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金龟》盈盈一朵

8、暗沉之夜

　　这暗沉沉的夜，惹得米雪难眠，她的过去伤痕累累，以致至今都不愿回顾过去，比如一个难以启齿的过去，她曾无助的哭喊，从故乡突围，这一切都是披荆斩棘地痛苦，身上、心里都有了伤疤。
　　她给默念电话，这个偌大的世界唯一可以解米雪心事的就只有默念了。她到了后院，已经十点，众人都已经安静，白日的福利院叽叽喳喳，现在只闻院角的蟋蟀叫，哦，这是夏天到了。
　　她坐在亭子里，冰凉的石椅透着凉气。默念接起电话说：“什么事情啊？”
　　米雪却又不想说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话到嘴边可情势一转，便觉得再无诉说的必要。
　　伶俐如默念怎会不知她的心：“你有话对我说，是不是？我猜是为了一个人？”
　　米雪口是心非说：“胡说，我只是想问你和编剧谈的怎么样？”
　　默念嘻嘻笑着，嘴上很严肃说：“别打岔，你想问姓顾的，你喜欢上他对不对？”
　　米雪有些牵强说：“我想听你说话，你别扯别人。”
　　默念说：“告诉你，钓金龟的第二法则，当你具备了和对方一样的才学外，对方也不觉得你讨厌，此类事情已经水到渠成，你只需做好自己，米雪，你是我见过的极具禀赋的人，你有爱的事业，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最有魅力，不要担心你不足够好，做你自己最舒服。”
　　米雪沉默然后鼓足勇气说：“默念，我没有你聪明漂亮性格好会做吃的会挑选衣服会和别人交际，我又清高孤傲细腻敏感，我为了写东西，饭可以不吃，屋子可以不收拾，话可以不说，你说谁会喜欢这样的人？作家其实最可怜，因他们敏感细腻真实才可以捕捉到灵感，所以她们对于外界哪怕一点伤害，都让他们觉得痛入骨髓，所以有人说宁愿找一个村姑村妇，也别找作家为妻子，太累人，你说我会不会终生孤寂，我想我是判了死刑。”
　　默念大笑，却又忍住，她知道那边有一个伤心人，不愿意打击她，就说：“米雪，从未见你对任何男人有此表现，你是喜欢上对方了，你不知道今天，你的脸红的像苹果，还有，顾思义夸我手艺不错，你还吃醋，别否定，知道你嘴硬，你要知道喜欢就喜欢，大方承认自己不好，钓金龟第三法则别伪装，气球最不好，鼓鼓的，其实肚子里空无一物，你有什么，就让他看到什么，你自己端着，太累人，我是比你有经验，我就想说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爱你的不会试图改变你，而是适应你，觉得你的缺点在他心里很可爱，任何的垃圾放在正确的位置都是宝贝，性格也一样”
　　米雪赞叹：“默念，我对你刮目相看，半个月前你还是无头苍蝇，现在你是我的航船”
　　默念美滋滋地说：“近来，经历的人事多了，便也悟到了一些道理。”
　　米雪说：“你说得对，如果我试图不想让他看到缺点，于他于我都无益处，空浪费时间，我做自己最好，不成恋人，便是普通朋友。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我是应该多认识些比我强比我聪明的人，这样我的圈子不会把我圈死。有些事确实不该太渴望，亦舒说一个人一生得到多少钟爱一早注定，分毫不差。再见了，祝你好梦。”
　　默念挂了电话，其实她才和米雪学到很多东西，她到了米雪家，米雪不收她房租，给她温暖，请她吃饭，毫无计较，默念觉得此朋友可为终生。
　　她们同住屋檐，米雪博学能文她也耳濡目染看了她推荐给自己的书，如今说话都透着文艺范，就拿今天和编剧讨论剧本，她谈荷马、莎士比亚，歌德、拜伦，曹禺，对方咋舌说：‘没见过一个演员懂得这样多’因此好感剧增，罗杰事后佩服说也得好好读书才是正途，相信自己的星途会大有可为。
　　原来贵人就是这样，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帮助你。
　　而在电话那头的米雪也觉得宽慰，是啊，不要太拘谨不要太严肃，只做普通朋友就好，孤独是常态，不要苛责，一切会水到渠成，况且过去已然过去，未来才重要，任何的垃圾放在正确的位置都是宝贝，性格也一样，这句话真好，睡觉吧。”
　　米雪回了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她陪采采画画，采采很有画画和创想的能力，竟把她画的惟妙惟肖，黑黑的头发，高高的鼻梁，洁白的额头，直直的头发，采采说：“米雪妈妈送给你做礼物”米雪点头，放下手里书本摸摸孩子的头，她大大的眼睛好漂亮，如果自己现在不近视，相信眼睛也是如此动人，美啊美单单只给了眼睛会说话的人。
