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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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事了，我抖抖袖子，踏着月色往回走，身后灯火长明。一路上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守卫，铁甲森森，青铜面具后还有人睁着惺忪的睡眼在打哈欠，应该是刚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途中路过扶苏所居的金露台，正遇上蒙恬领着人来寻我，说是扶苏不放心我的安全，命他护送我回我的院落里休息。
我寻思着从金露台到我住的院子也不过几步路的事，更何况半夜不睡觉来偷东西的那两位兄弟早就溜之大吉了，还能有什么事？于是连忙表示蒙将军这种栋梁之材就应该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发光发热，我大哥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您就放心大胆的去吧，这几步路本公主还是走得动的。
……哪曾想就这么短短几步路，居然就和趁着夜黑风高出来披着斗篷杀人放火做坏事的大魔王撞个正着。
大约不过十米开外的正前方，一身玄衣的人头戴兜帽立在高墙之下，兜帽下的头发在月色下纯白如霜雪。
我：“……”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背。
与卫庄的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有许多没头没脑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地涌现，卫庄不是失踪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将军府？出现就出现吧，为什么偏偏就让我遇上了……或许我真的应该挑个日子去拜个佛改改运，可是这个时代离佛教穿入中原还有一两百年……
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的僵硬过后，我默默无语地掉头走掉，卫庄兄，相逢即是有缘，我就当做没见过你，你也当做没看见我，我们彼此放过，好不好？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是这么想放过彼此。
卫庄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野兽般的眼如有实质般地穿过浓浓夜色，落在我身上：“公主殿下何必见到我就走呢？”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扶苏的话，为什么没让蒙恬送我回来。
这个时候是指望不了别人的了，我如果敢喊出声，守卫还没到，鲨齿可能已经贴上了我的脖子。
那么，是缴械投降，还是抵死顽抗？
我艰难地挤出一个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卫庄先生也出来看月亮啊？”
“月色确实不错，可惜，公主殿下可能马上就没有心情观赏月色了。”卫庄拖着漫不经心又暗含深意的调子，说话的功夫，身形一动，已到了我的身后。
我：“……”这个话我没法接。
衣领被人从身后提起，双脚晃晃悠悠地离地，我扭过头淡淡道：“你最好放开我。”
卫庄打量着我，估摸是想看看我怎么会有胆子这样和她说话，目光有一种吃饱了的狮子般的懒洋洋的玩味：“你不怕死？”
我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鬼谷派的传人总不会跟个黄毛丫头过不去。”不，其实是我看过剧本……
“我心情不错的时候，确实不会与你这种小丫头计较。”卫庄叹息似的说。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太好。”
“……”
答应我，心情不好就做些让自己心情愉快的事，不要出来乱晃威胁社会治安了好吗？
远处传来守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卫庄不由分说，提起我落在一处隐蔽的山石后。脖子被他用一只大手用力捏住，我被逼得靠着凹凸不平的山石，几乎喘不上气。
这家伙，来真的啊……
我呼吸艰难地骂娘。
等到巡逻的守卫过去，卫庄才松开手，我摸摸被掐得发疼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仿佛重获新生。
我扶着石头喘着气，仰起脸迎上卫庄冷漠的目光，咧开嘴用有些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怎么，卫庄先生后悔上次没有直接要了我这个认贼作父的小人的命，现在终于动手了？”
“我确实不会杀你。”卫庄想起了什么似的，玩味地笑，“有人警告我，不许我动你。”
嘎？
话题走向，怎么突然诡异……
我满腔怒火地质问，结果换来卫庄没头没脑地这么一句。我是在发火啊大哥！请你好歹尊重一下我的感情好吗？
我呃了一声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要继续发火，还是要顺着他的话题往下接。
“……请问您有事吗？”我无语凝噎，“如果你也是来取千机铜盘的话，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卫庄嗤笑：“呵，谁会在乎那种东西？”
……看不上还派人来抢？所以你其实就是想给你师兄添堵吧。
少司命怎么还没回来，她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回了两句，卫庄的声音冷下来，如同野兽般的瞳孔眯起：“我虽然答应过他不会伤害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有敷衍我的资格。”
“哦，所以呢，谁有敷衍你的资格？”我托起下巴，饶有兴趣地反问。
卫庄没料到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愣怔一瞬，唇角微抿，眼中闪过危险的笑意：“公主殿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要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反悔，要了你的性命。”
得了，恼羞成怒了，我一点都不想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连忙举起手：“好吧，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卫庄冷哼一声，不再看我：“公主殿下今天可不是运气不好才会遇到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有人要我传句话给你。”
“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做拿自己的命来冒险的蠢事。”卫庄一字一句地说完，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啧，蠢事。认识他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生气，气到口不择言……”
“很有本事啊，公主殿下。”
他，都知道了？
现在想想，他似乎还跟我说过珍重？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
心中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又没来由地气闷：“那也请卫庄先生替我转告，多谢他的关心，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无需旁人来操心。”
眼前的人却突然轻飘飘闪过，黑色的身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不耐烦的声音顺着夜风悠悠传过来：“我要说的已经传达到了，剩下的话，你们自己说去吧。”
卫庄离开后，我又在山石后立了会儿，外裳被露水打得湿透。
夜色渐渐散去，天边泛起苍白的颜色，月亮变作一抹水渍般淡淡的痕迹。
天亮了啊。
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