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你的红线断了》石醋醋

44、因果，伽音

　　长琴看我这般，抖着声音问：“阿喃，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了笑，对他道：“守灵啊……”
　　我看了看我身上比长琴颜色要暗的多的喜服，那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如今已经干涸。
　　对啊……我在守灵啊……怎么能穿这般喜庆的衣服呢……
　　我一挥手，身上的已经被染成深红色的喜服霎时间变成白色，我点点头，很是满意。
　　我看着长琴道：“长琴，你不守信用呢，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两个人一起面对，而且还不让我逞强，可是我今天不逞强不行了呢……”
　　我指指那已经化为平地的山顶，对长琴道：“可是我不怪你，他们还等着我给他们报仇呢，若是他们看不开，化成了锁魂石可如何是好。”
　　长琴张张嘴想说话，他想上前拉住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我和他的红线。
　　我心下明了，长琴应该是知道了吧……
　　我从地上站起身来 ，看着长琴的眼睛道：“长琴，你总说天命不可违，我原是不信的。后来我知道了清容阿瑶的故事，清容说，他为了阿瑶乱了天命他不后悔，我当时想着我也不后悔。可是，我现在后悔了啊……为什么，是我乱了天命，为什么上天不来惩罚我，这些事情与他们何干！与整个鸾山何干！”
　　我本是不想哭的，可是那眼泪却是住不住的流下来。
　　我继续道：“我说过，那些把情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姑娘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可是，我不仅没有成什么大事，更是铸成了大错！如今，长琴，既然一切事情都因你我二人的缘分而起，这缘分，又是我强求而来的。那么，我陶喃为了赎鸾山的罪，便亲手将这强求而来的缘分斩断了吧。”
　　我一挥手，将长琴手上拿着的红线掷到天上，转手用大刀将我和长琴的红线哗的一下斩断，没了牵连的两个名牌随着各自带着的那半边红线坠到地上。
　　我苦笑了一下，道：“长琴，我放你走，你本应该命定的姑娘，叫做秦艽……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瓜葛……”
　　我不敢再去看长琴，也不知道长琴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已经渐渐支撑不住栽倒在地上。
　　我亦不知道，在我栽倒的瞬间，长琴像是疯了一般冲过来接住了我。

　　我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滋味，我只觉得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我好像便在这一片黑暗中来来回回的飘着，我不知道我要飘到哪里，哪里才是终点，才是我应该飘到的地方。
　　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时间，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日月，到最后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开始渐渐的忘记了。
　　可是，不管我忘记了多少事情，有一件事我清楚的知道，那就是……我死了……
　　所以，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还有一丝丝的惊讶，看着身边端坐着的和尚，尴尬的打了声招呼，道：“那个……你是……我是……我是诈尸？”
　　那和尚淡笑着看我，将手上正在盘着的佛珠挂到脖子上，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想着这和尚到底是谁，却无意见看见了他挂在了佛珠上的一片羽毛。
　　那是我的颈羽。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确定道：“你是……伽音？”
　　那和尚已经倒完了水端过来递到我的手里，看着我一点一点的喝下，这才道：“阿喃还能认出来我，真是不容易，一别多年，难为阿喃还能记得我。”
　　我看着他摆摆手道：“怎么可能忘记你呢？毕竟你身上带着我的颈羽呢。不过……我记得我已经死了啊……为何现在还能醒过来？”
　　伽音没有答话，倒是从门外进来的幻音看见我，道：“山主你终于醒了！幸亏伽音救了你，要不然山主你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我看向伽音：“你救了我？”
　　伽音点头。
　　我皱眉道：“我明明连灵魂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被救回来？”
　　幻音道：“自然是伽音用自己的佛珠将你救回来的啊！”
　　“什么！”我盯着伽音，“你竟用你的佛珠将我救回来！那佛珠里面可是你的全部的法力，你这般将我救回来，你！你……”
　　“阿弥陀佛，不过是坠入轮回罢了，阿喃不必怛心……我自凡间重新礼佛便好。”伽音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况且，我这佛本来就是因着你的机缘才能获得大成，如今能将你救回，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如今，阿喃你醒了，我便是要去轮回了。”
　　我看着他往外面走，想出声喊住他。
　　可是，伽音却是再也不肯回头，只一边往外走一边念着我听不懂的佛法，在消失的那一瞬间，回头向我说道：“阿喃，放下吧……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莫要成了执念……”
　　伽音就这般走了。
　　可是，我却承了他一命之恩，不知道该怎么去还。
　　伽音的出现就像是当年我出现在他的生命中那短短的一段时间一般，虽然时间不多，但是却足以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
　　当年他承了我的祝福收下我的颈羽，护他能顺利成佛。如今，他用他成佛的全部法力来救我于寂灭之中。
　　我们两个出现在对方生命中的时间都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生命，却因为对方不经意的闯入而改变良多，多到，是生是死，是人是佛。
　　我想，这就是佛家所说的。
　　因果。

