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父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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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胜美到医院的时候，樊母已经醒了，坐在樊父的病床前畏畏缩缩又凄凄切切，儿子入狱丈夫中风，她的天，塌了。
樊胜美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一时仍然不太想和她说话，病房门口站了站便转身找医生去了。听病情，交住院费手术费，然后她又绕去了病房发现樊母不在，可能去上厕所了，她推门进去看了看病床上干瘦老态的樊父。
正沉思间边上病床的阿姨开口攀谈：“哟这闺女长得俊，是老大哥老大姐闺女？不是我说，现在年轻人忙大家都知道，可是家里老人忙了一辈子辛辛苦苦把你们这些娃儿拉扯大该孝顺的时候不得好好照顾他们？老人自己在老家里多想你们你们是不知道呀。”
那阿姨轻手轻脚地照顾病床上的另一个老人，估计是觉得对樊母的情况感同身受所以多说了几句。刚说完她电话响了，听了一会儿脸色暗了下来，“小六要考试，老三加班，大熊你要忙什么香木（项目？）就忙你的吧。钱够了。不用打了。知道了。知道了。”一通电话让她好像被抽空了似的。她知道儿女不是不孝顺的，只是他们做爸妈的没用，没办法给孩子们铺路，他们自己拼，有时候就会身不由己。做父母的总不能拦着孩子不让他们出息。横竖再过一阵子他们也会过来的，只是，可能会晚一阵子吧。
樊胜美想说些什么可老阿姨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这里了。她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樊母已经推门进来了，四目相对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樊母看了她半天却并没有认出她来。樊胜美突然就镇定了，樊母年纪大了，视力不如以前，而且十几年不见，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吃不好还要干农活的黑瘦柴火妞，她不认识自己了。
略定了定神，樊胜美终于放下了什么，微笑着开口：“阿姨你好，我是樊志刚的朋友，他托我过来看看你们，让你们不要慌，他那里已经找律师了，然后伯父这里的情况知道了他也拿出了积蓄，接下来会帮您叫个护工照顾你们的日常生活。”
一听到儿子的名字樊母眼泪就止不住了：“这位同志，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苦？他是不是被冤枉了呀。我们都是老实人家呀。”不注意音量的号哭让周围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们俩身上，樊胜美有些不适却耐下性子：“阿姨你小声点，大声了对志刚影响不好。”仿佛被人掐住了脉门，一向只会不自觉号哭着让别人帮着解决问题的樊母瞬间止住了哭声，只悲悲戚戚地抽噎。
樊胜美面含歉意地微笑着挡回了周围的视线：“阿姨，志刚苦头是肯定要吃一点了，他虽然不是主犯，但是不敢举报等于知情不报，现在态度配合而且也没有花掉那些赃款之类的处理都可以帮他减轻惩罚。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到处乱说话或者做别的多余的事情，到时候反倒影响他。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过段时间也就出来了。我们这些朋友也会想办法帮他的。”好话说了一大堆，樊胜美起身离开。
她不打算再过来了。
给强子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后续樊胜美出发去她嫂子家。
到了嫂子家，发现她一家人都在，看到樊胜美过来，虽然脸色沉暗，但也都给她打了个招呼还倒了杯水。樊胜美视线转过一圈落到嫂子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嫂子，哥说要跟你离婚。”
一句话出来嫂子傻了她娘家人先跳了起来：“混小子说什么屁话！把我们家慧娟当什么人了！”
樊胜美抿了下嘴唇：“一则，他怕拖累嫂子，二则，他怕拖累童童。”这话一出，大家又静默了，现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有多重视自己孩子的未来是谁都不用赘述的。樊胜美盯着嫂子，想看她的反应。
这个一贯爽直泼辣的女子冷笑了一声，反倒恢复了些精神：“樊志刚这个王八蛋，现在想着这个，当时单子小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啥，我郑慧娟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吗？而且亲妈给做了这种示范我儿子看着以后也‘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然后亲情、孝道都当放屁吗？就是为了儿子更不能做这种蠢事。当儿子拼不出自己的路吗。你不用多说，明天我当面去问他。”
樊胜美有些欣赏地看了看嫂子，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些话不能她来说，嫂子自己这么想最好不过。这又不是从前那个连坐的年代动不动就株连九族，只要够努力，希望总还是有的，遇到些事情就抛弃家人以求全，她反正是不认同的。
看到嫂子娘家人表情各异，樊胜美握住了嫂子的手：“嫂子，你说的对，我哥就是遇到大事容易走极端。其实哥情节不算严重，我找的律师会尽量让他早些出来的，如果，你们怕闲言碎语影响童童我可以把童童推到上海的国际学校，之前我就和你们商量过的，如果你们到时候有思路去别的地方闯闯，我也会支持你们。一家人，有什么路走不出来。”她跑去浴室帮嫂子拧了把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拿梳子帮她整了整头发。
