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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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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古树下青草叶上露水未凝干,晨雾里渡船唱着歌谣撑过小河湾,楚月西枕着手臂躺在屋顶,想了一整晚,瓦下厅堂中,谁又说起纸上的长安
小小的村落,一个平常的白天,少年熟睡,梦了有了一座长安
“苏引,我要去参加秋试”
苏引笑笑,温润如玉:“你若是去,一定可以高中”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楚月西眉开眼笑,“本公子才貌双全,一定名扬天下”
他又话锋一转:“苏引咱们一起吧,以后也有照应”
“官场人心太脏了,我倒是宁愿游山游水”
“苏引你不陪陪我么”少年双眼忽闪忽闪
“徒儿,咱们两个不一样,顺其自然吧”
“谁是你徒儿,小屁孩儿”
“孽徒!”
夏日夜晚,蝉鸣鸟叫,两个少年攀上树枝并肩而坐,说着自己的将来,面对着湖,背对着林。
他想要官场腾达,高居人上
他喜爱青山秀水,我自从容
楚月西开始准备秋试,苏引见他劳累了便端茶递水,甚至练成了一手好厨艺。暂时的告别山水,洗手做羹
有时候一天两个人也说不上一句话,楚月西冥思苦想,苏引一旁静静的陪伴,研墨寻书,天色暗了,他点燃灯火,夜渐渐深沉,寂静的连灯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灯火方摇曳,自有剪烛人。
清晨落了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层寒。
天气尤其的凉,桥面像结霜,鞋底冰凉踏过青石板,楚月西背上行囊坐上渡船,扶舷回头看,村落轮廓里炊烟渐次,升起又飘散
他忽然开始疯狂想念故事里的长安。
他日夜兼程跋山涉水,山水路漫漫,夜宿小镇,秉烛夜读,小镇夜凉如水,天边月正弯。
抵达的时候阳光正好,听风吹得暖软,长街熙熙攘攘,叫卖都宛转。
秋试的前一个月,楚月□□自赴京,苏引买醉,酒醒之后,恍若大梦一场
后来楚月西平步青云,位极人臣。他不嫌弃他的势力,他亦理解他的隐逸,虽然从此分道扬镳,但是各自珍重,两方牵挂
每逢佳节,苏引或者人到,或者信到,时间慢慢走过
再后来,苏引大病一场,落下病根,冬季成了楚月西唯一能够等到他的时间,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全部的故事
他不知道酒醒后的少年疯了似的追,又在他身后安静的躲,他的浴血奋战,他的踌躇彷徨,他千里奔赴,他都看见了。
景同四年秋,楚月西高中,状元郎意气扬扬,骑马游街,万人景仰。小孩子拉着母亲的裙角,问东问西,母亲温柔的指着马上的人,望子成龙。街边的姑娘眉眼弯弯,粉面含羞,笑的多恬淡。
苏引混在人群里,满面傲气,他停在一棵树下,看着人群远去
苏引住在了长安,但是他从未去过状元郎的府邸,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为何千里奔赴,为何依依难舍,为何不敢去见昔日的好友。
苏引开始流连花街,以每一日的放浪冲刷,可明明看见的花娘们的眼,却记起了楚月西的神采。很快在那繁华的京城散尽家财,苏引一身落寞,跌跌荡荡的倒在街头。冰凉的寒意侵蚀四体,街头的少年笑着笑着就哭了,狼狈的掩住自己的面,那是最后的尊严,别让心中的少年无意中看见
苏引找了一个破庙暂时安身,游走在城外为人写字题诗,一个月,他替人写了无数的家书,字字泣血。又闻得当今圣上新宠一女,后宫不宁,前朝夺权,思及楚月西,心中的隐隐不安日渐扩大,又加之三餐不继,消瘦得不成人样。
一日终是熬不住,晕在一户人家门口
破烂的屋子里面住着一个老婆婆,儿子与丈夫都死在了沙场,她一直在等,他说儿子要是活着,现在他的孙子也和苏引一般大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锅中鸡汤,满眼温柔。
苏引唤她奶奶,离开那日他说他一定会回来
苏引回到了城中,穿着寒碜的麻衣,宽大的麻衣滑稽的兜着瘦削的身子,缓缓行走街头,城里都在传,状元郎那日在宴会上才压众臣,一纸封相
十七封相……
傻徒儿,先生说的话,你怎生忘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扣门的声音回响在长街,门童打开门,有些不屑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人
“在下请求拜见新科状元”
“状元爷封了相,每日都有贵宾要接待,哪有时间要见你这个小喽啰”
苏引柔言说:“劳烦通传就说故人来访”
门童细细将他打量,本来的不耐烦立马变成了恭敬:“公子稍后,我去请管家”
过了一会儿管家笑呵呵的迎了出来:“公子请随我来,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要是您来了,就先带您去歇着,好生招待着,等他回来”
苏引从容跟在身后,目不斜视:“你家大人近日很忙?”
“大人高升,百官恭贺,政务又不可耽搁,大人甚是劳累”
苏引稍微停顿一下,无奈的笑了一笑:“那就先别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吧”
苏引拒绝了管家安排的住处,只要了一间偏远的小屋子。管家也照顾的到位,只是楚月西像是永远忙不过来,苏引一直住到了立冬
立冬那天,苏引早早出了门,晒着并不暖和的太阳去集市挑了一只老母鸡。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身后跟着手提老母鸡的小厮,笑得一脸温和走在长街上,引得不少人回眸,不知谁家姑娘有那样好的福气
一壶鸡汤熬了一个上午,苏引将壶交到管家手中,笑吟吟地,管家看着他也笑了,忽然懂了为何自家主子老是说小师父,小师父
如果你有一个为你做了一件小事就会幸福的笑出一个温暖太阳的友人,你也舍不得离开他,不自觉的将他挂在嘴边
“公子要不要亲自给大人送去?昨日大人大醉而归,现在估摸也该醒了”苏引来到之后告诉了管家楚月西不少的习惯,又加之本人温润,不时露出一些孩子气,管家把他心疼的不得了,伺候地比自家主子更为尽力,估摸着他也想见楚月西一面了。
“劳烦管家先将这汤送去,他该要饿了,加了一些醒酒药材,喝了会舒服的多”
管家派人送了鸡汤,肃穆地问:“公子为何不愿见主子?好些日子主子也是有空的”
“徒儿如今也是大人物了,他站得越高,就越有人拿他的过去说话”
“公子您……”
“当小师父的无能,却也知道怎么才能不害他。没有谁生下来就应该比他人低一等,他适合这样的高位。”
管家心疼地摇头:“公子心事也太重了,小主人的确年轻,但总有一日,他的出身不会再是受人诟病的把柄。奴才知道的,总有一日,总有那么一日的”
是啊,总有一日,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冬天一过,苏引便会告辞,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好好照料他了”
“那在那之前,小主人还要劳烦公子一段时间了”
冬天了,一天赛一天的冷
本来以为,一个冬天,都会是那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