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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八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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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晋磊就已经吩咐了下去开始安排方兰生回尘微山的事。
方兰生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什么地方不对,只好由着他吩咐下去。
早膳仍是在流云殿用的,晋磊一直陪着。
方兰生心不在焉地吃着早点,心中想的却是白豆那番话。晋磊若真是为了报仇才做出这些事,倒也情有可原,可仇人早就已经死了,他还执着于要杀他的子子孙孙,这就说不过去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听着对面一声模糊的叹息,晋磊诧异地拧眉看向方兰生,只见方兰生塞了满嘴的早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目光幽远地望着窗外。
以为方兰生是在想着龚罄冬,晋磊眼神一暗,心中冷嘲道:这便已等不及了,一个死人都能得他如此挂心……
用过早膳,晋磊安排的人马已到,在殿外候着方兰生。
方兰生站在门口一望——哟,阵仗还不小。
“一个个这么整装待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要带兵打仗呢。”方兰生不知怎么又觉得心情烦躁,尤其在看见为首那人是飞鹰之后。
晋磊听出他话里的不满,道:“你放心,还有一半的人都是便衣,已经先去开路了,不会吵着你。”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方兰生哪里怕吵,他自己就是最吵的那一个。
晋磊这样说,无非是变着法儿地警告方兰生,让他不要耍花招,不要在路上给他搞什么幺蛾子。
方兰生本来还不曾想过这些,此时却被晋磊提了个醒,想到这是个逃出宫的好机会!
他自己倒是不急着出宫,可这个时候让元芳和小梅出去可是再好不过,路上还能做个伴。
这么想着,方兰生连连点头,想方设法地催着晋磊快走。
晋磊本想看着他上路再走,可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晋磊面色一沉,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飞鹰上前对方兰生抱拳道:“少主,请。”
方兰生面色瞬间一变,冷哼一声,忽然冷不丁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走狗!”
飞鹰眉头微皱,却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方兰生知道现在还不是撒泼的时候,便踩着小太监的背上了轿辇。步辇一颠一颠地经过昭明宫偏殿时,方兰生抬手叫停:“我去上个茅房。”
飞鹰面露难色,躬身道:“少主,这偏殿有人居住,少主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到了前面再解决得好。”
方兰生连连冷笑,“我当然知道这里面有人住!我就是要去看看元芳和小梅怎么了?怎么着?皇宫里连个茅房都不让人上?”
飞鹰沉默片刻,眉目一肃,挥手让抬轿辇的太监继续,自己则退后一步行礼道:“请少主再等等。”
轿辇再次被抬起,电光火石间,方兰生忽然一个激灵,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奈何不管方兰生怎么命令,抬轿辇的太监们都雷打不动地继续前进。
方兰生急了,挣扎着摇摇晃晃地半站起身子,似是要往下跳。飞鹰吓得急忙叫停,几个太监也被方兰生折腾得体力不济,忙不迭地停下来。
岂料方兰生先他们一刻跳了下去,竟出人意料地落稳了脚,拔腿就朝偏殿奔去。
飞鹰急忙去追,立时便挡在了方兰生身前,伸手欲要抓他,却陡然瞪大了双眼,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方兰生手里捏着一枚银镖,正抵在自己脖子上。
飞鹰皱着眉,“少主,您这是做什么?”
方兰生气喘吁吁地冷笑道:“我轻功一直不好,跑不过你我认了。你现在要么放我进去,要么老实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否则——”手腕一抬,银镖的镖尖已经紧挨住颈间肌肤,“我看看你怎么跟晋磊交待。”
飞鹰与他僵持了一会子,终于退开一步,让了路。
方兰生心道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转身朝里面小跑而去。
“元芳!小梅!”方兰生一边叫着一边一间房一间房地找。
可找遍了整个偏殿也没见着两人的人影,方兰生心里发慌,抬手揪起一个看门太监的衣领,凶神恶煞道:“人呢?!住里面的两个人呢?!”
那太监瘦瘦小小的,被方兰生这么一吓吓得面色扭曲,语无伦次道:“哪、哪里有什么人呐……昨儿就没了……”
方兰生横眉冷目,手上揪得更紧,“什么叫没了?!”
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小太监欲哭未哭地道:“他、他们是刺客啊……昨儿行刺司马大人……夜里就被押走了啊……”
仿似被雷劈中一般,方兰生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当场,手上一松,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方兰生的思绪飞速转动,脑子里闪过许多混乱的东西,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徘徊——司马渊。晋磊还留着司马渊。
如果是司马渊的话,元芳和小梅必定危险得多……
方兰生马不停蹄地返回。
飞鹰早在他进入偏殿的那一刻就知道会这样,拦也拦不住他,本想派人去通知晋磊,可晋磊正在含元殿处理要事,什么人都不见。
方兰生刚赶到含元殿外,便被门口的侍卫堵在外头,进去不得。
一个公公道:“这位少爷,里头议的可是国事,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方兰生又急又气,忽地笑了出来,咬着牙道:“你倒是去问问晋磊,我是不是闲杂人等!”
