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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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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三分,江南大顺,江北大燕,山西大夏。时称南顺、北燕、西夏。
南顺天德十六年,北燕出兵征顺。南顺仓皇之间举兵应战,国都扬州一片恐慌。
赵府早在几个月前就停止了边境的几宗生意,吩咐几个家人前往西夏的几处产业收拾房子,以备不时之需。
赵琉璃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她在适应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一切也在适应着她。
赵夫人来到她的闺房,不意外的看见女儿正在抚琴。
白衣纱裙,裹着玲珑的身体,恰似一朵欲语还休的玉兰花。长发自右肩垂泄而下,笔直黑沉,宛若山间飞瀑。
纤纤玉手,白皙莹润,胜似白玉。
“琉璃。”
随着赵夫人一声轻唤,赵琉璃抬起头来,澄澈的眸子瞬间染上了喜色。
看着女儿灿烂的容颜,赵夫人原来焦躁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柔声问道:“为什么不挽头发?”
“习惯了。”
少女微微一笑,起身万福。
下一世的李玉珠是短发,没有侍弄头发的习惯。
赵夫人从梳妆台上拿过一柄背上雕着繁复海棠花的白玉梳,将赵琉璃揽到怀里,轻轻的梳理那一头丝绸一般美丽的长发。
莹润的梳,柔顺的发,丝丝纠缠。
一梳到底。
几根发丝恋恋不舍,还在追随玉梳离去的身影。
小铜镜,正梳妆,对镜簪花忙。
松松的挽了一个十字髻,赵夫人将一根白银玉兰花簪子埋进黑亮轻柔的发髻里。
细细一打量,精致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小巧嫣红的唇,更衬得银簪别致,发髻如云。
赵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柔声问道:“琉璃可知道外边的事吗?”
丽人摇头,银簪勾着的流苏坠饰跟着摇曳,别有一番风情。
赵夫人叹气道:“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知道。如今北燕举兵南征,这大顺朝的江山,只怕是不保啊。唉,可怜的孩子,娘可怜的孩子。”说着,竟泪如雨下。
赵琉璃伸出手,轻轻抚去赵夫人脸上晶莹的泪。
大厦将倾的时代,人命贱如蝼蚁,这些,她如何不知道。可李玉珠生在和平年代,又如何呢?孤苦伶仃,一人面对着人生百态,世态炎凉,受尽没有家人的苦楚。和战乱的年代相比,未必就好到哪里去。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邹狗。
天命如此,奈之何?
“娘亲不必担心,一时半会,北燕的军队还攻不到扬州。就算是打到了扬州,咱们家世代行商,和朝廷瓜葛甚少,想必北燕朝廷也不会为难咱们的。”
黄莺一般婉转的嗓音,娓娓道来,轻轻拂去母亲心中抑郁的阴霾。
赵夫人闻言点头:“但愿如此吧。”
盛世之中,她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儿必定会嫁得如意郎君,幸福一生。可是这乱世之中,几个红颜不薄命?
赵夫人揽着十五岁的少女,暗暗叹气,生不逢时啊。
赵琉璃见母亲闷闷不乐,便找些话题来开解:“母亲,前几日女儿画的那几张图纸,可交给了匠人?”
赵夫人虽担心万分,却也不愿赵琉璃为此操心,便也顺水推舟回答道:“嗯,母亲已经命他们赶造了,再过几日就有消息了。我儿可否告诉娘亲,那画的是什么?怎么如此奇怪?”
少女以袖掩口,轻笑道:“母亲,那是我们那里… …那里的一种器具,用来酿酒的,叫做蒸馏器。”
“哦?”
“我前几日看了看咱们这里的酒,多没有经过蒸馏,颜色浑浊,不够清冽。所以,便想出了这个东西。”
她们家也在扬州开了几家酒楼,听说小姐病愈,特意送来了几坛据说是最好的酒。别人尝不出什么,赵琉璃却不满的很,离后世的蒸馏酒差远了。闲着无聊,便设计了蒸馏器。这个时代玻璃制品是相当贵重的器物,因此只好用金属材料代替。
设计出来,便让人去照样子造。说起来,不过是无聊而已。
“是这样啊。”
赵夫人脸上仍挂着宠溺的笑容,一成不变的温和口气。
“等女儿酿出了酒,第一个请娘亲品评。娘亲觉得可好?”
