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丫鬟跳槽记》二小乔

4、第四章

　　棋房里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被垂着的半截虾须簾挡住了容颜。朱砂扫了一眼棋盘前的蒲团，慢慢挪过去坐下。
　　“这位公子，为什么要放着帘子下棋呢？”
　　朱砂一坐下就开口问。
　　对面的人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在听到朱砂开口后一顿。大概这是进门后第一个问他的人吧。也大概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听着有些模糊的熟悉感吧。

　　短暂的停顿后，身后站着的那位代替说话了：“请姑娘下棋。”
　　“这是我家公子爷的规矩，还请姑娘见谅。”
　　朱砂还是有点不甘心，伸手拿棋子的时候故意弯腰弯得很低，企图瞄一眼对面人的长相。可惜她都只能看到一个下巴。倒是个俊俏的下巴。
　　朱砂一心二用，本来棋艺也不怎么精通，如此一来自然下得不怎么样。
　　“看来你并不想获胜。”

　　蓦然，与刚才说话人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清润宛如竹尖尖的露水，在薄雾弥漫的早晨带着微微的凉。
　　朱砂愣了一愣，笑说：“我本来就不擅长下棋的。”
　　“你那么在意跟你对弈的人长相如何，自然没心思下棋。倒与你的棋艺高低无关，只只不过是棋品罢了。”

　　朱砂听出来这人是有一点不满她的意思了。
　　“你说的没错。比起输赢来说我就是更关心你是何方神圣得很，这是我一进门就表露了的心迹，你犯不着为此生气。你既然这么喜欢别人一心一意的跟你下棋，我们芙蓉女孩里面，碧云和红药都是一等一的能手，你与她们可下尽兴了？”
　　朱砂边说便落了一子。竹帘对面的人眼波微动，略略沉思，拈子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
　　清清淡淡的嗓音似乎随意的问起。
　　“我啊？你可是要跟嬷嬷告状？好了好了，我不啰嗦了，下棋下棋。”

　　空气沉默下来，朱砂真的守信不再多说。
　　棋终。
　　“好了，我输了。”
　　朱砂拍拍手，理理衣衫裙摆，施礼告退，转身走向房门。
　　一只手打起竹帘，露出冰砌玉雕般的少年容颜，黑色瞳仁里映照着朱砂娇小的背影和墨色长发间那束朱砂红的飘带。少年眉心的一点朱砂记鲜艳明妍。

　　第二场比试的结果并没有公布，神秘公子只给石嬷嬷传了一张纸条，石嬷嬷看过之后记在心里，也不宣布，只说让大家准备一下第三场比试。
　　群芳阁里的女孩子们听了这个消息都有些喳喳闹闹的，在意的人就分外紧张，平常心的也就只是猜测了一下就回去休息，几个小的在讨论自己遇到的难以落子的地方以求进步。林芙蓉在帷幕后面静静看着，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晚间依旧是满桌的珍馐美味，朱砂和好姐妹绿玉坐在一起，左手边是小丫头白芷、蓝如，对面是素和、青梅。其他人就隔得远一点了，长桌毕竟不如平时的小圆桌方便亲近。
　　朱砂很喜欢席上一样捏成菡萏状的小包子。素白玉润的薄皮似乎还微微染着些红晕，看着极其讨巧，入口也是香甜软糯。朱砂吃了一个又一个。

　　朱砂嘴里含着半个，用手肘碰碰身边明显有些走神的绿玉，示意她也尝尝这个好东西。绿玉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然后笑着冲朱砂点点头。
　　“你还在为第二场比试的结果的事情烦恼么？”
　　朱砂咽下去之后问。
　　绿玉笑说：“学不来你的无所谓。你知道我的，一向是喜欢做得出众的。”

　　朱砂笑劝说：“这个是你的脾气，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是说对于想也没有用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还不如多吃一点，对于你这小葱身材还比较有益不是？留些精神对付最后一场比试吧。”
　　绿玉挑眉，手伸向朱砂腰间，威胁着反问：“说谁是小葱身材呢？恩？”
　　朱砂扭着身子躲避绿玉的魔爪，笑哈哈的求饶。
　　白芷笑着叫：“哎呀，朱砂姐姐你打翻我的茶杯了。”

　　朱砂笑着躲在白芷身后，拿白芷当挡箭牌。绿玉干脆连白芷一块儿抓挠，小丫头怕痒得很，两脚开始乱蹬，席面上一时间乱糟糟闹哄哄。
　　紫苏高声说：“好了，别闹了，这席上的礼仪还要不要啦？”
　　朱砂笑着跑到紫苏身边坐着，紫苏竖起一根手指狠狠的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呀，就是一个哪吒，真要闹翻了东海龙宫你才开心。”