那公公本就是宫里的,也没见过方兰生,但方兰生身后的飞鹰他却是知道的,明白方兰生的身份必定不寻常,可也不敢放行。
公公这头正为难着,飞鹰劝道:“少主,先回吧,待教主处理完事情之后自会来找您。”
方兰生斜乜他一眼,狞笑道:“我偏要硬闯呢?”说罢就要朝门口的侍卫动手。
哪知这些侍卫并不是水仙教的直属教徒,而是北衙禁军和南衙府兵的分支,根本不看方兰生是谁,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见方兰生动手,最前面的四个侍卫们齐齐拔刀,一看便是要动真格的。
飞鹰立即上前挑开几人的刀,蹙眉道:“这是水仙教的少主,伤了他,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侍卫冷哼道:“擅闯者,杀无赦,这是上头的命令。”
飞鹰知道这些人都是只按命令办事的,一点人情都不会讲,于是也不再搭腔,转头准备再劝方兰生回去。他人还没动,方兰生已经祭出青玉司南配,青光大盛,映出方兰生唇边的冷笑。
这一下子不止前头四个侍卫,整个一排的侍卫都警觉地戒备起来,一旦方兰生动手,他们便也会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飞鹰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拉住方兰生的手,极快地道:“你这样闹起来,坏了教主的事,教主免不了生气!他若动了怒,那两人还好过得了么?!”
方兰生终于被他这话惊醒,皱着眉松了结印的手,青玉司南配落回腰间,侍卫们的刀也入了鞘。
飞鹰见劝说有效,继续道:“少主,您就回去等一等?”
方兰生抿着唇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冷漠地扫视了排成铁门一样的几个侍卫一眼,转头往回走。
飞鹰大松一口气,立即跟在他身后。
跟了一半却觉得不对劲,方兰生一路见着人便抓过来问话,问的都是司马渊在哪里。
终于在方兰生问了第二十八个人的时候,飞鹰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
方兰生瞥他一眼,“你如果想说,早就告诉我了。”说罢抬脚又要走。
飞鹰伸臂拦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不管什么事,等教主回来再说行吗?您这样做,我们所有人都很为难。”
“为难什么?你直接让我——”话音一顿,方兰生直勾勾地盯着飞鹰背后,眉头一松,一把推开飞鹰冲上去扯住了李芙妆的胳膊。
李芙妆本是路过这处,从一道小门过来还没察觉到什么,手肘就被人捏住了。她转眼一看,见是方兰生,面上瞬间便浮现出怒意来。
方兰生笑嘻嘻地看着她发怒,手里却捏得更紧,摆明了欺负她不会武功,“你好好告诉我,司马渊在哪里?”
李芙妆一愣,嗤道:“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认识什么司马渊。”
方兰生笑得更欢,左手还捏着她胳膊,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支银镖,比在她颈项,凶狠道:“你之前那么恨元芳和小梅,如今他们被抓,你难道不会去看戏?我可不信。少跟我装糊涂!司马渊在哪儿?!”
李芙妆见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忽地眸光一闪,勾着唇明艳一笑,红唇轻启:“景福殿。”
方兰生收了银镖,一把将她身子扭到前面,“带路!”
飞鹰眼睁睁看着方兰生往景福殿的方向去,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太监,吩咐了几句之后急急追着方兰生后头去了。
李芙妆这一路在飞鹰面前表现得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实则心里隐隐期盼着方兰生跟司马渊发生冲突,甚至越激烈越好。她知道,司马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最好让司马渊把她上次在方兰生那里受的气全找回来才好!
方兰生推着李芙妆,东拐西拐地终于找到位于东南一隅的景福殿。
“司马渊!你滚出来!”方兰生一把拨开李芙妆,同时推开上前来阻拦他的飞鹰,站在殿门口大喝一声。
说着人便往里闯,门口的侍卫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立时拔刀拦住他,“什么人!敢在此大吼大叫!”
方兰生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脸对那几个侍卫咬牙切齿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水仙教的少主!识相的赶紧让开,不要挡了我的路,否则——你们都得死!”以前少有说这么凶狠的话的时候,此刻配上这副表情这种状况,倒真有点一派少主的气势,让他心头暗爽了一把。
飞鹰见势不妙,忙上前去给几个侍卫使了眼色,让他们退下。
方兰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撩衣摆大踏步进去。
司马渊恰好迎了出来,一身玄衣衣衫松散地穿在身上,似是才睡醒的样子。
“哟,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司马渊满面春风地看着方兰生和他身后紧跟着的飞鹰。
方兰生开门见山道:“你不要跟我废话,王元芳和贺小梅呢?”
