全都是贾家女儿,但不可否认的是,几乎十二钗里的所有人都在贾府里生长了很多年,受到贾府教育影响颇深。
十二钗钟灵毓秀,各个都不输男儿,可见贾家教育其实是自有长处的。
只可惜贾家男丁们到底被养的歪了,不想着自个儿奋进,只一心走内宅路子,想着攀着女人的裙边儿走捷径。
但到底贾家里也不是都出蠢货,他们虽常做蠢事,也屡屡作死,但到底也总有半分眼光在。
太上皇是个仁慈的君主,尤其对勋贵老臣们心慈手软。新帝虽年轻的很,但自有一股子少年人的锐气,似乎是并不怎么喜爱太上皇的这些老臣们的。
这种情况下,莫说是勋贵世家们,便是贾家内部里都并不怎么和谐,反而出了两种声音。
宁府那边想着太上皇到底仍在,仍旧能够以孝道压制新帝,甚至若是太上皇有心思,未尝不能废帝另立旁人。
而荣府这边,却是一心盼着元春能够出人头地,挣出泼天的富贵来的,倒是想着再静观其变一阵子。
其中王夫人在里面出力颇多。
虽说荣府的当家人是大老爷贾赦,但实际上府里的权柄并不在大太太手里,反而在大房二奶奶和二房太太手里攥着——而这两个人无疑是一条心的。
王夫人到底慈母心肠,不到最后关头不愿意放弃女儿,王熙凤则是一心跟着姑妈的意思走。
宁荣二府为着这事儿倒是纠结了很多次,一直没能谈拢。
一直到这一日,贾政生辰。
事实上,一直到贾政出门时都是战战兢兢的,惟恐是自家惹了什么祸事,引得御使降罪呢。
一直到听了旨意,只说贾政之女娴淑温柔恭俭和顺,特封娴妃,贾家里这才舒了口气。
虽然元春情愿他们一直提心吊胆小心谨慎些,正好少做些惹麻烦的事儿来。
自从封妃的旨意下来之后,元春就放开了抱琴,并不拦着她和荣府的人见面了。
只是在见面之前,元春倒是和抱琴仔细说了如今宫里的境况——选秀时势必要进不少家世颜色都不差的新人,自己出身虽不差,但总比起那些娘家正当势的缺了一两分底气。
自家里看起里光鲜,但偌大个族里却是没什么能用得上的族人的,而姻亲里又除了元春的舅舅王子腾之外其实也已经并没什么得用得了人了,论起来其实已是步步维艰。
这其实也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娘家里却没人察觉到这个。
梦里的元春也没察觉到这个,但如今的元春却已经有所感觉。
“圣上总是喜欢懂事的人的,大伯那里麻烦祖母看顾一二,便是闹些也让他在自家闹闹便是了。太太和琏儿媳妇那里,也总收敛着些,凭什么银钱也比不得自家人的前途重要。让你娘和太太说,宝玉兰儿的年纪还小,若长辈坏了名声就再没什么前途可言,总莫要当旁人都是傻子,总归是姓贾的,谁坏了名声都是不行的。琏儿已经成丁,虽日后有爵位可承袭,但大老爷仍在,他总得自己先挣些前程才是。”元春素来在徒明晅面前表现的坦坦荡荡,便是这种该是私下叮嘱娘家的私密事儿,元春也并不瞒着人。
虽说是叮嘱着元春的事儿,但却也不瞒着墨香,一片坦坦荡荡的态度。
甚至她在徒明晅面前也并没掩饰自己借着抱琴往娘家递话的举动。
“妾娘家里挺青黄不接的,因着没得力的男丁,难免女眷们就大胆了些,抱琴每月里能见回家人,妾便让抱琴回去夸大了些,只说若是再不收敛便毁了小辈儿们的前程呢。”元春一脸的平和随意,倒是毫不吝啬在徒明晅面前说自己娘家的坏话。
事实上,因着早早知道娘家里各种不靠谱的行为,元春巴不得在徒明晅面前表明自己并没和娘家同流合污的意愿——虽说她至今仍旧很愿意尽自己所能的将娘家拉拔出泥潭,但并不表明她仍旧愿意白白的给娘家陪葬。
徒明晅对世家们的厌恶由来已久,并不是元春一己之力能够影响的,元春倒也并不忌讳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娘家的不足。
元春表现的坦率自然,仿佛完全没有私心的样子,倒让徒明晅眼底一黯,突然想起了元春的出身。
——他并不喜欢的出身。
徒明晅的神色有些阴沉,难得的并没在元春这里呆太久的时间,而是找了借口早早的从凤藻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