“好。”
华服的妇人,怀中揽着刚刚到及笄之年少女,说不出的温馨与和睦。仿佛一瞬间,一生就已经在不经意间逝去。
… …
人生苦短,似水流年。
… …
若人生就真的这样过去,该有多好?
… …
然,命运,又怎能只遂人意。
… …
北燕军一路战无不胜,接连拿下八城。
南顺的亡国,似乎只剩下了时间与之对峙。
天德十六年六月,南顺皇帝纳富商□□之女李氏为妃,逼迫□□以万贯家财为嫁妆,充当前线将士的军饷。
同年十月,南顺皇帝纳富商王家何之女王氏为妃,王家全部家财皆入国库。
而有着南顺第一富商之称的赵家,则于同年十一月举家迁往西夏。走得无声无息,直到第二天,宣圣旨的太监来到赵家时,才发现这座恢宏院落已经易主。赵家人卖掉了京城中所有的产业,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永不回来。
南顺皇帝暴跳如雷,命人连夜追赶,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赵家似乎早有准备,家中钱财几个月前由可靠的家人运往了西夏,丫鬟仆役大多遣散,只带了少数几个心腹,三辆马车,便上了路。
长路漫漫,凶吉难料。
宁愿如此,也不愿为困守宫中的谢世朱颜。
一手导演这一切的赵琉璃,从此成为南顺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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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结实华贵的马车,急匆匆的奔驰在前往西夏的路上。一路,由前线逃往国都的流民不计其数,行进的甚是艰难。
赵琉璃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身边的红荷、碧莲,是自幼服侍她的丫鬟,这次逃亡,便带了出来。
赵夫人和几位嬷嬷、两个丫鬟乘坐在前面一辆更为宽大的马车上。
最前方的那辆马车,装着一些路上用得着的东西和杂物。
两辆乘人的马车,赵琉璃都做了一些修改,最大限度的减少了震动。自己的这辆马车上,赵琉璃还设置了许多暗格,用来放东西。
车内铺着杏子红绫衾被,赵琉璃斜卧其上,左肘搭在一个青瓷荷叶枕上,手持一本诗集,发丝垂落,别有一番慵懒妩媚的风情。
红荷往白玉香炉里添了一把百合香,问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夏啊?”
赵琉璃懒懒的抬起头来,轻笑:“这个么,我可不知道。”
她们乘坐的是马车,要是飞机、火车什么的,赵琉璃还能勉强算出大致要多久,只是她从没坐过马车,不知道速度到底有多慢,自然也就不知道要多久才到了。
碧莲轻笑道:“还是咱们小姐英明,早留了一手。不然,咱们家恐怕也得和王家李家一样了。”
赵琉璃笑而不答。
南顺的皇帝还是有些手段的,自古无奸不商,想让商人放弃自己的利益投效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谈何容易。可是,他硬是把南顺三大富商中的两家绑上了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这两家的女儿入宫为妃,她们的家族便和南顺朝廷的利益连在了一起。真若北燕王朝控制了扬州,只怕这两家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赵琉璃心惊之余,也不由得赞叹,真是好手段。
看来,北燕想要在短时间内灭亡南顺,还是有点困难的吧。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
少女伸个懒腰,坐起身来,问道:“到什么地方了?”
碧莲伸出头去,和车夫交谈一阵子,笑盈盈的回首道:“小姐,明天咱们就可以离开南顺疆土了。”
赵琉璃点点头,重新坐下来看她的书。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少女猛地警觉:“出了什么事?”
碧莲慌慌张张的挑开一侧的丝质垂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慌了起来:“是流民!好多!小姐,咱们的马车被流民挤到后面了。”
红荷脸色立即惨白。
在这种时候同家人走失,后果可想而知!
赵琉璃借着挑开的帘幕,向前望去,果然看见母亲和另一辆马车被流民拥挤着向前行驶。赵夫人拼命的想要下车向她这边来,被几个嬷嬷死死拉住。
赵琉璃远远的朝着她们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大喊道:“娘亲,你们先走吧,我们随后就到。”
人流拥挤着马车,飞快的向后退去。
车夫拼命的挥鞭,两匹骏马却无法阻挡汹涌的人流。
赵夫人嚎啕大哭。
却不得不看着那辆朱红色的马车越来越远。
“琉璃!我的孩子啊!”
“娘亲,不要担心!我们在西夏会合!”
人群里嘈杂很快将她的声音湮灭。
放眼望去,满是各式各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赵琉璃一声长叹。
吩咐车夫:“安伯,将马车往人少的地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