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芯》无衣子兮

6、第六章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湖上结了层厚厚的冰，娄小米的伤早就好了，可他还是不愿意回家，天天上原家白吃白喝。
　　那日娄大嫂要他回家，他心里不乐意就让原素素跟原袅袅陪着他。
　　路过冰湖，娄小米一时兴起要下湖滑冰。
　　“袅袅，这是你来的第一个冬天，南方往年的冰没有这么厚，袅袅你是福星啊。”娄小米边说便开心的划着。
　　原袅袅既害怕又想尝试，原素素却不愿意她下湖，原袅袅在岸上一脸羡慕的看着。
　　原素素则下湖想护着娄小米。
　　娄小米滑着开心，像只离了樊笼的小鸟，他划得又急又漂亮。
　　袅袅看得心动极了。
　　“娘，我也想来。”袅袅蠢蠢欲动，也尝试着下湖。
　　“袅袅，不行。”原素素回头想阻止她。一时间没顾上娄小米，他突然滑到薄冰区，冰在湖面裂开一个大窟窿，他一下子掉了进去。
　　原素素吓得跑过去拽他却只扯碎了一点布角，她跳进湖里去救娄小米还不忘让原袅袅去喊人。
　　事情发生太突然，刚还洋溢着笑容的袅袅傻着，半天才回神去村里叫人。
　　等人们赶到，只有娄小米半趴在冰上，还有一条脚在浸冰水里，原素素却没了踪迹。
　　这种天气就算是身体强壮的壮年大汉也不敢下冰水救人，原素素定是腿抽筋上不了反倒沉了下去。
　　原袅袅疯癫了一般要下水救人，被边上的大人抱住。她只能用脚尖狠狠踢倒地上，娄小米的头。
　　她恨死了娄小米也恨死了自己，要是娄小米不来湖面娘就不会死，但要不是自己打伤娄小米他就不会来自己家，甚至她刚才要是不慌神不害怕早点去叫人，娘这会也许也没事。
　　这份懊恼、悔恨刺得她心窝疼，原袅袅好像心被掏空一般晕了过去。
　　自责、怨恨涌上心头，原袅袅不敢原谅娄小米，因为原谅娄小米就等于原谅了自己，她不能原谅自己。
　　“娘…”待到人群散去，冰冷的湖面上空许久好似还能听见原袅袅凄厉的叫喊声。
　　原素素的尸体是来年开春，冰化了一半的时候被打捞上来的。原素素苍白着脸，身上的衣服□□被湖底的鱼吃得零零碎碎，原素素这般讲究的人，死了却是衣冠不整，就算尸体还算完整，在袅袅眼里还是很悲惨、凄凉的事。
　　丧事是娄家帮忙操办的，出事后，娄大嫂好似得了心病，做人也不再盛气凌人。
　　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多久就得了风寒死的。
　　是娄大嫂硬要娄小米回家的，原袅袅连带着娄大嫂一起恨着，她甚至恶毒地觉得这是报应，原素素是冻死的，娄大嫂也躲不过。
　　娄大嫂死后，娄君齐就进了城，跟那个大户的小姐成了亲，给娄小米还生了个弟弟。
　　娄小米长大后看不起他爹，也从不搭理他，他爹劝他娶亲也没有一丝威严。娄小米天天赖在原家所人有办法，毕竟他现在也可以是少爷一般的人物，却还是做一些下人的活。
　　原袅袅告诉自己，这是他欠她的，他做什么都不能被原谅。
　　他们就这样相互拖欠着，村里人劝袅袅原谅小米，袅袅不愿意。
　　一个人痛苦太辛苦，两个人一起痛苦才会多一点勇气。
　　娄小米，我赖上你了，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