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樊家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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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鸣是一个二线城市四十几岁快退休的银行高管，她对自己的人生其实挺满意的，家境好，读书好，工作好，老公也挺好的，一路顺风顺水，但她现在有个烦心事，就是唯一的女儿不听劝跑一线城市打拼去了。一线有什么好的呀，房价贵，空气差，压力大，最重要的，离自己那么远，万一到时候嫁到那里一年半载见不到面怎么照顾这傻丫头呀。
不能经常见到，又被嫌弃啰嗦，在逼近的更年期的双重压力下沈凤鸣简直觉得自己要炸。正巧这天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她便想拉着老公去做她琢磨了很久的一件事情。“老关，周末给我空出来啊，我们去滨城玩吧。”她胖墩墩慈眉善目的丈夫有些无奈地微笑：“你还没有死心呐，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沈凤鸣不干了：“我怎么开玩笑了，我不就是拉上我老公陪我出去溜达溜达怎么了，滨城生态环境好，我们还可以摘个草莓呢。顺便了解了解女儿嘴里佩服得不得了的姐姐的底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事一切好说，有事不是可以早早地把女儿拉出来免得被带坏么。说真的我始终想象不出那样的地方能出女儿嘴里那种格局的姑娘。读书好还可以靠天赋，其他那些，要么家教特好，要么千锤百炼。反正我得见识见识。”
老关体谅妻子适应不了女儿不在加上更年期的烦躁，想着跟过去还能拉着她一些于是便也同意了。
别说，滨城发展得不怎么样，但是环境是真的好，连一向有些紧绷的沈凤鸣都忍不住深呼吸着回忆起了童年。
他们入住了预约好的当地最好的民宿，吃了顿当地特色菜，沿街散步消食。沈凤鸣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一路不动声色地打探，小地方谁跟谁都熟三下两下就套出话来。“那樊家两个估计是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养的儿子女儿都不待见他们。当年可风光，穷山沟里出状元，女儿上了最好的学校，儿子也是那什么九八五二幺幺什么的，结果那丫头是凤凰飞出去就再不见回来，儿子倒是回来了，可是娶了个厉害媳妇结婚没半年不和公婆住，生了孙子都不让爷奶抱的。现在七八岁上了，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沈凤鸣和她老公对视一眼，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感情这两兄妹都是白眼狼啊。沈凤鸣当场就要发作，他老公拉了她一把隐晦地摇摇头做了个口型：“道听途说。”她勉强把自己的火气压下来。
两个人于是来到了樊胜美父母的家。居然有两个衣冠整齐的中年男女跪在小区门口乞讨，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却并不上前。还是一个路过的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跟他们说：“樊大哥，大嫂子，你们别这样啦，乡里乡亲的多难看。”那被称作大嫂子的涕泪横流：“不，不，我们工资都拿去给儿子了，但是太少，我们也干不动活，只能这样了，也许，也许钱多一点给我孙子，我媳妇就让我们见他了。”
说得可怜但这个路过的大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有退休金自己要贴人他们也爱莫能助。
沈凤鸣边上一问确定了跪地的确是樊胜美父母简直怒火中烧，她一把扶起两个老夫妻：“大哥大姐干嘛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儿子女儿不孝就告他们！”樊母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儿子还是很好的，他有时候会过来看看我们的，就是，就是他来看了要和媳妇吵架的所以不能经常过来。还有美美，美美都离开十多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呀。”说完又哭，樊父吐了一口唾沫：“够了，臭丫头翅膀硬了自己飞了你嚎什么丧。这种女儿当自己没生过。”
沈凤鸣的丈夫拉住她然后转头对樊父樊母说：“老哥哥老姐姐我们也是外来旅游的，实在看不下去又帮不了什么，只能劝着你们宽心些。我媳妇不懂事，自家孩子哪能说告就告呢。不好意思打扰了哈。”然后硬是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的沈凤鸣离开了。
“老关你做什么？刚刚那是道听途说，现在可是眼见为实了吧？！都被逼得想要乞讨去讨好儿子了。我这就打电话给关关让她给我搬出来住，抛弃父母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力再好人品也次，关关跟她相处啊，准会被带坏。”沈凤鸣一面说着一面甩开丈夫的手，还准备联系自己新闻媒体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曝光这个事件让两个没良心的子女负担起赡养老人的义务。
老关无奈地压下她的手机：“凤鸣，我知道你是路见不平，但是刚刚你有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帮他们出头的？”沈凤鸣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态炎凉，但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老关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拉上了拉链：“凤鸣呀，我看这里人挺纯朴的，说不定有其他的内情在。帮忙当然没问题，但是还是得了解清楚了再帮好不好？”
