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爱的告白式》长安皖客

1、如果爱 很久之后，

　　很久之后，海燕问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我很茫然地看着海燕布满了认真的脸。
　　海燕很努力地帮我回忆着，然而她不知道，我并不想提及那些事。
　　往事如烟，飘渺渐远。身边的人都换了几轮，我不甚留意过。毕竟不是常驻的邻居，也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人，于我而言，他们只是身边的路人而已。可是就在这么匆忙，这么浮躁的社会里，还是有些人在不经意间深深扎根在我的生命里，海燕就是一个。
　　和海燕相识在中学时代，毕业后便再也不曾见过面，没想到很多年过去了，在一如往常踏进公司的那一个转角中，我遇见了久别重逢的她，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是2006年的秋天，高中生活刚刚开始。当许多人身着“锦衣”，迈入省重点中学的门槛时，我走进了市示范中学大门。开学第一天，海燕就坐在我的旁边，成了我高中时代的第一个女性同桌。她的眼睛特别美，笑起来真的像两弯新月并现，这不是童话，记忆中的她真的很美，以至于在后来很多年中，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都会不由得挂上笑容。
　　那时候，面对陌生人，我还比较害羞，桌子上好像有一条三八线一样，使得我不自觉地跟她保持着距离。记得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离我这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你。”说完她冲我乐呵呵地笑了。在我羞怯的斜瞟中，透着那早晨映入帘内的阳光中，海燕那张脸是那样的迷人。而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耳朵早已涂上了红红的一层颜料，热度瞬间燃烧了整个身体。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里，我们都在尽力适应着新的学习生活，印象中，海燕是个极其“自来熟”的人，她跟很多人都能处得来，有时候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投错了胎。当班主任选班委时，海燕主动请缨：“我要做体育委员！”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生担任过体育委员，独有海燕打破了我对女生的认识，确切地说，我相信她打破了班里所有男生的认识，从当时班里男生投过来的所有惊诧的目光中，我确信是这样的。“男生打什么羽毛球啊，走，跟姐打篮球去。”体育课上，海燕总是把我手里的羽毛球拍夺下，拉我去打我从未碰过的篮球。打球累了，她就“命令”我：“去，给姐买瓶水。”我们经常如此，时间久了，周围的同学看着，从一开始的指指点点，变成了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对于沉闷性格的我来说，有这样一个同桌，不知幸运与否，而在成长过程中，她对我起到的改变作用是那样明显。
　　“陈海燕，你能不能跟你的名字配合一下，起早点？”在无数次迟到之后，我终于没有安耐住蓄势已久的情绪，对海燕狂轰，而她总是对我傻笑，然后很无奈地看着我。那时候班主任给班里定了一条规矩——同桌负责制。目的很明确，说白了其实就是互相监督、互相督促、共同进步之类的，提高班级学习水平的措施而已；而惩罚却很简单，一人出错，同桌二人承担当天整个教室的卫生工作。在这种情况下，班里同学都特别勤奋，唯独海燕，估计是“懒癌”晚期，赖床习惯一睡就是十几年。于是，连续一年多，我被迫与海燕一起承担了班里的卫生，最后连班主任都找她谈话，然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每次别人放学都走了，海燕都留在教室跟我一起打扫卫生。那天除了门卫大叔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校园内还有几个人在篮球架下面跳跃着。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后，我悄悄地跟在海燕身后不远处，一段距离后，海燕发现了我，掉头向我骑过来。她依然面带微笑面向我：“张启明同学，你老是跟着我干嘛？不会就因为迟到这个事儿，你要把我撕裂吧？”我一愣，羞怯地说：“我是想知道你家住在哪里，以后上学顺便叫上你，就不用再和你打扫教室卫生了。”海燕先是脸色一沉，继而浮现出邪恶的笑容:“好啊，那走吧，姐带你回家见爸妈。”我当时整个身体颤动一下，烧灼感顿时漫上面部、耳朵。立刻掉头，推着车子就跑，只听见身后传来海燕阵阵笑声。在那之后，海燕一如既往延续着她的迟到史。
　　上天总是这样眷顾着一些人，就算他们不怎么努力，别人怎么玩，他们比别人玩得还要凶，但是最后他们依然有着特别优秀的成绩单，而海燕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我都会偷偷瞥向海燕的成绩单，然后看看自己的成绩，再想想平时的学习态度，我都会闷闷不乐地一头趴在桌子上，恨不得不再看她一眼。这个时候，总是能听到海燕的声音传来：“小伙子，革命尚未成功，奋斗还得继续啊……”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夹杂了讽刺的意味，每当我听到她这么说，都会给她一个白眼，然后真的继续奋斗，期待着有一天超越她，一雪前耻。
