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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朱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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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音从山脚下上来,对我道:“山主,山下没人。”
我好似早就猜到一般,转手捏诀,向鸾山探去,可是,我并没有探到鸾山的任何气息。
我心下一惊,难道鸾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幻音以为我是等长琴等的心急,于是便更加的宽慰我,道:“山主,不必担心,司音上仙定是很快就来了!”
我点点头,我信长琴,长琴一定会来的!
只不过,我现在探不到任何关于鸾山的气息,而本该出现在在山脚下的鸾山的兄弟们根本就没有出现,我刚刚的心竟还像撕裂般疼痛,我甚至在耳边好像还能听到鸾山的孩子们在一遍一遍的用最凄厉的声音叫着:山主!山主!!山主!!!
我只得定下心来,想着这一切都是假的!大家都被耽搁了!鸾山的兄弟们和长琴一定是被耽搁了!不一会他们都会来!我还等着长琴来娶我!我还等着鸾山的兄弟们来与我不醉不归!
长琴!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山主,司音上仙一定会来的!”幻音继续劝我。
我一愣,没想到我本以为在心里想的话竟是都抖着嘴说了出来,我攥紧幻音的手,心里面慌做一团,一遍一遍的向幻音确认:“长琴会来的,对吧!”
幻音流着泪点头。
我无意识的随着幻音的头一起点,最里面不住的说道:“一定会来的,说好的一起承担的!说好的再也不让我逞强的!”
幻音搂着我的肩膀,像是想把她全身的力量传给我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幻音都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幻音。
我愣愣的盯着门外,幻音看了看外面,抹了一把鼻子,道:“定是司音上仙来了,山主我先过去看看。”
我点头,看着幻音将门掩好。
我随着幻音贴到了门板后面,外面的对话和幻音的尖叫声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我打开门对来报信的云泽道:“云泽,你刚刚说什么?”
云泽看了看我,咬住了嘴唇,最后小声道:“师父他……去了月老殿……”
我一下子苦笑了出来,原来……竟是去了月老殿……
还未及我说些什么,我也来不及听幻音和云泽说了些什么,我便听到了一声奸笑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我的耳边。
那声音说……
“鸾鸟……你可真是狠心……自己逍遥快活喜事临门,却是不管你娘家人的死活,还枉费我刚刚传音给你听听鸾山的小崽子们的哭声,没想到,你却是根本没听见……或是……没在意?”
我心下一凉。
是朱厌……
他在鸾山……
他在鸾山做了什么……
幻音和云泽看我脸色巨变,以为我是被长琴的时候打击的神伤,于是便想上来劝我。
我一把抓住云泽,对他正色道:“云泽,带幻音回榣山!”
云泽对我道:“那肥喃你呢!”
我摆摆手,向外面走去,对他道:“我去鸾山,那边出事了!你只管照看好幻音便好!”
说着,我便再也管不上幻音和云泽,摘了头上那沉重的凤冠扔在地上,再也没有看那东西一眼,便捏了一个诀瞬行到鸾山。
血。
满眼的血迹。
刺鼻的鲜血腥气。
我从不知道往日热闹的鸾山会变得如此安静,我觉得这安静熟悉得紧,好像是当初没有半分生气的虢山。
我咬紧唇,化出身后大刀,刀尖滑向地面,发出喑哑的“嘶嘶”声,我便踏着这声音一步一步的慢慢从山门走向山顶。
静。
一路上静的可怕。
我能闻到鲜血的气息,能感受到无生的寂静,但是这一路上我却看不见一具尸体。
我心里存着半分的侥幸,是不是朱厌还好好的被封在封印里面,这漫山的血迹只是朱厌报复我的虚张声势。
可是直到我走到山顶之后看到那用尸体堆起的小山的时候,我忽然笑了起来,大笑出声。
我从不知道一个人悲伤到顶点是什么样子。
可是如今……
空。
我看着那用在前几日还在与我喝酒说话的兄弟们的尸体堆成的小山的时候,我的心里面只剩下空。
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什么,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噩梦,不知道现在是今夕何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不知道那些已经没了气息的人是不是与我相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这里是地狱!
是在幽冥之界还要下面的阿鼻地狱!
我定在那里,周围的时间好像随着我一起定在那里一般,若不是我感受到我身上的阳光的温度渐渐变得炽热,我竟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那正午的太阳将那些尸体照的更加清晰,那些我往日认识的脸庞染满了血迹就这般清晰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出现在了我的眼中。那血迹渐渐被阳光所蒸发成气,扑面而来。
我盯着那些尸体脑袋放空,什么都想不了。
但就是这般脑子中什么都没想,却疼的都要炸开。
我扔下刀,蹲在地上,用手紧紧的捂住耳朵。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
“鸾鸟,这见面礼,你可喜欢?”
恍然间,我感觉到了有人在我面前站定,声音嘶哑,好像是千百年来都没有说过话一般。
我定了一下,把扔在身旁的刀捡起来,用刀剑点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好像没有了情绪,只能呆呆问道:“是你杀了他们?”
