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孩童天真纯 ...
-
又是一年桃李开遍,冬去春来,小院空庭里的一树梅花开到正好,春风拂过,梅树簌簌而响,扑飞了片片花瓣,飞出了低矮的院墙,不知飞去了何方,只有阵阵花香飘散开去,散在了幽深古老的胡同里。
午后春阳乍暖,从苦闷的学堂中解放的孩子们嬉戏打闹着在胡同里窜来跑去,玩得很是高兴,坐在梅树下的小男孩侧耳听着外面的欢笑声,从石凳上跳了下来,回头朝屋子里喊:“娘!娘!东元哥哥放课啦!我能开门了吗?”
“开吧…”
小男孩一听见这俩字,抓起石桌上的一枝梅花扭头就跑。
“不要跑远了,玩一会就回来,就快吃饭了知道了吗?”正在厨房里和面的女人边叮嘱边从窗户上往院子里看,哪里还有人在。
胡同口的老井边,穿着灰色粗布衫的小男孩背着小手,站在阳光底下直朝学堂的方向张望,挎着书包的孩子一拨一拨的从他身边飞跑过去,连着被好几个大孩子撞的险些摔倒,等了许久,才终于看见了他要等的人正在不远处。
“东元哥哥!东元哥哥我在这里!”小男孩高兴的挥手叫着,原本白嫩的小脸变成了十分可爱的胭红色。
“小满!我来啦!”对面的男孩应了他一声,一手抓着□□的竹马,一手往屁股后面的空气上一抽,学着策马扬鞭的姿势,大叫着:“驾!去找小满咯!马儿快跑!驾驾!”
小男孩见他叫着自己的名字,骑着竹马意气风发的向自己跑来,开心的‘咯咯’直笑,男孩骑着竹马一路奔来似是觉得没尽兴,便又绕着小男孩和老井转了好半天,才勒马于小男孩面前,喘着粗气傻傻一笑:“我回来啦小满!”
小男孩踮起脚,伸出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袖口擦着男孩脸上的汗水,笑呵呵的说:“我都等你好久啦。”
“是嘛,那我明天再跑快点!”男孩微微低下头任他在自己脸上轻擦慢抹。
“你还是慢点跑啦,万一摔倒怎么办。”
“我可是男子汉,怎么会摔倒!”男孩捏了捏小男孩粉嘟嘟的脸颊:“要是我跑慢了,总要你等,你等烦了自己跑了怎么办。”
“才不会呢!”小男孩瞪起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撅着小嘴笃定的说:“只要你来,我就会一直等你的!”
“那要是我总也不来呢?”男孩淘气的逗他。
“你为什么不来?”小男孩觉得那一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紧张的抓着男孩的手焦急起来:“你是不是不要小满了,不和小满玩了?”
男孩看着小男孩瘪嘴要哭,连忙摸头哄他:“哎呀你哭什么呀,我最喜欢小满了,怎么会不和你玩呐,我总也不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小男孩不太相信的追问:“那…那是什么原因呀?”
“唔…”男孩想了想说:“生病,对,如果我生病了,那就不能上学堂啦,所以你总也等不到我的时候,那就说明我病了,你就不要等啦,要乖乖回家。”
“这样啊,”小男孩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两手分别抓住了男孩的胳膊,又踮起脚尖扬着小脑袋一口亲在了男孩脸上,认真的说:“娘说,亲亲可以治病呢,东元哥哥你不要生病,我每天都等你,你也每天都来找我玩好不好。”
男孩感觉到小男孩的嘴唇润润的,亲在脸上真舒服,他真开心,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是铁打的男子汉,绝对不会生病的!”
“嗯嗯。”小男孩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男孩更开心了。
“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呀!”小男孩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把花枝往身后藏:“不给你看!”
“哈哈哈,我都看到啦,是梅花嘛。”男孩得意的大笑。
“哼,本来是要给你猜猜的,”小男孩嘟着嘴把花枝伸到男孩面前,哼道:“东元哥哥真讨厌。”
男孩欣喜的拨了拨梅枝的花瓣,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转,忽然对着小男孩笑的见牙不见眼:“小满,今天先生教了首古诗,我背给你听呀。”
“好啊好啊,”小男孩笑着拍手。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男孩郎朗背诗,背到这里时,还拖着竹马在小男孩身边绕了一遭,然后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梅花,放在鼻翼下使劲一嗅:“同居长干里,两小嫌无猜。”
背完只觉得自己和小男孩现在的情景,和先生教的诗句一模一样呐,他骑竹马,他折青梅,小男孩听了便见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流光神采,虽然年幼的他们还未明诗句之意,却也隐约觉得这是一首极好的诗,温柔而快乐,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意绵绵的温柔和甜蜜舒朗的快乐。
两个小孩嬉闹了一会,小的那个抓着大的那个衣袖撒娇的摇着:“东元哥哥,今天还去我家教我读书吗?”
“去啊,我再教你写字好不好。”
“真的吗,那我要写自己的大名,啊,还有还有,你刚刚背的那首诗我也要学!”
“没问题,我都教给你。”
“东元哥哥真好,那我们回家吧。”
“嗯,我骑马带你,快上来!”
男孩把斜挎的书包拉到前面直直的挂在脖子上,小男孩抓着他的衣襟张腿‘上马’,然后拍了男孩的背一把:“东元哥哥是大马!快跑呀!”
“得嘞!驾!”
孩童天真纯乐的笑声伴随着梅花香气,在湛蓝的天空下,渲染出尘世间一片絮絮芳菲。
小院空庭的梅树下,竹马斜斜扔在了树干旁,花枝静静躺在石桌上,阳光暖而不烈,飞鸟鸣而不燥,男孩握着小男孩的手,在铺陈开的白纸上,一笔一画的写着:邓,廷,芳。
然后又自己握笔,在这三个字旁边写下:明,东,元。
男孩指着这六个字,一字一顿的教他认下:“这是你的名字,邓-廷-芳,这是我的名字,明-东-元。”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跟着男孩发声,念着他们的名字,念了一会觉得高兴,便迎着梅树间斑驳的光点扬起纯真的笑脸看着男孩,男孩低眸,对他‘嘿嘿’一笑。
梅花被风吹下了枝头,一片一瓣的落了在他们柔软的发间,落满了闲闲庭院,落在了邓廷芳年幼细腻的心上,也落在了命运的手中,被合拢于掌心,收进一段红颜薄命的故事中去。
这一年,明东元七岁,邓廷芳五岁。
年末时,邓妈妈身染重病,久治不愈,自知已经寿数将近,但年幼的儿子却无人可托,终是狠下了心肠,将嚎啕大哭的幼子舍给了戏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