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世界唯一的光》漪微（意微婉）

19、很苦，可是会上瘾，就好像追求梦想一样。（1）

　　当四月的暖风吹进东岸，残余的冬雪很快消融。
　　冬季单曲《大雪中的摩天楼》在三个月后热度消退，EVA按时推出了春季新单《奇迹天使》，而每年的重中之重——夏季单曲正在紧张地后期制作中。成立八周年的演唱会及大碟，也只在一个多月之后。
　　忙碌如影随形，舞台如同战场。
　　与正式成员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打工团的闲逸。费遥的脚伤很快痊愈，商未可本以为补位这段时间的良好表现会为自己赢得进一步的擢升和更多的活动机会。然而，她只是回到了打工团，日子重归平淡，好像补位A队只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美梦。
　　时薰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她终于获得了补位参加一场V队公演的机会。
　　然而，不参加公演还好，这一参加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过气了。
　　她们的歌迷都是孩子，孩子的注意力本就持续时间短。乐坛瞬息万变，新人层出不穷，当有了新的偶像，自然会渐渐忘了旧人。
　　而她更尴尬地发现，邱老师的论断一点不错，纵然她的外表能吸到不少路人粉，但没个性也没拼劲的她，这么多年积累下的死忠粉竟少之又少，与EVA组合人气成员、初代神七的身份极为不符。
　　公演的观众是直观体现。她的出场，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在开口唱歌后，慢慢唤醒了一些尘封的记忆。经理发誓说，有观众认出了她——“那不是E队的时薰吗？怎么在参加V队的公演？”可她很清楚这样的人只是少数。
　　她不是计较名气，但也对歌迷的健忘感到悲伤。
　　“小薰的唱功又有进步呢，我刚才都听得惊了。”
　　经理换了一种方式安慰她。
　　时薰于是由衷地笑了。她知道这是实话，在迟周的训练下，她唱得的确更好了。而更开心的是，这场公演的酬劳够她继续支付他一段时间的课时费。
　　第二天，他们吃得很好。
　　他烤了面包，煎了鸡蛋，还有几片叫作培根的肉。大学时，他曾去伦敦的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做过一个学期交换生，他说这是英式早餐。可现在是晚上，为什么要吃早餐？她虽然狐疑，但没多问。有的吃已经不错，她可不想惹恼了他。
　　她咬着香喷喷的面包，眨着眼睛看他：“真好吃！”
　　“要奖励你一下，昨天表现不错。”
　　她惊讶：“昨天……你去看我们公演了？”她还以为他最讨厌这些“包装过度”“没有音准”的偶像组合，“买票去看的？真的吗？”
　　他解开围裙甩掉，坐在她对面，跟着一起大快朵颐：“作为老师，验收你的成绩是应该的。”
　　她都没注意到，但不知不觉笑开了花：“公演的票挺贵的。”她颇操心地说：“下次来，提前跟我说。公演成员有张赠票，可以邀请朋友的，但我所有的朋友都已经站在台上唱歌了，所以每次都浪费。以后正好给你用。”
　　一起如常，二人晚餐后不久，他就该去酒吧上班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先送她回宿舍，他再去酒吧，这也是他们在几个月里形成的默契。
　　作为过气明星的好处之一，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也不用担心被认出。从地铁站到打工组的宿舍有大约5分钟的路程。付费的时间，每分钟她都充分利用，因此很少跟他聊天。这免费的5分钟就成了师生时间之外难得的朋友时间。
　　夜色微笼，月牙西挂，墙头的猫晃着尾巴。柳荫下的书店刚刚打烊，老板关上门后，转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薰？”
　　时薰听见声音回头，霎时之间有惊有喜，也有难掩的尴尬：“呀，夏风！”
　　易夏风的反应跟她如出一辙，惊喜之外的尴尬，但于他，是惊喜更多些。他知道她已退团好几个月，可并不知打工团等后文。只是分手之后久久不见，还以为她就这样消失了。故人重逢之上，就好像变换季节之中融化冰雪的暖风，像血液一样使他的心脏回暖。
　　他先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时薰浅笑，只简单地回答：“我啊，还在唱歌。”
　　“你……退出的事，我听说了。”易夏风照顾着她的情感，小心提及，“你还好吗？”那事或多或少他都有错，即便不是有意为之，但毕竟是斩断她事业的导火索。
　　“很好啊。”时薰强颜欢笑，“不是正式成员，也就自由了很多呢。”
　　“自由很多？那太棒了。”易夏风玩笑地问，“这样的话，可以跟我谈恋爱了吗？”
　　他只是开个玩笑，她知道。他们的事过去那么久了，当时的感觉早已不在。
　　可她的心跳，漏了很重要的一拍。

　　易夏风察言观色，对她的沉默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旋即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身边分明杵着个大男人，而且脸色还不甚好看：“这位是……？”
　　被问的人回答：“迟周。”
　　两个字不咸不淡，没有好气。
　　“你好，我叫易夏风。”他礼貌地伸出了手，迟周没有理睬，回以敌意很重的眼神。他只得转向时薰，苦笑：“我懂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还有旧情，“说起那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我，只是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
　　“老公，猫又把花啃了，你也管管……”
　　娟秀的声音来自一个纤细清雅的年轻女人，从书店后面走了出来，见到眼前这奇怪的一幕，定住了脚步。她停顿片刻，走到易夏风身边，搭上了他的手臂。他则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介绍道：“呃，这是我老婆，林洛。老婆，这是我……以前的朋友，时薰，还有她朋友迟周。”
　　朋友来朋友去，头都晕了。
　　时薰嘴张着，合不起来。她这才看见了两人手上的婚戒，再看林洛，发现她腹部竟然微隆，怀孕若此，应该也好几个月了。她脸色煞白，嘴唇也在颤抖。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啊。
　　或许，对于他来说算是很久了，可以放下。
　　而且，主动分手的人是她，为了事业而抛弃他的人是她，她无权不满。
　　但是，毕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啊。
　　“可你刚才还问我……”
　　“呵呵，那是开玩笑啊。”易夏风威胁的眼神实在难看极了，他暗示她不要在他老婆面前乱说话，“我是开玩笑，没听出来吗？”林洛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里，对刚刚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他将她拥得更紧。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时薰从重逢的意外惆怅，意识到终于可以有机会去爱的满心欢喜，到破碎崩塌的五雷轰顶。一腔热情，被迎头一盆冷水浇灭。
　　他说，她是他以前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他会那样吻一个朋友吗？如脱线的风筝，她魂魄离地。
　　腰间突然感受到支撑，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从那温暖的掌心传来。
　　她诧异地转头看迟周。
　　迟周毫无理由地大笑，好像看见了滑稽的事：“这位先生，您跟我女朋友没那么熟，不要开那种没教养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