那人邪笑着道:“是我。”
我的脑子好像不能思考,没有了情绪:“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鸾鸟,你在报仇的时候不是喜欢抄人老巢吗?这可是你教我的。”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发髻散乱,可是洞房洞到一半便跑了出来?那真是抱歉了,搅了你的喜事。”
那人嘴上虽然道着歉,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
我呆呆的看着我周身的红色喜服,思绪好像是慢慢回归了一点,我在成亲,我刚刚在和长琴成亲,可是我等啊等,长琴却没有来。
我看着那人,好像不认识一般:“你是?”
那人看着我一脸痴呆的样子笑出了声:“呵,鸾鸟,你不会在我这跟我玩失忆吧。听着,我是朱厌,是三千五百年前你封印的上古神兽,朱厌。”
我心下似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厌……
我望着我身上红色的喜服与满地的鲜血,思绪猛地回归!
朱厌,是我在三千五百年前封印的神兽,也是这万年来我封印的第一只神兽。
当初朱厌喜好战争,所到之处定会发生大的战争,使得民不聊生。人间本以为他只是战争的象征,却不从没想过人间的很多战争都是因为他所引起的。在人间的时候他会变成凡人,去接近权利的中心,然后引发大的战争。
一旦引发大的战争之后,就会有很多人枉死,他便可以吸取这些枉死的人的灵魂,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可是,朱厌却并不满足于吸取凡人的灵魂,他试图挑起九重天和魔界的战争,并且一直在寻找能够将魔界的封印破开的办法。
此时,我们才知道,他已经不甘心为神兽,他要将魔界释放出来,使得天下大乱,然后吸取足够的灵魂之后,便成为新一届的王,统治三界。
那时我正在各处游历,对于朱厌的事情我也是有耳闻。
我碰见朱厌的时候,他正害死了凡间一个镇子的人,正在吸取他们的灵魂。
朱厌在吸取其他人的灵魂的时候因为力量正在结合,所以正是法力最弱的时候,我便趁他不备,将他封印。
却不想,当初的一个做法,竟然埋下了今日的大祸。
想来,也是在与人魔的较量中我身受重伤,所以封印朱厌的封印才会破掉。
我盯着面前笑得令人讨厌的朱厌,又看了看那血已经干涸在脸上的尸体,猛地握紧了大刀灵力凝向刀尖,狠狠的向朱厌劈了过去。
朱厌轻巧的闪身躲开,道:“鸾鸟,若不是当年你偷袭于我,我怎会被封在那封印之中这么多年,如今,我便要把我失去的连本带利的全部都讨回来!”
朱厌说的没错,朱厌的法力不知道比我高上多少,若不是当初我偷袭于他,他是万不可能被我封印的。
如今他有备而来,势要报仇,我定是打他不过。
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世间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如今,我便是那不要命的。
这条命,这万年的岁月我是真的不想要了……
“呵,你屠了我鸾山满门,今日,就算你不想讨回来我这笔血债也是要讨回来的!”我手上擎了一团火,向他扔去。
朱厌看到那火团甚至是连躲都不躲,用指尖将那火团控制住,那火团随着他指尖的上下摆动而移动,像是被他肆意玩弄一般。
“鸾鸟,想来之前你去将相柳重新封印的时候,也用了不少灵力吧……”
我惊道:“是你将相柳的封印破坏的!”
“没错,”朱厌看看我,蓦地把刚刚在指尖玩弄的火团甩回到我的身上,“同是被你封印的朋友,我看着他可怜,便帮他一把喽。”
我恨的牙根直痒。
你的随手帮上一把,却是让阿瑶孤寂一生的源头!
今天,我便带着阿瑶和屠山的仇,一起报了吧。
“朱厌,既然我们之间的恩怨理也理不开,那今日我们便全部都做个了结吧。你死,或者我亡,是了结这恩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好!”朱厌看看我,拍了一下手,道:“鸾鸟,虽你我之间有仇有恨有血债,但我还是很欣赏你这干脆的性格的!如今,我们便了结了我们之间的情仇爱恨!”
我冷笑一下:“我跟你之间没有情爱,只有仇恨!”
我与朱厌的实力相差太多,如今我的身子尚未养好,如果若是硬拼的话,定然要速战速决的。
如此,我便拿起大刀将手掌向刀刃上一划,鲜血带着灵气沾在刀刃之上,忽地腾飞起来,用力向朱厌砍去。
朱厌见我这等不要命的打法也是震惊了,一边闪身一边对我道:“鸾鸟!你竟是不要命了!”
我不管不顾的向他的身上砍去,一边砍一边对他道:“朱厌,我可没有你的宏图大志!想做整个三界的王!我的心眼小,只能装得下我在乎的那点东西!如今,你将我重视的那点东西全部打碎,我竟是是没什么可怕的了!我这万年的岁月,还有往后无尽的生命我早就过够了!”
朱厌一边躲闪我的猛攻,一边手上捏诀直接向我打来。
我连命都不要了!如何还在乎这打在身上的一点伤痛!