司马渊浑不在意地一笑,“他们?王元芳刺杀我不成,二人自然锒铛入狱。只不过,入的是我司马渊的狱。”
方兰生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道:“你算什么东西!”
司马渊耸耸肩,微微笑道:“晋磊一旦称帝,我就是国师。你说,我算个什么东西?刺杀国师,你又说说,这是个什么罪名?”
方兰生的眸子里冷得像是结了冰,目光随便一凝便噼里啪啦地掉冰碴子,终是冷笑着道:“我来试试就知道了。”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往后一退拔出飞鹰的剑朝司马渊刺过去。
司马渊一愣,随即两指夹住了剑尖,侧身一躲,啧啧叹道:“少主这脾气可真是怪招人喜欢的。”
方兰生只觉恶心至极,欲要抽出剑来,岂料司马渊指节一动,生生将那剑掰弯了。
方兰生双眉一拢,骤然朝司马渊腰侧招呼了一掌。
司马渊反应不及,被掌风扫得一个趔趄,面色登时便冷了下来。
甚至不等飞鹰插手,二人视线在空气中遥遥一撞,身体便迅速缠斗在一起。
原本说来,十个方兰生也不是司马渊的对手,可司马渊上次几乎被慕容青和慕容白二人废了大半条命,如今重伤未愈,竟只能勉强在方兰生面前占得一点上风而已。等方兰生一拿出青玉司南配,这点微弱的差距便也没了,两人可算是旗鼓相当。
白豆闻讯赶来的时候,正见方兰生跟司马渊从屋内打到屋外,忙奔到飞鹰身旁,质问道:“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飞鹰神色紧绷,目光紧随着打斗的二人,道:“我纵是拦得住司马渊,也拦不住少主。”
白豆服侍方兰生这段日子,最是见识过方兰生无理取闹的本事,于是不再言语,忧心忡忡地看了会儿,朝方兰生叫道:“少主!少主快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事了!”
方兰生充耳不闻,浑身都冒着杀气。
白豆便一直在旁边焦急地叫喊,叫得方兰生心烦。方兰生扭头不耐烦道:“你是乌鸦变的吗!给我闭嘴!”
司马渊却看准了这个时机,找到了方兰生的破绽,气刃卷着疾风划过方兰生周身,只听几声细微的裂帛声响,方兰生的身上立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伤口,像是在荆棘丛中滚过一圈似的。
随即司马渊一招挥出,方兰生小腹被击中,猛地向后栽去,摔在树干上。
方兰生捂着腹部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杀气腾腾地盯着司马渊。
白豆见方兰生受伤早已吓呆了,倒是飞鹰先反应过来,上前去站在中间挡住了二人的视线,面对着司马渊蹙眉道:“请司马公子把握好分寸。”
司马渊不悦道:“怎么不让你们的少主把握分寸?”语罢越过飞鹰的肩看了眼目光怨毒的方兰生,似笑非笑地朝他一挑眉,拍了拍袖袍道:“罢了,打饿了,回去吃点东西。”
“站住。”腰间青玉司南配青光一闪,方兰生沉着一张脸道:“把王元芳和贺小梅交出来。”
司马渊转回身轻蔑地瞥他一眼,“像你这样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实际上什么本事都没有,凭什么让我放人?或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看着方兰生的眼里霎时迸出精光,随即涌上兴奋的神采,“我倒真是想要你这幅皮囊……”
方兰生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飞鹰神色一惊,眉头深皱。
“想要就尽管来拿啊!”方兰生挑衅地一笑,“就怕你还不曾见过我的本事!”
话音才落,青玉司南配陡然幻化成一把利剑,方兰生拔剑而起,步伐之快竟让飞鹰也怔愣了一瞬。下一刻,方兰生已经一剑劈开了司马渊抬手筑的结界,光剑狠狠压在司马渊肩胛之上。方兰生伸手在光剑上一拨,青玉司南配里的力量河水一般顺着剑身汩汩流淌,最后缠住了司马渊的脖颈。
“把王元芳和贺小梅放了!让他们跟我走!”方兰生目中充血,死瞪着司马渊。
飞鹰见这情势陡转直下,不由心焦道:“少主,你先冷静一点。等教主回来,你大可同他好言商量。”
“商量?”方兰生转头嗤笑着看他,“如果现在还相信商量有用,那我方兰生也傻得太没天理了!”目光落回被挟持住的司马渊身上,方兰生真是想直接杀了他,可仍是忍住了,“不想让晋磊损失一员大将的话,就立刻把人完好无损地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