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谷大

2、秘密（一） 杜嫣然惊醒

　　杜嫣然惊醒，披上衣服，伺候自己的丫鬟和小斯正在打盹，杜嫣然没有惊醒他们，走出自己的小楼，走着走着无意中又走到了这里，这个使自己这八年来无数次梦到的地方。
　　杜嫣然推门进去，满园的梨花，在这个没有命名的小楼，一直是母亲的禁忌，也是她的禁忌，这八年来她一直只是远远地站在楼外，第一次进来，说不清心里的滋味，这难道是自己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
　　杜家和沈家一样，都是北越举足轻重的大家族，政商关系千丝万缕，父母的结合也算是强强联合，母亲私奔，抛弃了尚在襁褓中的她，祖父支持的太子下了台，从此家道中落，父亲受不了挥剑自尽，才三岁的她就被外祖父接入沈园。沈园里，虽说得到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疼爱，有常年卧病的舅父的教导，但是旁系的虎视眈眈，众人见到她的窃窃私语，使她格外成熟，一切豪门宅院里用到的阴谋诡计她早就使了个遍。
　　七岁那年，杜嫣然第一次见到沈眉，那个她该叫娘的人，沈眉眼眶微红，蹲下身，张开双手，喊着“嫣然，我是娘”。杜嫣然跑过去，抱住沈眉，喊了声“母亲”。她看到沈眉眼波微动，她知道沈眉希望她喊她娘，可是为什么要喊，她抛弃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是个娘。
　　七岁的杜嫣然曾经想过无数次和沈眉见面的样子，她不理沈眉，她要通过自虐折磨沈眉，她要……可是她却拥入沈眉的怀抱，叫她母亲，为什么，她清楚，外祖父母已经年迈，舅父危在旦夕，她还太小没有办法照顾自己，沈眉是她最好的依靠，也是唯一的依靠。
　　至此之后，沈眉成了沈园的主人，在她的铁血政腕下，沈氏家族的产业蒸蒸日上，杜嫣然的日子当然比以前更好过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那个开满梨花没有命名的小楼。
　　凭杜嫣然的手段，她马上就知道这个园子是她母亲沈眉为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准备的，她的妹妹在她母亲离开她们父女没几日后，失踪了。杜嫣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她那个妹妹又是何其不幸，碰上这样的母亲，至今生死未卜。不过这个妹妹应该凶多吉少了，失踪的时候才五岁。说实话，杜嫣然对这个世上唯一的姐妹一点好感也没有，但也许这个妹妹比自己还惨吧，她可以容许这个楼的存在，但是如果有一天她要是住进来，杜嫣然不敢想，她觉得不会有这么一天。
　　好几次她都偷偷进去过，沈眉在这个楼是花了心思的，每年的生辰礼物，衣服，沈眉都准备着，而且她还看到沈眉睹物思人、潸然泪下的场面。杜嫣然很想冲出去问她，曾经你离开的七年，有没有为我准备这些，有没有想过我，她发现自己应该很委屈，且应该哭出来才对，但是却没有一滴眼泪。
　　妹妹，杜嫣然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个妹妹回来，属于她杜嫣然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到时候她还剩下什么呢，杜家她是回不去了，沈家大概也不会是她的吧，至于这个母亲，她爱自己么？
　　十四岁那年的某一天晚上，杜嫣然再次踏进那幢小楼，那是她梦魇的开始。
　　小楼里的衣物越来越多，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是嫉妒个死人，也没必要，杜嫣然把玩着，随手将那些东西一扔，一个花瓶不小心摔碎了，她苦笑着，沈眉知道她偶尔会来逛逛，只是她不做出格的事，彼此也都装作不知道。
　　突然听到响动，杜嫣然想是沈眉，本想大摇大摆地出去，可是看看摔碎的花瓶，想想还是算了，就找了个暗处躲起来。
　　杜嫣然躲在衣柜中，留了条缝隙，透过缝隙看出去，有人影，仔细看却不是沈眉。
　　这是一个纤瘦的女子，虽然全身穿着夜行衣，还蒙了面，看体型杜嫣然就知道是个女子，只是这女子偏矮了些。
　　杜嫣然屏住呼吸，看这女子似乎有些身手，可能是小偷，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再说她巴不得这小楼里的东西全部被偷了去才好。
　　只是这女子实在诡异，她对着那些衣物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小心地放下，还拿了几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杜嫣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希望这种预感是假的。
　　那女子突然不见了，杜嫣然想难道她走了？更加仔细地看，突然门缝出现一双眼睛，杜嫣然吓得“啊”得叫起来，还没喊出“啊”，那女子说时迟那时快，打开衣柜，拖出杜嫣然，一手拿刀抵着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
　　杜嫣然挣扎着，可是这女子力气实在太大，根本动弹不得。
　　女子看着杜嫣然，不知为什么拿开了刀子，只是压着嗓音对她道，“闭嘴，不然让你死无全尸。”然后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杜嫣然知道此时她是弱势，可是这女子竟然放了她，说明她至少一时半会不会杀她，但同时杜嫣然的担忧就更多了，她随即摇摇头，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这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杜嫣然一边后退，因为她知道后面有个方位有一把匕首，那也是沈眉准备的礼物，杜嫣然上次来的时候故意放在那里，这次来发现还在那里，却对上了女子的眼睛，紫色的眼眸。
　　杜嫣然心里更慌乱了，这天下还真是有这么巧的事？她那个所谓的妹妹有一双紫色的眼眸，寻人启事都是以这个为首要因素的。
　　在杜嫣然往后退的时候，那女子突然拿起刀对着杜嫣然，杜嫣然对上她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也不慌了，她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个妹妹，很想笑，这世上的可怜人还不止自己一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但是我们之间只能存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