我愣生生的看着那法力向我身上打来,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根本不在乎,嘴上挂着冷笑,左手擎了一团火,右手挥着大刀,又向朱厌攻去。
因着我用了全部的灵力,随着我的猛攻,整个鸾山都像是卷在一个漩涡之中。
我侧眼看了一眼那些尸首,心下一痛:不能让他们死的都不得安宁。
于是便化了一个结界,将那些尸首全部都护在那结界之中,我的灵力所波及。
朱厌看着我,张大嘴,长吼了一声。
那吼声直上云霄,震得整个鸾山都震了三震。
我盯着他嘴角勾笑,反手将我手中的大刀刺入了我的心脏之中,那大刀沾着我的心头血,瞬间灵力大盛。
管不上朱厌那震动上天的叫声,我迎着他的叫声端着沾着我心头血的大刀向他砍去。沾了我心头血的大刀瞬间破开他的吼声所带来的结界,朱厌侧身一躲,我那大刀便砍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他闷哼一声,反手便将我甩了出去。
我刚取完心头之血,忽然被他这般甩出去撞在石头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滴在红色的喜服之上,很快的便与那红色的喜服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来。
朱厌踏步走了过来,俯视着看我,道:“鸾鸟,我真应该佩服你这不要命的打法。这心头之血便也是随随便便能取出来的……”
“呵,这算什么,我还有比这更不要命的呢。”
我嘴上笑着,费力的坐起身来,用手抚住胸口,一个使力,竟把内丹从刚刚捅出来的血窟窿里面掏了出来,左手幻出来一团火,将那火附在内丹之上,向朱厌攻了过去。
朱厌逃脱不及,定了定神便持掌将那裹了火的内丹反推回来,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那内丹打在我的身上,本悬在半空中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下来,咣的一声,摔在地上。
随着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我身子旁边的尘土全部飞扬起来,直冲着我的气管而来。
但我现在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败了,败得很彻底。
但是没关系啊,我可以去陪他们了,可以在底下跟他们喝酒吃肉,畅谈人生。
朱厌看着我渐渐停止了呼吸的身体,嘴角不断上扬,一个转手竟是将我的灵魂从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里面提了出来:“能得这鸾鸟的灵魂,这伤受的也值得。”
我看着他将我的灵魂吃了下去,朱厌以为我已经死透了,于是便放下心来打坐运功,要将我的灵魂与他相融。
我飘在半空中,猛地扎进了身体之重,散尽修为,最后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朱厌猛地睁开眼睛看我,震惊道:“鸾鸟,你竟是诈死!”
我摇摇头,看着朱厌渐渐化为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与他一起消失的我的灵魂,对他道:“这还要多亏了你把相柳放出来教我这么做。不过你错了,我是真的要死了。”
朱厌满眼的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你怎么舍得?”
我道:“朱厌你还不知道吧,今天的婚宴长琴根本就没来,他逃婚了。我想着若是活下去的话这次真的会变成整个九重天的大笑话了,我丢不起那个脸,所以还不如跟着你一起去死。”
也不知朱厌听没听完,朱厌便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这世间便又消失了一只神兽。
很快,便又要消失一只了吧……
我撑着身子,一挥手将那护着身体的结界散开,用最后的灵力将他们一个一个的埋了。
再见,牛婶……你的菜我还没有吃够呢……
再见,三胖和三胖媳妇儿,到下面可别再骂他了……还有那小子,不要再骂他啦,他其实很听话的……
再见,猪蛋和猪蛋媳妇儿,若是下辈子有缘分再做夫妻,可不要再吵嚷着不过了,毕竟,每一对夫妻的缘分,都是来之不易……
再见,小马甲和二春,虽然你们这辈子没结成夫妻,但是山主把你们葬在一处,等到山主下去了,山主再给你们主持婚礼……
可是啊……山主的灵魂没了……也不知山主之后会到哪里去呢……
将他们一个一个的葬好,我撑着身子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山脚下的山门处,我没有脸再呆在山顶看着他们。这祸端是我埋下的,若是他们怨我,不想见到我怎么办……
我看着往日热闹的鸾山,忽然狠了狠一挥手,那山上便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我看着那往日的热闹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这场大火之中,猛地撩袍跪在山门处,望着山上道:“这些年你们照顾我颇多,如今你们因我而死,山主便在这里替你们守灵!”
我就这般望着,望着那山上的火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一缕缕的烟消失在天际。
随着那烟消失在天际,我也觉得我身上的力气也随着那烟在渐渐消失。
我知道,我的大限已到。
我扳正身子,对着鸾山缓缓的磕了三个头。
“阿喃。”
我本想着磕完这三个头之后便自断心脉,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长琴竟然在我的身后叫我。
我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和血泪,转过头来看长琴。
长琴穿着红色的喜服,与我身上的喜服交相辉映。
我们本应该欢欢喜喜的在拜堂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长琴看我这般,抖着声音问:“阿喃,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了笑,对他道:“守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