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情，先求欢》一只袜子

11、第十一章

　　十一
　　离开的那一刻，仇欢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多经过千挑百选出来的候选人，而降低要求去选择一个几乎除了脸蛋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的男孩子，并且还是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
　　她想起她和程子誉的初遇，那么多练习生里的一眼，她便知道，这个人会红。
　　只是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畏虎的初生牛犊，再也没有了横冲直撞的勇气。
　　仇欢用言钦之前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昏暗。
　　大小伙子果然是没有回来，这是要彻夜不归的节奏么？
　　仇欢暗自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简直比当妈的还操心。
　　她知道言钦很缺钱，除此之外，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孩子。
　　然而眼下，她需要了解他，嗯，为了自己。
　　她按下墙上的开关，垂在半空中的吊灯亮起来。
　　一阵光明过后，灯泡开始不停地闪烁。
　　言钦小房子里质量超差的灯泡曽被仇欢暗地里吐槽过无数次。
　　市场跳楼价买回来的，一个不小心就接触不灵，乱闪一通，能不能正常发光完全看灯泡自己的心情。
　　言钦当时扛了一箱回来，心情很不错的多跟仇欢说了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太便宜了，随便用，用完了再买。”
　　当时看来没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些后怕。
　　仇欢盯着“眨眼”的灯泡发呆，突然想起之前言钦换灯泡时的场景。
　　高高瘦瘦的身体微弯着，半张脸探进大大的灯罩里，昏黄的灯光几乎被遮住，残留的几丝光线从男孩长长的睫毛上跳下来，落进仔细打着手电的仇欢眼里。
　　仇欢摘下眼镜，揉揉因灯光闪烁不停而十分酸痛的眼睛。
　　她的近视本身不是很严重，自己也不太喜欢戴眼镜，这几天来拜这昏暗的光线所赐，又让她翻箱倒柜地找到了自己多年不用的学生时代的黑色边框眼镜。
　　仇欢从一边的落地镜子里看到自己。
　　一点都不红润的憔悴面色，毫不起眼的外貌，从头到脚的黑色套装，加上一副黑边框眼镜。
　　嗯，这确实是一个大妈。
　　好久没有这般仔细的打量过自己了，仇欢苦笑。
　　片刻之后，她开始对灯泡的自动恢复功能绝望。
　　重新戴好眼镜，仇欢走到小卧室里，打开床头的台灯，拉开一侧的抽屉。
　　嗯，好像上次就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灯泡。
　　劣迹斑斑的木质抽屉散发着陈年的腐烂味道，印着一些油印，旧报纸小心翼翼地包着几张上了年代的古旧唱片以及一些当下流行的乐坛二三线歌手的明信片。
　　看来这小子也喜欢音乐。
　　仇欢几天来紧绷而郁闷的心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愉悦的改变。
　　仇欢越来越确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无论是曾经的程子誉还是未来的言钦，她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拉开另一边的抽屉，两三个灯泡随着自己略微大的动作在木质的抽屉里滚动着，除此之外还躺着一小叠薄薄的纸张。
　　她的心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她刻意略过纸张，拿出一只灯泡，正要关上抽屉之际，动作却又生硬地停住。
　　仇欢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然后迟疑着拿出纸张。
　　略微翻了一下，都是仇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汇款收据。
　　最早的汇款日期都在两年前，汇款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的汇款金额都超过5000.
　　汇款对象是一个名气不大的小医院——第三人民医院，仇欢之前见过，就开在自己老妈所在医院的附近。
　　汇款人：言钦。
　　零零散散的汇款收据里掉出一张轻薄的照片。
　　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彩色的，却微微泛黄，还缺了一个角。
　　照片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才几个月的样子，张着嘴哭的整张脸皱巴巴的，而男孩白白净净的秀气小脸，缺了大门牙的嘴巴大大地咧着，笑得格外开心。
　　这张欠扁的笑脸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这些钱算起来差不多有整整三四万，对言钦来说不是个小数字，寄给谁的呢？
　　那小子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谁值得他这么卖力的赚钱为治病？
　　仇欢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的两个人，最后在小婴儿的脸上停顿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