　　青春的时光总是在加速中前进的，时间的列车很快驶近了2007年的元旦，我们的高中生活即将于此过半。在班长征集元旦联欢晚会的时候，海燕爽快的在节目单上填写了“《同桌的你》陈海燕张启明”。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们围绕着节目单讨论，然后会往我们这个方向投来那种夹杂着歪斜笑容的眼光，就连身旁的海燕也捂嘴傻笑。当我凑过去发现自己的名字紧跟在海燕之后时，我终于明白这一幕的缘由。我问海燕：“陈海燕同学，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海燕还是笑着跟我说：“你只要唱了这首歌，以后我就不迟到了。”我掂量了一下利益关系，最后妥协了。那个元旦之后，很多关于我和海燕的流言蜚语就如风不止般，萦绕着我的耳朵。有一次我和海燕说起此事，怎料海燕以她那“无所畏惧”的性格对我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然后哈哈大笑。而于我而言，从那之后，我便有意与海燕拉开距离了。
　　2008年5月12日，当我们都热衷于讨论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时，中国大地肆虐地震动起来，我们距离地震发生地汶川是很远的，但还是能感觉到教学楼在晃荡，十几秒后，教学楼恢复了平静。而此时，午睡中全校师生早已在慌乱中聚集在了周长仅为400米的田径场上。我在水池边接水，听见嘈嘈声，很快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人潮中寻找海燕的身影，却一直都没找到。几分钟之后，只听见校长在广播中进行了说明，并安抚大家回到教室，继续上课。回到教室后，我发现海燕竟趴在课桌上睡觉，听见步伐中的嘈嘈声，她伸伸懒腰，懒懒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问我：“张启明，怎么了？那么热闹。”我当时真想对她说一句：“海燕，老天对你真好！”
　　后来没过多久，我们还是文理科分班了。早些时候，海燕总是会问我选择什么，就当时情况而言，我对理科是一塌糊涂，除了物理有些兴趣，其他的简直一脸嫌弃。我在她的百般奉劝选文科的路途中，口中答应了她，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理科。而海燕的实际情况，我如何也不相信，她最后竟选择了文科。
　　在新的班级里，我终于不用再打扫卫生。每次放学时，可以和同学们一同放学回家。可是，每次当我提着书包经过海燕的教室时，总会觉得似乎有一件事还没完成一样。有十多天，我都没见过海燕。有一天，海燕在早读课之前来我们教室找一个女同学，我远远地看见了她，很是吃惊，我远远对她说：“陈海燕，你竟然史无前例的不迟到了，真是佩服。”她只是给我一个熟悉的笑脸，只是不知怎么了，我感觉这个笑脸又不像我以前看到的她那样快乐。是的，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竟是那样不由得想着她的每一个身影。在期末考试之后，我鼓足勇气向学校递交了转文的申请，并请求父母向学校陈清了多么喜欢文科的“理由”。
　　那年夏天，人们从汶川地震的悲伤中渐渐走了出来，把所有的热情都投进了北京奥运会，遗憾的是，在万众瞩目，希望延续“飞人刘翔”的传奇中，刘翔因脚伤复发而无缘金牌，多少人为此落下了眼泪。
　　终于，高三的岁月还是到来了，我作为“新同学”搬进了“老教室”，很多“老同学”对我一阵嘲讽：“舍不得同桌的她吧。”一阵热流瞬间打通我的所有筋脉，憋红了整个脸颊。原本以为可以继续和海燕坐同桌的，来到这个教室里，才发现，海燕已经有了新同桌了。我坐在了后面空出来的一个角落，海燕坐在斜对角的最前排。从此，一坐便是到高考。起初，海燕会时不时跑过来跟我玩，体育课还是会叫我跟她打篮球，唯独改变了的是，海燕再也没有迟到过。高三不会给每一个人喘息的时间，我们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大学而奋力前进着。同学之间，也因各种原因，交流变少了。高考了，我们在告别中对每一个人说了再见，可是之后，却再也没见。上天并没有对我和海燕有特别眷顾，高考结束后，我来到西部念大学，后来听同学说海燕去了南方，再那之后，我们再没有机会相见。
　　时间的河流还是在流淌，生活却能如同小说情节一般巧合，重逢总是充满着惊喜。在多年以后，我们走出了大学，退却了青涩，甚至告别了青春，我们却有幸还能遇见一次邂逅的惊喜时，那一刻，才发现生活竟然是如此美好。
　　那天看到海燕走进公司时，我无法表达内心有多么激动！七年了，是的，整整七年！七年间没有见过一面。偶尔在网上聊上几句，尽管我很想知道她的所有事情，但最后也只是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如此而已。七年后再见面，我同样很想清楚的知道她的所有事情，可是却不敢再问，怕她给出的回答是那样地令人伤感。
　　很久之后，我们在工作中日渐重新熟悉起来，但是我们都没有追问彼此更深层的问题，比如，这几年中彼此发生的事情，以及现况。那天，海燕生日，约我去吃饭、唱K，趁着酒兴，她在包厢里点了那首《同桌的你》，闪烁的彩灯中，我看见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我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歌曲结束了，海燕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很认真地看着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啊？”
　　海燕很努力地帮我回忆，但是她并不知道我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
　　在那天，海燕哭哭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