　　“你一定要保护好眼睛，不要和米雪一样带这么丑的眼镜，你看我很丑”
　　采采委屈说：“米雪妈妈我认为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真的，她们都比不上你。你为何说自己丑。”
　　米雪点头说：“对啊？不该妄自菲薄，我想一个人除了外貌总有吸引人的地方，好，妈妈喜欢这个礼物，一定会把她装裱好，然后放到床头，看到她，就看到聪明又可爱的采采了。”
　　采采高兴地点头。
　　吃了午饭，她一直在等顾思义电话，昨夜他说有事要她帮。她开始等待一个人电话，此前，她从未这样过，她以时间为金钱，如果爱一个人，就会给他时间，她是吝啬的人，除了有关写作的时间愿意给它，其余的不过是为了应付生活，而顾思义在她心里不一样，她竟心甘情愿地，原来这就是书里所说的“情不能自已”。
　　如约，午饭之后，她接到顾思义电话，她不再如昨日一般忐忑，从容大方因不计较得到，便也没有患得患失的心了。
　　顾思义说：“和我见一个朋友如何？他家的土豆钝排骨做的非常精道，我想你会喜欢”顾思义便是顾思义，无可替代，他不会和她说实情，因为米雪排斥见陌生人，与顾思义的朋友吃一顿饭理所应当，一听排骨汤，她是喜欢的，因为默念曾和她说过“沈氏排骨汤”，她自觉的那是美味，哦，米雪已经很久没吃排骨了，想当年，她妈妈做排骨只为了她哥，而她只是陪伴，每一次，她都不敢夹大的，只夹小的。她夹大的，她妈妈一定拿筷子拍下来，那块排骨肉“噔”一声，落到锅里，尖酸的声音响起：“你哥哥长个子长脑子，你长什么？一个女孩子少吃些肉。”然后挤出快乐的笑容，给哥哥碗里夹去。
　　旁边的爸爸不吱声，只等妈妈转身到厨房，才把一块大排骨夹到她的碗里说：“别理她，快吃”，哥哥大声说：“妈，你看我爸疼贝贝，把最大的给她”
　　然后，妈妈的吵声不断。“啊，你怎么这样？你不知道大宝长身体？你不知道吗？闺女是赔钱货你懂吗？你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爸爸开始顶几句说：“都是你生的，贝贝也是你的孩子？闺女多亲，儿子穷养，女儿富养，你不知道？”
　　她妈的吼声更大说：“想当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不是比她还苦，你看她明年都上初中，花你的钱，我13岁的时候，早上五点挑着担子去了公社，累死累活，你看她幸福的不得了，还上学，能比吗？能比吗？她还不知足。”母亲用手指戳了她的太阳穴，她疼的要命。
　　爸爸说：“不说了不说了，小心女儿记仇。”
　　“记仇？哼，记我的仇，她翅膀硬了是不是？”她妈妈的嗓门大的厉害，每当这时候，她就捂着耳朵躲开回到自己的小黑屋，默默地拿起书本，开始学习，六年级她已经开始明白学习的意义，她别无选择，她望着窗外的那一角，黑夜愿把我带走，再给我一个黎明，哎！往事萦绕心头不散。
　　直到她跟采采告别，她单腿跪在地上。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说：“好好学习，今年秋季开学，我会给你联系最好的学校”
　　采采点头，米雪接着说：“除了好好学习，我想你才可以成为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别忘了给我设计婚纱”，她摸了摸她的鼻子。
　　采采这时候都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眼里有水似地，看着米雪。
　　采采和她告别，小手摆在风里，她必须告诉她：“有些人注定会分离，你必须学会接受每一次分离”无疑，这对于采采而言，是残忍的，可是，她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照顾她。
　　回了家，洗了澡，吹干头发，米雪喜欢把头发擦得很干，然后吹干净，换了一身衣服，一身长裙，很素的颜色，粗跟高跟鞋衬得她越发苗条。
　　然后打开书，开始看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迷上了《gane eyre》她看了几次。夏洛蒂~勃朗特写得主人公简爱，多么像自己，自尊、敏感、细腻，她常常情不自禁地喜欢读那里的句子。
　　门铃一响，米雪知道顾思义来了，她从容地走过去开门，没有丝毫地慌乱，可打开门心还是如撞鹿。
　　“走吧。”顾思义穿着衬衫和西装裤，头发减掉，又恢复了那如夜的黑色。