　　朱砂噗嗤一笑，“紫苏姐姐，那你岂不是在说嬷嬷是老龙王？嘻嘻。”
　　紫苏“哎呀”一声，开始追着朱砂要打。朱砂知道她是闹着玩也还是逃窜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拉人出来挡驾，满席的姐妹全部嘻嘻哈哈的加入进来。有笑着骂的有拍着手叫好的，也有帮紫苏拉住朱砂不让她跑的，真是一锅粥煮沸了，咕嘟咕嘟的闹腾。

　　“春芳姑姑！”
　　绿玉眼尖，老远就开始给春芳打招呼，也算是给小伙伴们善意的提醒。果然，大家马上收敛表情找自己的位置坐好。
　　春芳款款而来，笑眯眯的看了周围一圈，然后说：“嬷嬷说了，今晚就不拘束你们了，她带石嬷嬷到凤仪楼吃素斋去了。你们只要别把这园子拆了，就随便闹吧。”

　　春芳宣布完毕，大家齐齐欢呼，然后胆大的几个就把她也拉进席上，又是叫人添加碗筷，又是给她夹菜斟酒，大家又闹得一团和气。

　　当时明月照群芳，世间离愁几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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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一天比一天的暖，和风醺然，风中染香，满园的芳菲更是争奇斗艳，难分高低。女孩子没有不爱花的，朱砂更是个花中痴儿。
　　这不，她就用鲛人帕包了一帕儿山茶花的花瓣枕在头底下，歪歪的躺在太湖石长凳子上看着手里一卷话本呢。

　　头顶上就是偌大一株碧桃花，那花骨朵儿已经微微的张开，准备在春日里展露最粉嫩的容颜了。不远处的留芳桥边，三月里的杨柳已经舒展了娇懒的腰肢，在春的画卷中淡淡勾画丝丝碧绿。
　　“朱儿，你怎么还在这里躺着？”
　　绿玉的声音柔中带甜，又是只有她才会这般亲昵的称呼朱砂，所以朱砂也不抬眼就知道是她来了，随口答应道：“恩，就去。”

　　绿玉分花拂柳，笑着过来摇了摇旁边已经开繁了的茶花，只见花瓣纷纷坠落，很快就落满了朱砂一头。
　　朱砂只好起来，笑说：“你可是想好了第三场春试宴的内容了？这么得闲来扰我清修？”
　　绿玉手指划着脸颊羞她，“你还清修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晓得？你包着唐诗的书皮儿，里头其实是个话本呢。”

　　朱砂笑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说真的呢？你可想好了？”
　　绿玉微笑点头，眼神里满是自信。
　　朱砂放心的一笑：“那就好。自从石嬷嬷说第三场是茶会以后你就整天茶饭不思的在那里写写画画想想，我都跟着你紧张了。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绿玉拉了朱砂的手说：“你就是太不当回事了，当心嬷嬷说你。不过，你啊，脑子灵光，也绝对不会落后榜尾惹来惩罚的。”
　　朱砂嘿嘿笑，“嬷嬷也这么说，说我小聪明。”
　　绿玉道：“嬷嬷是不想夸你让你更懒散呢，你这是小聪明，我们可是就是微末见识了。”

　　朱砂放下书卷起身学着书中秀才理理袖子，一个大幅度的作揖，拖长了调子说道：“姑娘折煞小生也。”
　　绿玉捂嘴呵呵笑，“走吧，这里起风了呢，这太阳暖着石凳潮着，仔细不舒服。”
　　朱砂听了也觉得是，便收拾了一下和绿玉说笑着回了住的地方。

　　第三场春试宴是在第二场的三日后。题目是茶会。石嬷嬷告诉女孩子们，如果你们在宫中要举办一场茶会，招待的是宫中的贵人，从场所布置到茶具茶点还有茶的种类，你们将如何安排。这便是第三场比试的内容。
　　最后一夜，群芳阁内，女孩子们从春芳手里抽象牙花名签字来决定明日比试的顺序。每个人拿了都捏在手里，然后等最后一个白芷抽了之后大家再一起打开互相看，一时间又是交头接耳。

　　朱砂看看绿玉的，见她是白菊，自己的是桃花。又四处看看，紫苏的是夏荷，又跑到白芷那里看她的。
　　林芙蓉轻轻抬手，大家马上安静。
　　林芙蓉道：“按着四时花序，谁在前面谁就先来。谁是迎春？”

　　素和往前走了一步。
　　林芙蓉点点头，又问：“谁是春桃？”
　　朱砂笑嘻嘻往前走。
　　林芙蓉和石嬷嬷对视，石嬷嬷点头。
　　林芙蓉又问接下来的人抽到的花名，大家定好了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