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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药门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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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瓜疾行一阵,不一会儿便出了分舵,来到城内一街上。他脚下不停,在人群之中穿梭而过,旁人嫌弃他身上异味,纷纷掩鼻避让。
急行途中,他忽然想到:“我将二十八颗药丸分给了那二十八个弟兄,但其他人呢?纵然不算高阶弟子,那剩下的低阶弟子呢?米店里的小赵还有其他伙计呢?他们分不到药丸,岂不是对他们很不公平吗?”转念又想:“这世上哪有完完全全公平的事情?我等凡人,能帮一个便是一个,只要念着慈悲之心,那就问心无愧。更何况,我若是尽全力赶去,他们定不会死!”想到这里,更是全神贯注地奔跑,只盼能早些到达百药门。
今日乃是端午,大街之上灯火通明,还有许多闲步游玩的雅士。那百药门处在城南,木瓜若要跑到那里,必会经过杭州中心人山人海之处,是以他越是往前,人越是多,到得后来若不飞檐走壁,便无法通行,这令他十分焦急。
正沿着屋顶前行间,木瓜忽然看见街上一名捕快正骑着马维持秩序。他看见那匹马,心念一动,暗想:“若是能抢来这匹马,就不会耽搁了!”却见那马上乘客乃是一名捕快,心下顿觉不妥。但一想到郑怡与分舵内中毒的弟兄,当即什么都不管了,清啸一声,纵身便向那捕快扑了过去,手上催动指力,使出“隔空打穴”的功夫,欲先点倒他,再自行骑上马背。
须知会使劈空掌或隔空打穴这些内家功夫的高手,最多也只能将内力催至一张丈开外,再多却是不行的了。别说木瓜这隔空点穴的功夫并未练至如此境界,纵使练到了,也决无可能将指力点到那么远的地方。是以他这两下乃是毫无作用,统统点了个空。但他身子仍是朝那捕快飞去,无法收势,连忙大喊:“小心!”
那捕快自也见到了飞来的木瓜,吓得大惊失色,用手捂住头脸,连声大叫:“别过来!别过来!”却是不知避让。可木瓜此刻身在半空,又怎么可能依他说的那样“不过来”?情急之下,脚下一踏,正好踏中那匹马的马头。那马轻嘶声间,木瓜身子已飞起,接着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马顶之上。那捕快刚要呼喝,木瓜已将他推了下去,接着坐上马鞍,拉起缰绳掉转马头,伸腿往马肚上一踢,那马便飞驰了起来。木瓜骑在马上,对捕快道:“大哥,对不起,借你的马一用!”“用”字刚出,他人已驰到了街口。
那捕快见这乞丐轻功卓绝,马术又好,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似有惭色。旁人看到这番奇怪又可笑的场景,都不禁低声议论了起来。
木瓜纵马前行,见前头总是有许多人挡道:“都让开了!”这一声喊不自禁地运上了内力,街上行人虽人声嘈杂,但这句话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当即纷纷让开条道来,令木瓜通行。众人见一个乞丐正骑着匹官马飞快奔驰,都不禁愕然。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木瓜这才到达城南。他记心不好,兜兜转转了几条街道,这才寻到了正确的路径。又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才到达百药门门口。却见大门紧闭,其上挂了几颗艾草,乃是端午驱邪避祸的习俗。他随即翻身下马,上前叩门。刚敲得两下,大门便“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位老仆,上下打量了一番木瓜,摇了摇头,道:“小叫花,现在天已入夜,你要来看病的话,明天再来吧。”说着便要关门。木瓜连忙拦住了他,道:“大伯,现在有上百条人命等你们去救呢!”
那老仆翻了翻白眼,道:“这世上只怕每天都有上万,上亿的人等着别人去救,怎么,我们百药门都要救么?请回吧!”说着又要去关门。木瓜见这老头甚是顽固,实无半分商量余地,忙道:“我要见华门主!我是丐帮弟子,有要事相求。”
那老仆嘿嘿冷笑,道:“乞丐帮?乞丐帮也配见我们的门主?”不等木瓜回话在,直接伸手去关大门。木瓜心中焦急,知道若不用强,事情便无法尽快解决,随即一掌拍上了大门,竟将那宽大的朱漆门面直接拍了开来。这一下使完,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我力气居然这么大?”
