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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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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布拉格一定要去布拉格城堡。
总统府前巨人与神打斗的雕像在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门前的广场上最显眼是许愿池,池内一尊水法吐出汩汩水流。池内水中硬币铺了满满一层,有的已经被染上了时间的锈色。
朴知夏兴致勃勃去换了一枚硬币,笑嘻嘻递给宋仲基。
“要一起握着,默默许愿,然后背对许愿池把硬币扔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硬币的另一半,点头表示知道了。
闭上双眼将硬币朝后扔去,听见水声,听见硬币落下的叮咚声,据说这声音是上帝的答复。
宋仲基看着身旁女孩子喜悦的笑容,不禁也勾起笑来。
从不相信流星、许愿池的愿望,因为觉得自己的愿望始终要靠自己去努力实现,可这样似乎也不错。
总统府与圣维塔大教堂比邻。一个是矮小庭院,一个却高耸入云。七百年的建造凝成如今的宏伟壮丽,达拉斯的死亡嵌在其中,彼得的抗争将查理大桥与圣维塔紧密结合,一场大火将一切付之一炬,却又让一切涅槃重生。
教堂内彩色玻璃镶嵌在窗户上,阳光透入屋子,为阴暗的地方点缀上了五彩斑斓。教堂地下室里长眠着查理四世及其后、妃,还有怀着悲悯站在查理大桥上的内波穆克。前者是生前意气风发统治捷克的国王,后者是被暴君残害的忏悔牧师,历史是公平的,他只承认你无可替代的价值,从不承认你显赫一时的身份。
教堂旁有一条小巷,东西走向,全长不过百余米,这里有童话梦境般的房子,有狭长的老旧石板路,人们却不是因这些参观他,而是因为这里走出了卡夫卡。
捷克人对卡夫卡的崇拜令人惊异,马克杯、T恤、明信片、广告牌……到处都有他踪影。他生前默默无名,因朋友布劳德善意的“背叛”闻名于世,受人敬仰。
除了久居的22号红瓦蓝墙小屋,小巷附近还有他的出生地,拔地而起的宏伟巴洛克建筑,可再宏伟也没有老旧的门楣让人喜欢,因为前者是后世重建,后者是卡夫卡走过的地方。
走过卡夫卡广场,两个人去了西贝斯卡大街的雅克咖啡店。
对于朴知夏来说,最感兴趣的从来不是名人论述、著作、成就,而是感情八卦。
闻名遐迩的《变形记》也比不上他给杰森斯卡的信中一句“我已然忘却你脸庞的模样,但还是能记得你离开咖啡桌时的背影”来得迷人。
多少年前,那个俄罗斯女记者注意到咖啡店里特立独行的帅气男子,她坐到他对面,拿起他的手稿,他写一页,她读一页,那份手稿就是《变形记》。
杰森斯卡已有一位银行家丈夫,知道后的卡夫卡最后不得不挥泪告别,他终究还是一个君子,学不来西方文人的浪子做派。
雅克咖啡店一半仍经营咖啡,一半是卡夫卡的主题书店。
坐在咖啡店里,请别人从外面给他们照一张相。透过透明玻璃看到的,是微笑着对视的亚洲情侣。
说了谢谢复又坐下,朴知夏抿了一口浓浓的蒸馏咖啡,宋仲基却半点不喜欢这种东西。
“说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朵拉。”朴知夏拄着下巴道。
“跳坟墓殉情?”宋仲基忍不住笑起来。
朵拉是卡夫卡最后一个爱人,他想和她结婚,却遭到父亲反对,不久就离开人世,当棺木放入墓穴时,朵拉哭喊着往坟墓里跳,却被人拦在了一边。
年轻小姑娘大概都有这样的爱情观。
朴知夏笑嘻嘻看着他:“虽然没有结成夫妻,可最后的时光他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恩,真爱来得都比较慢。”
陡然想起自己的四段恋情,再看她的笑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仲基也拄着下巴凑近她,脸上笑容半是调侃,半是温柔:“需要我说什么吗?真爱小姐。”
“懂就好了嘛,非要说出来!”恼羞成怒地瞪对方一眼,朴知夏真想踩他一脚。
面对炸毛的小姑娘,宋仲基微微起身又凑近一些,轻轻吻上她嘴唇。
“真苦。”
“……”
他却又再次吻了上去。
布拉格没有海,却有许多湖泊。
站在湖边草地上,拿着鱼竿甩出鱼线,钓鱼是件需要耐心的事情,显然朴知夏不是那块料。
坚持了十分钟就再也坚持不下去,她草草收回线,把鱼竿放到一旁凑到宋仲基身边。
“待不住了?”他微微侧头笑着,很明显的调侃样子。
“不知道是谁说一定能钓上来大鱼的。”
朴知夏眨眼四处看着装傻:“谁阿?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我钓给你看。”宋仲基不理会她劣质的演技,瞟她一眼笑着这么说,下一刻就见小姑娘努嘴轻哼,吵吵闹闹抢他鱼竿,一副要把鱼吓走的架势。
“别闹,还想不想吃了?”
