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雨知时节

5、将离

　　和光初年季冬，大理寺卿参尚书李季卖官，罗列铁证，字字铿锵。
　　自萧守登基，奏折一直由楚月西筛选，如今萧守的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他的手上。丞相大人毫不在意，朱笔一挥直接落了批，玉玺一盖，转头就去给苏引添火盆
　　翌日，刑部带人直接抄了家
　　等到皇后找到萧守求情，萧守茫茫然才得知实情，皇后哭的伤心动了胎气，好一番扎针吃药才保住腹中孩儿，甚至惊动了太后那边，楚月西迟迟不应召觐见，萧守不得已急忙奔赴丞相府
　　大门紧闭，喊话不回，太监面面相觑。小皇帝突然恼怒的挥退所有人，东张西望许久，快速钻了丞相府的狗洞。
　　甫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悠哉悠哉的楚某人
　　萧守咬牙切齿，故作镇定：“丞相好生悠闲”
　　大氅随意的被搭在栏杆上，楚月西只穿了单薄的衣衫，痴痴的笑，他想起了萧守小时候钻狗洞的模样“这大冷的天也动不熄你的火”
　　“李季是国丈，你怎么可以随意主张！”萧守身上沾了泥土，有些狼狈
　　丞相大人轻蔑的看着他：“今日胆敢买卖官职，明日他便敢为祸朝堂。况他李季一日日收兵买马，又可曾将我这个丞相放在眼中？”
　　“我既是奸臣，怎好放过他这些忠心耿耿的清流”
　　萧守说：“丞相劳苦功高，妄自菲薄了”
　　“萧守，你将玉玺交于我，还是第一次兴师问罪”
　　“以前的大事，你都会与我商议”
　　“商议又如何，买卖官职是死罪。内外不可异法，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楚月西与他对视，“你以后会有无数的妃子，哪有那么多的格外开恩！”
　　萧守漠然，许久才讷讷的说：“可如今皇后怀有身孕”
　　“你才十六，以后有的是孩子”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楚月西将他拉近，摸摸他的头：“皇后会是个好皇后，她谁也靠不住时，眼里便只有你。她要陪你一辈子，一心一意的陪。”
　　女子从父，从夫，从子……
　　萧守浑身冰凉，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如鲠在喉
　　楚月西神情坦荡：“你看吧，你要的天下，从来都不干净”
　　“李季不死，孩子不死，她依旧可以陪我！楚月西，你有什么权利草菅人命”
　　萧守拂袖而去
　　“人命，人命值多少钱啊。为人为鬼，有何区别……”
　　寒冷刺骨，风一阵一阵，大氅落在地上，楚月西伸手去捡，却蹲在了地上不想起，有些哆嗦
　　苏引看了他很久，终于将他拉了起来，夜凉，人亦
　　“傻徒儿，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走……”
　　苏引知道，楚月西对萧守好，除了喜欢他，也是因为喜欢以前的自己。以前的楚月西看这世间，不是黑就是白，是非对错都有法度。
　　宦海沉浮，哪个人又能一直干净。一定要有人死，何必为难自己
　　“你真的……不跟我走？”
　　楚月西低着头不看他：“苏引，你回去吧”
　　“好好孝敬师父，不会赖你太久的”苏引也不知是笑还是哭，将楚月西裹在大氅中，摸着他的脸，无言而对
　　等到管家赶来看着如此诡异的两人，硬着头皮插话：“大人，午膳已经备下。苏公子的药也不能久等，这……”
　　楚月西终于回魂，恍然大悟：“瞧我这糊涂的，怎么让你陪我冻着，走吧”敞开大氅他将苏引搂在怀中，下巴搁在苏引围了狐裘却依然露出的一小段脖颈上，冷的苏引哆嗦，一巴掌呼过去
　　老管家看着自家丞相挨了打还笑的没皮没脸的样子，着实受了惊吓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苏引似乎因为打闹消耗了天大的力气，居然盛了第二碗饭，楚月西开心的不得了，大有再接再厉的苗头，午膳过后估摸着苏引消食完毕，又转战内室，一副当年插科打诨的少年流氓模样，闹的苏引大冬天出了一身汗
　　休战时两人坐在床榻上胡侃，苏引的脸蛋红扑扑的，说着这么多年走过的山水，楚月西静静的听，时而就着地名卖弄学识，大文豪们的诗词歌赋在他的唇间流淌。
　　后来苏引就乐了，想起当年学堂里老是被先生留下的楚月西，又打又骂却永远记不住先生讲的论语，其余的圣贤书倒是倒背如流。后来不情不愿的认了自己这个每日勤心教诲的小师父才终于逃脱先生的魔爪
　　“真笨啊，连论语都记不下！”
　　“你厉害，怎么，你教我？”
　　“你认我做师父我就教你”
　　“哼！小爷自己能学会，教个破论语还想当师父，小矮子”
　　“那又如何，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你称我师父又不亏你，傻大个！”
　　楚月西笑了：“还多亏的小师父你，要不我怎么治天下啊”
　　这个师父，一叫这么多年
　　“是啊，你说我要是不教你，你是不是现在就不治天下了？”
　　“小孩子都没你傻”楚月西无奈，“是我自己追名逐利，利益蒙心，跟你有何干系”
　　苏引一直觉得楚月西如今的痛与苦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本来他可以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奸佞，自己却时时叫他保持良心，他面对萧守时，自己又恨不得他铜浇铁铸，示意他不可心慈手软
　　“小师父，你早点回去，你记着，楚月西咎由自取，与你苏引毫无瓜葛”
　　苏引静静的看着他，点头：“好，再过几日我就走”
　　“明日带你出城，城外有个老婆婆煲汤好喝”
　　“好”
　　下午出了太阳，依旧有一些冷，说说聊聊，时光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