　　幻音告诉我，其实我已经昏睡了很多很多年了，这时间久的，整个九重天的人都快要忘记了我和长琴的那场婚礼。
　　我笑了笑，其实幻音所说的很长很长时间，在我这里，短的好像只是一个睡觉的功夫。
　　可我知道，那些可怕的事情，却不是噩梦……
　　鸾山被毁，我如今住在池绯的章莪山。
　　自我醒了之后池绯只来看过我一次，因为现在池绯很忙，忙着带孩子。
　　沐小兮自从生产完之后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而且这皮小子有十分调皮，只得池绯亲自教养，这才不至于翻出了天。
　　幸亏章莪山很大，我便可以住在章莪山中静养。
　　自我醒后已经好长时间了，我周围的人都好像十分有默契一般不在我耳边提起长琴这个人。
　　其实没什么的，那天我亲手将我与长琴的红线斩断，我想我的心里面便不会再记挂着长琴。想来大家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长琴，许是因为长琴现在和那个叫秦艽的姑娘过的很幸福，大家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情惹我伤心吧。
　　只是，再也不能去丰沮玉门山看日升日落，这个真的有些可惜了……

　　那日，我晚上吃的颇多，于是便与幻音在章莪山的小树林里边逛边消食，不经意间，我便问到：“我昏睡这么多年以来，你和云泽怎么样了？”
　　幻音道：“还好。”
　　我瞅了瞅幻音，道：“那为何我醒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云泽来瞧我，虽然我未能有幸当上他的师娘，但他若是想娶你，我这关还是要过的。”
　　幻音支支吾吾的不说。
　　我盯着她道：“幻音，你自小便不会说谎，说罢，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严厉，唬得幻音一下子便磕巴了起来，最后跺跺脚，一狠心道：“云泽就在这山下面被拦着，如今，便是让他来跟山主说说吧。”
　　哦？这云泽怎么还被拦在了山下面不让上来？
　　待云泽被幻音带到我的面前，还未等云泽瞧清楚我如今的样子，他便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我心下一惊，道：“这是怎么了，九重天太子的大礼我还是受不起的。”
　　云泽盯着我，急的快要哭了出来，道：“肥喃，我求你去救救我师父吧！”
　　师父？长琴！
　　他怎么了？
　　我让幻音扶云泽起来，倒了杯水给他，让他慢慢说。
　　云泽喝了水，也未看幻音，便说道：“肥喃，如今我师父被囚在天牢之中，三日之后便要被罚下诛仙台，求肥喃去救救他吧！”
　　“什么？”
　　我倒是越听越糊涂，长琴好好的做着他九重天上的仙，怎么会被罚下诛仙台呢？
　　云泽还想说什么，幻音却是上前一把堵住了他的嘴：“不要说了！那厮与我们山主有什么关系！”
　　云泽被幻音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喝道：“幻音！放手！”
　　幻音听我如此严厉，悻悻的放开了手，末了还不忘瞪上云泽一眼。
　　我问道：“云泽你好好说，长琴怎么就要被罚下诛仙台了？”