“不想吃。”
最后果然是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当然不会吃不到就是了。
香脆的炸鲤鱼是捷克人圣诞节的必备食物,连不要的鱼鳞都可以被说成好运的象征,这样的东西配上白葡萄酒感觉更好。
当夕阳笼罩在红色城市的上空,金色的光辉洒满大街小巷,像博爱的圣人,无一处被遗漏。
这是看天文钟最好的时刻。
铜铸的耶稣十二门徒从钟面背后走出来,一个一个出现在眼前,被夕阳染得金光闪闪。
据说造钟者因高超的技术被暴君挖去双眼,可朴知夏最先想到的却是《倾耳倾听》里那个时钟,国王与仙女,每一天固定时间的相见,每一天的苦苦等待。
她看了一眼宋仲基,又想起剧情。
我为你愿做一个更好的人,我要做你的港湾与支撑,而不做你的包袱与累赘。
卖花的小丫头挂着笑走来,为他乡游客递上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50克朗,真贵。
宋仲基将花递给一旁的朴知夏,小姑娘说着“俗气”,脸上却是再灿烂不过的笑容——所有的景致都及不上的笑容。
真奇怪,站在天文钟下在钟摆里感受着时光流逝,心中所想却是静止和永恒。
牵手踱步在石板路上,走过小吃街,红玫瑰和烤猪肘的搭配仅在此时,走过木偶店,长鼻子的匹诺曹冲你手舞足蹈打招呼。
跳舞的房子就这么跃然眼前。
看过查理大桥的饱经风霜,看过圣维塔大教堂的宏伟庄严,看过天文钟的古典精致,再看这座现代化的奇特建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古典与现代融合在这座城市里,难分难舍。
他饱受争议,却依然伫立不倒。
黑色幕布里的黑光剧,提线人操纵的木偶剧,听不懂的捷克语言里蕴含着欧洲人对传统的重视。
当一升的扎啤杯盛满啤酒,白色的泡沫浮了满满一层,当啤酒浴升腾起气泡,药香味冲进鼻孔,当金属小勺盛着蔗糖在火焰上翩翩起舞,苦艾酒的味道里升起梵高的幻想。
卡夫卡,梵高,生前籍籍无名,死后永垂不朽。
踏月色归去,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上席地而坐不想再走,朴知夏敲着小腿垂头丧气。
站在旁边的宋仲基无奈蹲下身去看她:“很难受吗?”
“难受死了!应该穿运动鞋的!”虽然鞋子跟不高,可是还是不好过。
他转身用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昏黄的路灯照在白衬衫和黑发上,温柔的一塌糊涂。
朴知夏下一秒却立刻站起身来:“哪里有这么娇气的,我还能走十里路。”
“……”宋仲基直起身看她,微笑揉乱她头发:“怎么?心疼我?”
一句话实在搞得朴知夏无言以对。
“抱还是背,自己选吧。”
伏在他背上看夜色是不一样的,吹冷风也是不一样的。
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床上才发现脚后跟起了泡,宋仲基买了针消毒后要给她挑水泡。盯着手机查了半晌的人眉头皱得死紧。
“可能会有点疼。”
朴知夏乖巧点头盯着他的脸不说话。
“我是不是很麻烦啊?”
宋仲基点头肯定这个观点:“难养的丫头。”
“……mo,又不是小猫小狗,大活人一个当然不好养。”脚上一阵刺痛,没顾得上去感受,她瞪大了眼反驳。
已经弄好的人这才抬起头来看她:“再难养都是自己选的。”
“好了,上面说这样挑好的比较快。”
朴知夏犹自纠结着刚才的问题:“我哪里难养了?吃得又少,钱自己赚,又好哄。”
对面的人无奈捏她脸颊:“哄你分心的话就不要再想下去了,好养难养都不重要。”
如果是喜欢的人,再麻烦的事都不算事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刷击雨蓬的声音,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打在树枝上的声音,落在房顶上的声音,声声不同,差不多一曲交响乐。
倒上一杯捷克的红酒,高脚杯里晃动着的液体清澈透亮。
朴知夏轻轻抿了一口,偏头有些好奇地询问:“都说捷克的红酒不一样,你说哪里不一样?”
宋仲基思考半天才回答:“恩,不同在,是捷克的红酒。”
说完,便听见对面人笑出了声。
“恩,捷克的红酒。”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