丈夫的轻言慢语让沈大炮仗熄了火，同意再了解了解情况。结果竟又让他们翻出了一段十多年前的公案。这回沈凤鸣也说不了什么了。两夫妻游玩的心情半点不剩只有些沉重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我可以问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另一头安迪看着樊胜美，有些不确定地发问。她和樊胜美加上关关小邱小曲和谭宗明本来一起在郊外的酒庄里散心。本来氛围挺好的，结果一个谭宗明曾经的红颜知己故意过来挑衅，什么弃养双亲，什么乱搞男女关系，什么双。性。恋，什么雏。妓。似是而非难听至极。谭宗明先樊胜美一步把她轰走。谭宗明离开的同时示意安迪带樊胜美去包间隔绝大厅里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关关和小邱关切地安慰：“樊姐别理她，那些胡乱抹黑别人的人只知道乱说话。”小曲则是察觉到樊胜美脸色不对，但因为目前为止观感不错，所以她难得地保持了静默。
听见安迪提问，看着身边四双关切的眼睛，樊胜美张张嘴吧，又觉得有些荒诞：“反正，问心无愧的事情。随便他们吧。”跟着便有些心灰意懒地回房间了。留下的四人面面相觑。“樊姐姐不会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不然干嘛不愿意解释呀。”邱莹莹顶回去：“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樊姐是不屑解释。”
她们几个各自争执不提，樊胜美一个人平躺到了房间的床上。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因为她打心底里不认为樊父樊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并不能太牵动她。只是总有些记忆的碎片因为某些不带善意的风被掀开。
樊胜美的童年，在她展露出和同龄人不符的智慧和样貌的时候，开始改变。父母从以前一味的忽视她宠儿子变得稍微关注她多了一些，尤其，在她跳到和哥哥同级几乎一路带着哥哥读书越来越好之后，父母对她几乎和对哥哥一视同仁了起来。不用穿旧衣服，不用捡哥哥不爱吃的吃。她本来打算就这样平平淡淡，以后和哥哥一起赡养父母也就算了。毕竟，他们给她一身的血肉和长这么大的吃喝。
可是有时候人和人的距离，是由思想的不同硬生生拉扯开来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句话在她考上最好的学校她爸妈兴高采烈理直气壮地过来要求她把名额让出去时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村长出了三千块，还说以后给你哥哥包工作。女孩子读那么高也没什么用的，你名额给她。美美啊，你知道嘛，村里王家看上你了就是那个盖了小高层的王家，说又漂亮又聪明以后肯定孩子也是。”樊妈妈说得眉飞色舞，他们没有一点觉得哪里不对，这完全是他们打心底里觉得对樊胜美，对樊家最好的选择。
樊大哥好歹这么多年在妹妹帮助下读了不少书，兄妹感情也还不错，虽然偶尔会嫉妒但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插嘴：“你们懂妹妹考上的是什么学校吗？而且凭什么把妹妹上学的机会给别人？还嫁到王家，现在不讲究包办婚姻了爸妈。”然而此时没长成的樊大哥，即使是儿子，他的发言仍然不会受到家里人的重视的。
樊妈妈抽抽搭搭：“这不是，两全其美嘛，读书，读书读出来就能比嫁王家出息啦？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啦，而且，我们也交不起两个人的学费呀……”
樊胜美撇撇嘴：“我有奖学金，而且QB两校为了争取都在加码，而且大学期间我可以自己供自己。”
樊父：“你以为供自己这么容易，而且那是村长，村长好声好气是给你面子。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就多读了几本破书。”
一场家庭对话不欢而散，樊父樊母甚至擅自扣下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拿去讨好村长且和王家订好了婚期。
最终在樊大哥不动声色的协助还有村里明白事理的人的帮助下樊胜美离开了家乡独自外出求学。学校方面当然不是小地方自以为是的手段能够蒙蔽的，反而因此樊胜美多得了几位老师的帮助。
她没有多少恨，因为他们在她眼里只是无知，而且并不能造成障碍，她只觉得无力，即便父母双全，但是思想上的鸿沟让她彻底意识到这辈子的亲缘，是无以为继了。她和哥哥还是保持着联系，她会定期给哥哥打钱也听哥哥嫂子说“父母”近况，甚至后来还会带侄子出国旅行。然而哥哥嫂子在拉着儿媳妇要“立规矩”，用土办法养小侄子结果一次差点让侄子出意外之后，在嫂子的坚持下再不愿和他们一起住甚至接触。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他们真的只是没办法和樊父樊母沟通了。听哥哥说最近樊父樊母出了新“招”——乞讨。不知是为了想要用舆论逼迫哥哥，还是真的纯粹地想多拿些钱给哥哥求亲近。
没有掌握正确方式的“爱”，果然不如有道德礼法约束的“恨”来得让人容易接受啊。樊胜美蒙上了头，回忆那些陈年往事让她有点昏昏欲睡。朦朦胧胧间有人进了房间，轻轻柔柔地环住睡得不太安稳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樊家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