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芯》无衣子兮

2、第二章

　　晚清年间，中国太大，政治上的是是非非还波及不到南方的小村小户。但流言蜚语依旧是国人的天性，这妇人从发梢到脚尖就透着与常人不同，就算方圆几个小城镇也再难找出这样气度的女人，一时间不少人嚼舌根，谁都想在嘴皮子上占奇异者的便宜，有机会又不免想套近乎想显现自己也是不同的，可乡下人好歹天性不坏，背后嘴上不饶人，当着面邻里邻户还是很乐意帮忙。
　　妇人有一门手艺—扎灯笼。
　　她做的灯笼挡风性好，又细致。鲜红色的纸皮上绘着活灵活现的游龙戏凤、嫦娥牡丹，做细致了，还在上面绣上一些精致的针线，一时间有需要的人都上她家买灯笼，也成了一门活计。
　　渐渐地，靠手艺吃饭，流言也就少了，再加上妇人待人有礼也很会做人，乡亲都很待见这户人家。
　　乡下人靠天靠地靠苦力，一门手艺有人欢喜有人忧，妇人的生意变好也自然抢了别家的风头。
　　妇人叫原素素，她有个女儿叫原袅袅。袅袅班上有几个小孩便是以灯笼活计的。
　　在乡下都是一群孩子上课，不分班级，大年纪的坐一块，小年纪的扎一堆，一个老师父如钟摆端坐在中间，想来在外头待过几年操着一口不地道的普通话夹杂着浓重的地方方言就这样给小孩上起课。
　　乡下人上学大多还得回家农忙，大多孩子被送来上学堂只是为了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袅袅本就识字，跟一般年纪的小孩也不同，所以爱跟大年纪的孩子相处。
　　为首的孩子头是个小男孩，比袅袅大了三岁，他喝令所有孩子不能搭理袅袅，袅袅是个聪明孩子，她拿着原素素每天给她的零花钱攒着买了些小玩意贿赂男孩身边的孩子，几天就知道了原因。
　　这个大孩子叫娄小米，是个小名，大名叫娄靖豫。乡下人叫阿猫阿狗的很多，小米反倒成了挺样气的小名。据说他爹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一个进士，但是不知怎么的回了乡下还娶了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做老婆，全家就靠他娘做灯笼生活。
　　锤打墙，撬了他家的墙角，难怪娄小米这么憎恨。
　　袅袅很自觉很体谅地选择原谅他的恶意，却不想半路撞上了娄小米。
　　“娄小米，我们当好朋友吧！”袅袅主动大方大地想去牵娄小米的手，却不想娄小米根本不搭理她，还吐了口唾沫在她脚边，一时间袅袅的脑海像是炸开了花，这行为真的恶心也侮辱到她。
　　回到家的袅袅总是心不在焉，她搬着小板凳坐在原素素身边，看着她仔细的编灯笼。
　　“娘，你说灯笼为什么是空的。”袅袅看着原素素也学着比划。
　　跟其他家长不同，原素素从不强求袅袅做任何事，自然也不用袅袅帮忙干活。
　　“因为跟人一样，娘有了你，心就满了。灯笼在等着蜡烛点亮。”原素素边回答边忙活，她是个细致的女人，事无巨细都是井井有条，连给袅袅说话也处处是道理。
　　“娘，为什么同样是灯笼，小米家的就没咱们家卖的好。”袅袅突然想到娄小米憎恶自己的嘴脸，那口痰仿佛生了根，一直出现在眼前。袅袅想要是两家生意一样好，小米是不是就不会讨厌自己。
　　“小米？小米是石桥边的那一户﹍﹍其实东西跟人一样是有灵性的，对人用心人就感恩，对灯笼用心灯笼就受欢迎。”妇人从袅袅进家门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瞧出她一定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可袅袅不说她也从不说破，只是顺着她的话给她讲道理。
　　……
　　袅袅耷拉着头，许久在想问题，妇人也不打扰她，只是嘴角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