　　云泽说，那日我在鸾山昏死之后，长琴便把我带回了榣山，对外只说他要下凡历劫，这婚礼暂时不能举行，然后把我藏在了水晶棺之中，用巨大的结界将我围住，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已经死了的消息。
　　谁知道长琴为了给我重新炼成一个魂魄，竟然去冥界偷拿了往生珠，而且，为了得到一颗爱人的心，于是便坠了魔，直直要取战神陌笙相好毕蛮蛮的心。
　　哪知那毕蛮蛮也是个硬气的，愣生生是把那往生珠给捏碎了，长琴心痛，一时不察，便被战神陌笙绑回了九重天，现在正在等待三天之后，长琴被夺去仙身，罚下诛仙台。
　　我道：“不可能啊，那日长琴已经知道我更改红线的事情，他怎还会为我这般？”
　　云泽道：“那天我们都错怪师父了，师父去月老殿只是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替肥喃挡了这天命的惩罚，却不想待他回来到了丰沮玉门山之后才发现肥喃已经离开了。”
　　我心下一惊，我原以为长琴是因为知道了红线的事情所以不想与我成亲，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我道：“那你为何不求你父君饶了长琴？”
　　云泽急道：“我求了啊，但是父君就是不同意，我从来没见父君如此坚定过！肥喃，我现在只能找你了……”
　　我对云泽道：“你放心，我定把你师父救出来！”
　　“阿喃！”池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对我道：“难道你忘了鸾山的事情了吗！”
　　“我没忘，可是鸾山的天命报应的是我，这件事与长琴无关，所以，长琴，我必须去救。”
　　说完，我挣开池绯抓着我的手，跟着云泽到了九重天的天牢之中。
　　因着云泽是九重天的太子，所以守着天牢的天兵天将很是听话，并没有阻拦我们。
　　云泽对我道：“师父便在第二间牢房里，肥喃，你自己进去吧。”
　　我点头，一步一步的踏进那个豪华的牢笼。

　　我看到长琴的时候，长琴正背对着我披头散发的盘腿坐在床上，仰头望着外面的月亮。
　　我从不知道当初傲然于九天之上的司音长琴竟会变得如此颓废。
　　原本缠绕在周身的仙气此时变得混沌不堪，万年洁白的衣服现在却是灰突突的原本高高束着的发现在也只是散乱的披在肩上。
　　最可怕的是……长琴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了一般……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背后有人来了，却懒得回头看上一眼。
　　我抚上那金色的玄铁铸成的栏杆，叫道：“长琴。”
　　长琴蓦地听见我的声音，呼吸好像都停了一瞬，直到我叫第二声的时候，长琴才颤抖着转过头来。
　　我在看见他的脸颊的一瞬间，泪流满面。
　　我从不知长琴可以憔悴到这般境地，我看着长琴往日素净的脸上现在竟然随处可见胡茬，那憔悴的脸色明显与我记忆中的长琴不是一个人。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于明显，长琴抚了抚自己的脸，对我道：“让阿喃见笑了。”
　　我哭着摇头，将手伸了进去，长琴缓了一缓，慢慢的挪动身子，伸手也握住了我的。
　　长琴看着我们十指相扣的双手，蓦地笑了起来，对我道：“阿喃，那日在鸾山，你说了许多，可是还未等我说上一句，你便昏死过去。我本想着用往生珠将你的灵魂重新结起，但没想到我失败了，如今，看到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我哭道：“长琴，你怎么这般傻？”
　　长琴摇摇头，对我道：“其实你才傻呀，就算你不换了那红线，我也会喜欢上你的，何苦毁了那红线乱了天命，受此大难。”
　　长琴看着，想了想，终于道：“曾经，你救我于一场噩梦之中，但现在我却将你拖进了另一场噩梦之中，是我的不对。如今，阿喃，你便将我忘了吧……”
　　我瞅了瞅长琴，收了眼泪，坚定道：“这怎么可能，我受此大难，这才好不容易得了司音上仙的真心，如此便让我忘了，岂不是亏得很。上仙且等着，我定将你救出这天牢！”
　　说罢，我便转身出了天牢。
　　天帝，你不是罚长琴跳下诛仙台嘛！如今我便要将你这诛仙台毁了，看你放不放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