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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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慕紧紧攥着昨日熬夜写好的情诗，手心里密密麻麻全是汗。
伏念师尊还在讲席上悠悠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偷偷瞄了眼角落里名家的那个姑娘。
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的衣裙，正趴在身边的席案上托着下巴出神，她的一只手里是半枚玉环，纤细洁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那莹润的玉石，神情恹恹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子慕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喜欢上她了。
看见她，子慕才知道，诗经里那些美丽的诗句，原来所言非虚。
他心如擂鼓，猛地把目光收回去。
“子慕。
子慕慌忙站起来。
师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面色不愉：“方才我说什么？”
“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有人捂着嘴偷笑：“不是青青子衿，是绯衣罗裙……”
满座弟子哄笑出声，别有深意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
子慕面上发烫，心里又有些窃喜，他偷眼看过去——公孙珞垂着眼帘，神色淡淡的，长睫低垂，似乎并不反感……
伏念沉着脸，一言不发扫视四周，嬉笑着的学生们立马收了笑，正襟危坐，教室里寂静得令人害怕。
只有神经大条的子明不明所以，用胳膊捅了下身旁的子羽：“哎，那个青青子衿是什么意思啊？绯衣罗裙又是什么？”
子羽用一种无药可救了的目光看着这个智商从来不在状态的家伙，深深叹了口气。
大约是昨天夜里没睡好，受了凉，今早一起来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浑身不舒服。
我没有骨头似的趴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趴着。
耳边天明还在念叨：“绯衣罗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小珞你知道吗？”
“叫姐姐，没大没小。”
天明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姐姐？！！！”这个比他也就高那么一点点的丫头居然敢让本剑圣传人、墨家老大叫她姐姐？？？
“乖天明，给你买糖吃。”
天明手忙脚乱：“谁叫你姐姐啊！我才没有……”
我实在不舒服，怼人都怼得有气无力：“小子，比我矮半个头，不叫我姐姐叫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额头突然抚上一只小小的有些粗糙的手，像是茧子，又像伤疤。
我蓦地睁开眼，面前是天明瞪大了的眼，纯净的眼睛里尽是关怀：“你生病了？”
我怔怔望着他，讷讷地说不出话，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这个家伙，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我吸了吸鼻子，拍掉他的手：“一点小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歪着头看着我，眼中犹带疑惑：“真的没关系吗？”
我若无其事地笑：“没关系，真的。”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话永远不要说太满，真的。
剑术课上，张良又点人比剑示范。
天明把头埋得低低的，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别点我别点我。”
少羽抱着胳膊凉凉的笑：“小子，别抵抗了，放弃挣扎吧。”
张良的目光在众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天明身上：“子明。”
天明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简直毛都要炸起来了。
天明发誓，那一瞬间三师公温柔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桀桀怪笑的妖怪那么恐怖。
而翩翩君子唇角微翘，笑得格外温柔。
我默默旁观着，吐槽的弹幕一条条在心里刷屏。
如果把张良从中间切开，里边的芯都能淌黑水。
天明不情不愿地出列，霜打了的茄子般垂头丧气。
张良背着手询问：“昨日我教的剑法，子明可有勤加练习？”
天明支支吾吾：“练、练了一点点……”
张良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危险的微笑：“哦？是吗？”
这个孩子不着调的样子简直与他那个剑客父亲一模一样。
“我本想子明若是没有练，换一名同学也无碍。只是既然子明已经练习过了，那就由子明来为大家演示一下，另一个人嘛……”张良微笑着徐徐道。
听了这话天明欲哭无泪。
张良望着天明蔫头耷脑地模样微微一笑。
“三师公，弟子愿与子明同学切磋一二。”
一名弟子拱手请求道。
是之前被伏念叫起来的子慕。
子慕恶狠狠瞪着天明，眼里尽是不甘和愤恨。
张良眸光微动，一眼看穿其中内情，仍是不动声色道：“哦？那子慕你便与子明比试一二吧。”他转过身，淡淡提点道，“切记点到为止。”
子慕揖手称是，偏头又给了天明一个挑衅的眼神。
二人行了礼，相对而立。
子慕冷笑着挽了个剑花，一剑就将天明挥倒在地。天明趴在地上疼的呲牙列嘴，手里的剑也摔在一旁。
子慕居高临下，指着天明得意的笑：“子明同学，你也太弱了吧。”
天明气得跳脚，一口咬在子慕指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子慕受了疼，急忙讲甜蜜蜜甩开。
天明顺势滚到一旁捡起剑，趁子慕不稳，双手握着剑就朝子慕劈去。
子慕慌忙闪身躲开，稳了心神，反身一剑劈在天明后脑勺。
天明忍住痛，又要反击，却又被子慕一下打中胸膛，再也承受不住，摇晃几下摔倒在地，木剑耶随之滚落。
