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癸水 您可真会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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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那一瞬间，我不晓得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处。
青铜灯座里，烛火幽幽燃着，那光线有些刺眼，我下意识捂住眼。
脑中像蒙了雾，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汗水浸湿了深衣黏在身上，小腹一阵阵的抽痛，我张嘴，嗓子干哑说不出话。
这症状像是又发烧了。
我勉力撑起身子抬眼四望，视线划过眼前的竹榻书柜最终落在窗外，一树洁白梨花隐在黑压压的天幕下。
窗户大开着，月光洒落进来，银白如霜雪。
终于想起来，我原本是在和人比剑。
后来，我就晕倒了？
我揉着发胀的脑袋，正欲起身下床，房外忽然被人从外退开，我循声望去，是张良。
他的手里正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看样子是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
看见我，温柔和煦如三月春光：“你醒了？”说着施施然走进来，一边随手将药碗放在临窗的案几上好去关窗，一边温声道：“我已经看过为公孙姑娘了，只是有些发热，没有别的症状。最近天凉，公孙姑娘可要好好关爱身体才是。”
突然被张狐狸如此关怀，我又是阴暗地以我的小人之心度张狐狸之腹怀疑这披着人皮的狐狸妖怪包藏祸心，又是心虚给人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最终还是愧疚之心占了上风，我暗自淬了自己一句，垂着头讷讷地：“我突然晕倒想必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吧，如今又劳烦先生又是为我诊治又是熬药，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张良关好了窗，拿起放在一旁的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姑娘还是因为在下才晕倒的。”走到我面前，捧着碗黑漆漆的汤药微微一笑，“已经不烫了，公孙姑娘趁热喝了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想到晕倒之前还想揍人家来着我简直羞愧的没脸见人了，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药碗：“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由此可见我在咸阳宫里好好歹歹混了三四年，良心居然还没坏透，在万恶的封建制度的压迫下依然顽强残存着现代文明的美好品德。
张良看着我将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都喝得见了底，还贴心的掏了条帕子递给我，我毕恭毕敬接过，毕恭毕敬擦了嘴，毕恭毕敬将那方帕子叠好递还回去。
张良一脸好笑地接过我叠的方方整整的帕子，任由我胡闹。
我却忽觉小腹一阵剧痛，腰背酸软，只觉两股间有一泓热流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涌出 ……
我浑身一僵：“……”
张良见我面色有异，出于人道主义对我展开温暖关怀：“公孙姑娘？”正要伸手扶我，被我连忙喝止：“别动！”你别动我，一动就更汹涌了……
我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哭丧着脸欲哭无泪。
您可真会挑日子，替我我谢谢你全家啊大姨妈！
张良闻着鼻端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气，似乎明白了什么，识趣地微笑道：“学塾里还有些事，在下先告辞了。”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的剑术馆里，自张良抱昏迷的公孙珞离开后，学生们都很激动，纷纷低声议论着新鲜出炉的重磅八卦，有人觉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家三师公一准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所以一见姑娘晕倒了才这么急吼吼抱着姑娘跑了；有人觉得以自家三师公这气度，这修为，当然能与美人在怀而不乱的先贤一样视姑娘如粪土，抱姑娘完全是为了小圣贤庄的名声着想，是完全不带任何欲念的；还有人觉得三师公纯粹是因为有人晕过去了，不论这姑娘是不是小圣贤庄的弟子，秉着君子的风度都应该先姑娘之忧而忧后姑娘之乐而乐于是才这么着急的抱着姑娘就医去了。
不管是哪种意见，学生们都很激动，一张张青年才俊的小脸上闪烁着充满求知欲的八卦光芒。只有少羽，天明，子慕三人没有发表意见。
子慕正兀自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当和老师喜欢上同一个妹子，追，还是不追，这是一个问题。
至于少羽和天明？他们正躲在没人注意的小角落里。
少羽面无表情的撕扯着扒开天明的衣服，天明瞪圆了眼睛吓得瑟瑟发抖，随即坚贞不屈地护住胸口：“喂！你干嘛！”敢扒本少侠的衣服，信不信一拳打爆你狗头！
少羽不耐烦地一手握住天明双手举过头顶，一手扒开他的领口，果然看见这臭小子脖子上挂着条不知戴了多久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丝线，上面穿着一枚只剩半块的玉环，正贴着温热的肌肤莹莹辉映。
少羽正低头看着那玉环，忽觉虎口一痛，少羽痛得倒吸冷气，连忙放手。
天明呲着一口白牙朝他冷笑。
少羽怒了：“你咬我！”
天明拢好领口，恶声恶气：“谁叫你把我衣服！”
说到这儿，少羽神色忽而沉静下来，天明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少羽手一扬，手中多了块碎玉，模样还挺眼熟的……咦、咦咦咦？这不是我脖子上的链子吗？
天明连忙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在。那这个是？
天明用眼神表达出了他的疑惑。
少羽看着眼前这两块明显是一对的半截玉环，点头：“你没看错，这就是一对。从公孙家那个丫珞身上掉下来的。”
天明呆了。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三师公一定送她回去了……”少羽收起玉环，撞了下天明的肩膀：“怎么样？要不要跟大哥去看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那个公孙家的人还真跟这家伙有关系也说不定。
天边乌云堆积着，炎热不知何时悄然褪去，素白的梨花随风散落，梦一般笼罩下来，无边丝雨柔柔垂落，编织出一院凄迷。
甫一踏出院子，张良就察觉出了不对，停住脚步，叹息，头也不回的向身后道：“子明子羽，还不出来？”
不远处的梨花树后，两名青衫少年低着头你推我搡的走了出来。
少羽躬身行了一礼：“三师公。”
天明紧随其后：“三、三师公。”
张良负手而立，垂眸微笑，一幅闲适从容的模样。他一言不发，含笑的目光扫过低垂着头不吭声的两个小孩。
张良清清淡淡地开口：“子明，子羽，你们不是应该在课堂上吗？”
少羽顶着张良和善的眼神只觉头皮发麻：“回三师公，现在已经下课了。”
张良笑：“哦？是么？”
两个小孩吓得一抖，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喊：“都是他的主意！”
张良微笑：“你们两个一个一个说。子明？”
天明挠头，望天，结结巴巴：“我，我就是想看看小珞她怎么样了。”
张良的目光移向少羽。
少羽一顿，迎着张良的眼睛，极其自然地笑：“弟子是陪着子明同学来看望公孙姑娘的。”
“是吗？”张良深深地笑，这个孩子年纪虽小，胸中却自有一番丘壑，遇事冷静果敢，行止有度，从不叫人担心。只是年纪还是太小，仍需历练。
雨势渐渐变大，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落在池塘里，溅起圈圈涟漪。风裹挟着雨水铺面迎来，天明很快就浑身湿透，冷风一吹，立即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好了，雨大了，你们先回去吧。”张良拍拍两人的肩，示意他们回去。
天明与少羽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张良立在原地，抬目望向西方天际，衣袂翻飞，用发带束好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碎发垂在他的眼前。
被雨水沾湿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张良微微笑着，一向温雅和气的桃花眼中笑意冰冷：“阁下已经跟了许久，还打算继续跟下去吗？”
“哦？居然被你发现了？”
“星魂大人。”张良叹息着，眸中笑意愈深。
星魂自树后缓缓而出，少年人的清秀面容上，浓重到近乎妖艳的墨蓝色符咒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醒目。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