“叔叔阿姨，慧鹏哥，慧娴姐，这事是我哥拖累慧娟姐了，我替他给你们道歉。你们要打要骂真的我哥绝没有一句怨言。但只要还是一家人，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肯定会帮忙，我哥我嫂子自己也有本事。等这事了了，肯定会走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好好给我的傻哥哥说道说道。”
嫂子一家也都是讲道理的和气人，等缓缓神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怨运气不好。毕竟谁在樊志刚的处境里，也都很无奈的。举报领导一个不好自己倒霉，不举报领导埋下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都是坑，他们心里也是明白的。
最重要的是哥哥嫂子两口子感情是真好，是能够患难与共的，所以这个时候也没人跳出来说什么。
闹钟的指针指向了四点，嫂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童童该下课了，我要去接他，爸爸妈妈大哥小弟还有胜美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说。”
显然是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童童，又或者是想私下里好好和童童说明，大家也都非常理解地离开了。
樊胜美抬头望望天觉得眼睛有些花，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怎么吃喝于是随意进了家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配了杯牛奶慢慢吃。
几乎同一时刻，赶了一天路的邱莹莹也在她老家的客运站边上买了个煎饼麻木地啃。昨天接到电话，最疼爱她的外公去了，她就几乎没停下来掉眼泪，现在眼睛肿得不行喉咙也哑了才吃点东西。
她真的很喜欢外公，或者说家里就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外公手巧、勤快、风趣、和善。有他在一大家子人家里什么水呀、电呀、种花养草的各种事项从来都是妥妥当当。每一个季节外公都有自己种的好吃的给大家吃，还经常做些好玩的送给小辈们。
外公爱喝酒，她记得小时候外公还骗过她，给她一碗黄橙橙冒气泡的“饮料”她以为是汽水咕咚一口全喝完了才发现味道不对，外公乐得哈哈大笑。
有他在，大家都是开心的。
虽然这几年外公瘦得厉害，身体大不如前，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大家。一瞬间好像那些夏日的蝉鸣，溪水，阁楼，明月交织着的童年都随着外公呼啸着离开了。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煎饼再也啃不下去了。她强打起精神换了最后一班车。
车上有个猥琐的中年男子四下看了看靠近她碰了她一下，她控制不住情绪地开始尖叫，不仅吓跑了变态也吓住了车上其他人，他们忽然就秩序井然地安静了下来。邱莹莹并不关心，吼完了之后抱着包看着窗外。司机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怕她和上回一个据说被老板骗财骗色的女人一样，精神恍惚下了车就跳河去了。
到了下车的时候，看着邱莹莹投入一个戴着白麻的中年男子怀里哭然后接过白麻戴了起来，司机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亲人去世了。他拍了一把自己的脸，啐自己想太多。这年头，真真假假的花边新闻听多了，脑子不会顺拐反而净想些不着边际的戏剧情节了。以后可不能跟着媳妇看什么电视剧了，还是和儿子多看看科学频道更加靠谱。
司机师傅怎么想，除了他媳妇估计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也许，日后会出一个热爱科学的民间高手也不一定。
邱莹莹一路跟着父亲回家，全家人一行哭，一行拜，烧香念佛折元宝。等晚上她和父亲回家了，她抬头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回家。我想待在你们还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身边。”本来哭得不能自已的邱母听明白了愣在了一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当家的一眼。她怕邱父生气。
邱父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瞪了会儿眼睛长出一口气平复情绪：“是因为觉得没有陪着外公吗？”
邱莹莹立刻又哭了，邱母反应过来邱莹莹是想多陪着家人她也忍不住抱过邱莹莹大哭。邱父看着家里一大一小哭得稀里哗啦的无话可说。想了半天轻言慢语地开解邱莹莹：“莹莹呀，爸爸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在外头工作辛苦。可是比起你为了陪我们而回来，爸爸更加期望你在外头混出头了把爸爸妈妈也带出去看看。当爸妈的，说实话当然希望儿女陪在身边，可是更希望儿女能够开心，顺畅，自由。”
“到时候你有本事混出头了想回来还觉得家里好再回来爸爸当然不反对，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没有拼过闯过见识过，就固守在一个小地方坐井观天。那样子的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少年的时候学，年轻的时候冲，年纪大了养，年纪老了慢慢回想，这是老爸觉得人一辈子应该做的。”
“所谓孝和顺，除了你想为我们做的，是不是还有我们想你为我们做的呀。爸爸就想我们莹莹多见识见识多拼多学。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但是如果不迈出步子，那就哪里都去不了啦。”
字字句句语重心长，邱莹莹想要回家的心也暂时按了下来。她决定要拼命赚钱。爸爸不同意她回来，那她就把爸爸妈妈接出去吧。反正，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她固执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父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