这么一下，天明身上怕是少不了几块淤青。
少羽面沉如水，一眨不眨盯着打斗的二人，面上不动声色，青衫下的手却握紧了拳。
天明喘着粗气，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子慕一脚踹翻在地，木剑早已脱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子慕手中的剑挥下。
“够了。”张良握住子慕高高扬起作势要挥朝天明下去的剑，神色清冷，严重清光泠泠。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清冷。
子慕身子一僵，回头看向张良，在后者清冷的目光下，慢慢低下了头，心虚地嗫嚅道：“三、三师公……”
张良的声音如他的表情一般森冷：“还记得你门比武之前我说了什么吗？”
“记、记得……”子慕白着脸，犹在为自己分辨：“可这是子明自己技不如人！”
“子慕同学着实好身手，珞也愿向子慕同学讨教一二。”
寂静的场地里，响亮清脆的声音悠悠飘荡着。
欺负了人，就想这么算了？
子慕愣愣的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
小姑娘昂起头执拗地望着他，明亮的大眼睛里眸光异常坚定。
那是其心之坚，无人可逆的眼神。
有一瞬间，张良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嬴政。
她，这是要为子明出头？
张良沉默了一瞬，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既然如此，那公孙姑娘就来与子慕比试比试，还是点到为止。”
我一步一步走到天明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摸摸他脸上的伤口，弯腰捡起一旁的木剑。
这一切的动作都很慢，却更加凸显了动作的主人内心的坚定。
我单手持剑，请道：“子慕同学，请赐教。”说着，心中闪过无数心思。
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何况我如今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发着烧，要制服他只能另寻办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我学的最好的，恰好就是轻功。
脑袋一阵一阵的疼，我勉力打起精神不去理会，右手执剑，足尖一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对面人的身旁，迅速发力刺向子慕。
子慕连公孙珞的动作都尚未看清，只是那么一个晃神，人已到了他身边，随即胸口一痛，她的剑已刺中他胸口。
子慕反应不及，被我一剑刺中，连连后退两步，挥剑反击，又被我反手挑开。
木剑打在他的手上，他吃痛，手一松，手中木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子慕同学，也不过如此啊。”我双手抱臂站在子慕面前，笑得嚣张又欠扁。
“你！”子慕脸白如纸，身子一晃一晃的，竟似有些站立不稳。
“张三先生，”我转过身，挑眉看着他，微笑着一字一句道，“珞早就听闻张三先生大名，若张三先生还看得起我名家，就请不吝赐教。”
没错，我就是迁怒。
张良与我对视着，眉头微皱，波光滟潋的眸子里没了笑，骨子里的清冷便露了出来，寒傲孤高，如寂夜明月。
这才是那个惊才绝艳名冠韩国的张家子房。
我自顾自行了礼，施展轻功便向张良袭去，破空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张良没有用剑，只是负手而立，泼墨长发被剑风吹起，轻轻飘扬。剑身自颊边擦过，他快速扬手，两指捏住剑身，另一手握住我肩膀，我登时动弹不得。
这人看着斯文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恶狠狠瞪他。
他混不在意，还恶作剧似的眨眨眼，桃花眼弯成月牙，活像只狡猾的大狐狸。
我气得用脚踹他，他也只是笑着受了。
身上的力气渐渐弱下去，我已到极限，体力耗尽，终于支撑不住要跌坐在地。
张良眼疾手快扶住我：“公孙姑娘！”
眼前一片昏暗，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我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只觉得脸上身上热得不行，仿佛变成了沸水里的鱼，连呼吸都停滞。有清凉的东西抚上额头，我本能地靠过去，随后整个人都陷入一个柔软清凉的怀抱里。
我舒服的倚在里面，眼皮越来越沉。好累啊，我想放纵一次。什么都不用担心，放肆地沉浸在这个黑色的，温柔的世界里，。
张良探了下怀里小姑娘的额头。很烫。
雪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像抹了胭脂，艳丽如雨后海棠。漆黑的睫毛虚弱的掩着，只有嘴唇是苍白的，显露出病容。他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小小的一只，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看样子是烧了很久。
她这样难熬，却还咬着牙与人比剑。
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过了一遭，又烫又疼。
再顾不上嘱咐什么，张良抱着公孙珞转身就向外奔去。
身后，人声嘈杂。
子慕瞪着眼，魂飞天外，喃喃道：“三师公，他居然、居然……”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众人神色各异，纷纷与交好之人附耳议论。唯独少羽遗世独立，独自抱臂思考着什么。
天明眼睁睁见着公孙珞被张良抱走。纠结半晌，拉着少羽的衣袖耳语：“三师公把小珞抱走了！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少羽拽住他：“傻瓜！咱们去有什么用！”他望着张良离开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着。
半枚玉环静静躺在那里，温润的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少羽悄悄将它塞进袖子里。
这枚玉环，与天明一直戴着的那半枚玉环，很像。
少羽垂下眼帘，眸中墨色深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