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芯》无衣子兮

7、第七章

　　正午的阳光正盛，连路边的狗都躲在桥墩下的阴影处纳凉。
　　原袅袅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头顶的大榕树正好遮住了阳光，温热的风吹过隐隐还有几丝凉意，她一动不动地瞧着远方出神。
　　石桥上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棕褐色的薄衫，男子的眉目看不真切。
　　待他走近，原袅袅瞧清他的长相，跟戏文里说得那样是英俊风流的模样。跟娄小米的长相不同，娄小米长得像他书生气的爹太秀气，这个男子才是俊朗，有着箭一样的眉，眼睛像黑夜里的星星，嘴就这样恰到好处的抿着，从头到脚的好看，原袅袅的心仿佛四月里的花一下子全开放了。
　　男子过了石桥，看见原袅袅呆呆地看着他，仔细一打量，姑娘虽然不修边幅但也是很清纯可人，是乡下姑娘少有的可爱。
　　“姑娘可知这边上有户原家？”男子张口，声音如清澈的甘泉，与他对话也是舒服。
　　“原家？”这村里人都姓娄，只有她们一家外姓，一听是打听自己的，原袅袅顿时清醒了不少。“姓原？有，是有这家，可是早些时间出门了，估计得过些时间才会回来，公子找原家做什么？原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姑娘了。”
　　“不瞒姑娘，那位原家小姐正是在下未婚妻，在下找了好多年，多方打听得知她在此地所以来寻人。”这位男子依旧风采翩翩，却不想原袅袅听得目瞪口呆。
　　“公子可是弄错？原袅袅从小就在此处，不曾有过婚约，公子定是弄错。”原袅袅急急地辩解。
　　“姑娘这般慌神，姑娘可就是这位原姑娘。”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想这名男子如此聪明，几句话就看出原袅袅的慌乱，听出他语气中的笑意，原袅袅有些生气又有些甜蜜。
　　“我就是原袅袅。怎么回事？不能因你长得不赖就胡言乱语的。”原袅袅手舞足蹈，想反驳他。
　　不想这男子一把抓过原袅袅的手，原袅袅正想骂这个登徒子，却被男子手心的暖意融化。这些年她像只刺猬，既要阻挡别人的同情又要抗拒娄小米的愧疚，她太累了。
　　看着男子额间细细的汗在他鬓角尖滑落，原袅袅的心也像一滴水珠落在了湖面，泛起一波波涟漪。
　　“袅袅…”没走几步脚步就停住了，原袅袅抬头发现娄小米站在前面，他因为干活只穿了一件夹背汗衫，汗水早已经浸湿了后背。
　　原袅袅一下子挣开了男子的手，这种感觉活像妻子被丈夫抓奸。原袅袅被自己心思吓了一跳，娄小米只是她讨厌的人，赖在她家的讨厌鬼，可是她还是为娄小米眼中的失望刺痛。
　　“袅袅？”身边的男子回头看着袅袅，还是娄小米镇定，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开始招呼男子回了原家，原袅袅只是很安静的跟在他俩后面。
　　经过娄小米跟眼前这个男子的交谈，原袅袅也听懂了来龙去脉。
　　这个男人叫张延陵，是东北张家的大公子，原袅袅是北京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落了难被她娘带着逃到了乡下，而张延陵与原袅袅在襁褓时就有了娃娃亲，当是张延陵已经有了意识，从小就记得自己有了一个小妻子，所以长大些有了能力就开始找寻原家下落。他说话间不时望向原袅袅，深情的样子让袅袅不住的脸红。
　　从小到大，娄小米从未见过原袅袅这般女儿家的神态，他又惊喜又忧伤。
　　“张公子，现在不比过去，襁褓之亲也不能全当作数，袅袅要是中意您，喜结良缘再好不过，可否请你留在镇上一段时间，袅袅没了亲人，镇上的乡亲就是袅袅的亲人，我也算袅袅的半个兄长，您是气度非凡也不像凭空说瞎话的骗子，但还请体谅我们对袅袅的关心。”娄小米把袅袅照顾的很好，一时间也是他忙进忙出招呼张延陵，张延陵瞧出其中有些事故但心知现在也不能细问，他又见娄小米也是住在原家更是不能理解，但看原袅袅对娄小米满不待见，呼来唤去又心安了不少。
　　“娄小米，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你这样的兄长。”原袅袅不愿意娄小米口上占她便宜，想着他是为自己打算又不再说什么。