　　米雪点头说：“好啊。”又问“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不用，就是朋友一般聚餐，她女儿很喜欢你的，刚下了哥大的申请书，读的是新闻专业。再过一个多月要开学。”
　　“哦，她不错啊！听说哥大条件苛刻，她必是优秀生” 米雪还未知道自己在那个刘嘉乐心里的地位如此重要。
　　“她确实不错，小名乐乐，她原来是小不点忽然再见她已经是大姑娘了，算起来也有大半年未见，活泼开朗，很讨人喜欢。”
　　米雪纳罕这八个字“活泼开朗，讨人喜欢”看来性格这东西，确实很重要啊！出身好的人性格一般都不错，容易与人相处、活泼开朗、不计得失，而自己呢？想到老子说：“恐笑于大方之家”。
　　去了刘总家，原来他在中小型公寓住，敲门，开门的是个少女，单眼皮，樱桃嘴，小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你好，我叫刘嘉乐，可以叫我乐乐”
　　米雪点头说：“我叫米雪”
　　少女嘟嘴说：“你一定是笔名对不对？可以说真名吗？好多人都好奇你的真名？”
　　只听乐乐母亲说：“快让你顾哥哥和米雪姐进来”
　　乐乐说：“嗯，进来吧”俨然成为了小主人。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听说你考上哥大了拿这个给你礼物。”米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长方形包装盒。递给乐乐。
　　少女说：“谢谢”，接过来，有些生分了，敏感的米雪早就察觉，乐乐真是真性情的女子，她喜欢这样表现出来的人，和她的读者一般，每次一更新完小说，她的读者会第一时间读完并给她长长的评论，她一条条看却不一定都回，但是就是喜欢她们这种格调。忽而一笑说：“这个钢笔是我第一次用我的稿金买的，礼轻情意重，还有”说完，她在乐乐耳边说：“你想知道我的真名，我一会儿告诉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乐乐果然眉开眼笑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想认你做朋友，不是那种向你写的---有一种友谊是虚与委蛇的。”
　　米雪点点头说：“有一句词知音世所稀，我们一见如故。”
　　乐乐说：“是”
　　吃饭的时候，乐乐坐在米雪的旁边，给米雪夹大块排骨。
　　乐乐边吃边说：“我知道你喜欢吃排骨，你的《嗨！鲤鱼小姐》里讲到做排骨的方法，那么细致，还有鲤鱼精吃排骨的时候，不，漂亮的鲤鱼仙子，她会等着她最爱的男主给她挑最大的那块，还有她吃排骨的时候是不是这样？”乐乐边吃边像书里写得那样表演，米雪微笑着，眼圈却红红的了，因为她看到了自己十三岁那年吃排骨的画面，那么胆小，那么难受，那么无能为力，那么希望有人可以很大胆地把最大的排骨夹到自己的碗里。米雪怕眼泪掉下来，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就赶紧低头，装做笑着说：“你表演的真好”
　　乐乐开心地笑了笑，一副憧憬的样子说：“真好，我一直想象着和你坐一起是什么样子，竟被我猜到了”
　　乐母说：“快吃，饭菜都凉了，吃完，你再和米雪聊天，你顾叔叔曾在美国读过书，他们吃完饭，跟你讲讲美国的礼仪、常识，不是更好？”
　　乐乐终于安静，米雪的眼泪始终没有流出来。
　　她们那晚聊得很开心，顾思义更是让她大吃一惊。
　　顾思义这流利的英语再加上对校训的解读，诸如随便一讲哥大校训虽然具有浓烈的宗教气息，但它并不妨碍人们追求真理、寻找光明的决心和勇气。哥大在课程设置上特别设立了国际化Globalisation、全品质Total quality、道德 Ethics和人力资源管理四大主题，所以有“21世纪课程”的美誉。
　　然后顾思义分析哥大的文科的课程：教育研究生院是世界上最大的教育学、应用心理学和心理健康学方面的综合研究生院，1997年全美教育研究生院排名第一。它拥有众多的研究中心和激光、调频广播等发明。世界闻名的新闻奖“普利策奖”由哥大新闻学院评审、颁发。”。
　　顾思义啊，不在于多帅而在于身上的痞气混着知识分子的娇气，与众不同地吸引着米雪的眼光。
　　米雪给乐乐留了自己的Email，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名唐贝贝，这个顾思义问她的时候，她都不曾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