　　“原袅袅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娄小米不愿意原袅袅胡搅蛮缠。
　　原袅袅最憎恨他这个态度，好像他真的成了她什么人。“张延陵？我现在就要跟你走，就现在，我马上理东西，我要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你不是要履行婚约嘛，我原袅袅早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陪嫁，给你的只有皮囊和一些我娘的遗物，再有的就是这做灯笼的手艺，成不成，你说句话？”她主动去拉张延陵的胳膊，她不是传统姑娘的思想也确实看上了张延陵，在世间她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她就想摆脱娄小米。
　　“原袅袅，你是疯子吗？你知道他有妻子？你知道他为人？你知道你跟了他会怎么样？”娄小米也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一把去拽她的手臂，却不想被张延陵生生阻断了。
　　“娄兄也是读书人，别这么粗鲁，我尚未娶妻，一直都在等袅袅，袅袅对我的信任我很感动我张延陵不会辜负她的。”说话间已经将袅袅半护在怀里。
　　娄小米一时无语，气得推门而出，步伐间还有几丝慌乱，自从出了那件事小米再也没有这般失态，哪怕以前她再打骂他他也不曾如此，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袅袅，你或许不信，但是我张延陵发誓，我是真心想来娶你的，我不想你因为赌气做出选择，我今日去城里雇车，你把要带走的东西稍微收拾，少的我会帮你回家置办，明日午时我来接你，你当时想好愿意，我们回去就成婚可好？”张延陵语气如同初遇时一样。
　　世界上有种一见钟情的爱情，娘说过，爹就是在遇见娘的第一眼就定了终身，可是女人遇见了爱情就如同疯了一样，袅袅还没沉下去，她还清醒。
　　“你之前从未见过我，怎么敢断定喜欢我，万一我如今毁容或是死去，你找一辈子？”太突然的爱情让袅袅不安，可是她在这瞬间她确定自己喜欢甚至爱上张延陵，他太让她舒服心安，他在身边全世界都是安全的，娘死后这么多年，她好久没这种感觉。
　　“袅袅，你可知道我当年见你第一面，你在原婶婶怀里，那么小。我一靠近你的小手就抓住了我，我跟触了电一般，之后那么多年，我想得一直都是你当年的那张小脸，别的姑娘多优秀也再难进我心里，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气，毕竟也是年纪不小的人了，还说这般羞耻的话。”张延陵说话间想去拥袅袅，被她羞涩地躲开了。
　　“你知道吗，我在桥上就瞧见你了，内心有声音告诉我，就是你，果然就是你。这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是什么？你注定是我的，所以不枉我苦等你多年。”
　　原袅袅从没听过这般动情的话，看着张延陵硬挺的面庞又是真诚，一时间感动的不能自己，张延陵抱住她，怀里的她面若桃花，嫣红的嘴唇嫩得像春天刚出芽尖的桃花，他吻了下去。原袅袅哪里受过这样，慌得手扶向桌子，桌上的饭菜被推了一地。
　　“啪”的一声惊醒了张延陵，他抱歉的亲了亲原袅袅的额头。“袅袅，我的袅袅，我太心急了，原谅我等了这么多年，我得走了，我不能跟你这样独处，我真的好欢喜。”张延陵将她安置在一旁做好，自己打扫着这一地的破碎，而原袅袅更是不敢抬头看他。
　　她没有看见不远处的娄小米看着他们，随后悄悄的离开，他本是想回来好好跟她谈谈顺便把中午吃的的残羹冷炙锅碗瓢盆清理掉，可他发现张延陵做得很好，张延陵是真正大户的公子，他也在扫地，收拾碗筷，还一并生疏的清理着，他跟他一样，把袅袅捧在手心里。
　　袅袅喜欢他，更纯粹更幸福不是嘛，跟他，他们有血海深仇，这是永远不能跨越的长河。
　　可是他还是放不下，他爱原袅袅，这么多年他一直认清自己，他这般死皮赖脸的留下，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