那老仆已看出他身负武功,吓得面如土色,大声叫道:“来人!来人!有人闹事!”木瓜连连摆手,道:“不……不……老伯,我不是……”
他尚未向那老仆解释完,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想必是百药门的门人到了。他随即走进大门内,站着不动,只等众门人到来,自己便可向他们解释。那老伯见他非但不逃,反而大步走了进来,还以为他这是意示挑战,顿时后退数步,如杀猪般地叫了起来:“杀人呐!快来人啊!”木瓜见他误会了自己,连忙上前解释道:“老伯,我不是来闹事的,我真的有事相求。我要见华门主……”
他刚说到这里,忽觉左耳畔劲风突至,接着便听一人喊道:“什么人在此撤野?快放了我们华管家!”木瓜连忙向右闪避,转身看时,却见一个青衣少年已站到了那老仆的身边,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正怒视着自己。他手中长剑指向自己胸口,便如弦上之箭,片刻即发。
他瞥了一眼那老仆,接着便又看向木瓜,口中问道:“华管家,你没事吧?”那老仆华管家摇了摇头,道:“没事!幸好郗公子你来得快,不然只怕……”那郗公子“哼”的一声,厉声问木瓜,道:“你是何人?竟连老弱都要欺凌!”
木瓜刚要解释,忽见院内不远处火光闪现,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渐近,似是大群的百药门人已朝自己这儿赶来。他心不甚慌,知道若不解释清楚,只怕会闯下大祸,忙向那郗公子躬身一礼,道:“在下乃是丐帮中人,今日来此,是有要事请贵门相助,请公子将华门主请出来,我们再详谈,如何?”
郗公子向他腰间瞧去,却见他腰间并未挂着布袋,当即喝问道:“你说你是丐帮弟子,那你是几袋?我看你一袋都不是!”说话间,只觉四周光亮,直若白昼,原来是众百药门人手持火把,已将四周团团围住了。
只听木瓜道:“郗公子说的没错。在下刚入丐帮不到一个月,是以不能佩上布袋。”须知丐帮中新收入门的弟子决不会被派到江湖上闯荡,最多也就是负责帮内各分部通信的事务。因此新晋弟子不佩布袋一事,江湖上少有人知。此刻这位郗公子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七八成不信,便对他说道:“好啊,你个没袋弟子,哪有资格来见我家门主?回去叫你其他弟兄来。”言下之意,自是不应允木瓜的请求了。
木瓜心中暗想:“我们大勇分舵已是全军覆没,上哪儿给你去找其他的弟兄?”当即抱拳道:“郗公子,在下今日是代表我们大勇分舵来求救的。本舵弟子误中奸人暗算,集体中毒,唯有在下得以幸免。在下恳请贵门施以援手,救救本舵的弟兄!”说到后来,语声激动,但亦是几哀求。
那郗公子却冷笑一声,道:“只怕你就是那奸人,想要骗得我百药门的信任,接着顺手再灭了我百药门!”木瓜一愣,忙道:“哪有此事?”郗公子“哼”的一声,道:“别再惺惺作态了!你是火莲教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转头向众百药门人道:“给我拿下!我可要好好审一审,看看这魔教还要搞些什么勾当!”众门人齐声应道:“是!”接着便听得“刷刷刷”数声,都已拔出了随身的兵刃。
木瓜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听到“火莲教”三字,只觉十分熟悉,但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教泒。待得见到众门人亮出兵刃,心中一惊,忙道:“郗公子,我真的不是。”话还未说完,那郗公子已发令道:“大家齐上!”当即便有数名门人虎吼一声,向木瓜扑去。其余门人纷纷跟上,将他围在了中心。
木瓜见那几个门人来势凶猛,连忙使出隔空打穴的功夫,顷刻间便已将他们点倒在地。众人都没想到他竟有这么一手,顿时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木瓜趁着这个机会,忙高声对众人道:“大家住手!我不是……”话说到一半,便给郗公子那夹杂着内力的声音压住了:“怕他作甚?上啊!”顿时又有几个门人举刀挥剑,冲向了木瓜。
木瓜知道此刻再怎么解释,那郗公子都不会听,不禁甚感忧急,心知救人可是半点也耽搁不得,如今只好使出非常手段解围。他当即又是“嗤嗤”数指点向来袭的百药门人,谁知他们已有了防备,这几下竟都给他们闪了开去,心下更是忧虑,只得一面展开身法与他们游斗,一面寻思脱身之策。
这第二次攻上来的四名门人绝非庸手,不然怎么避得开木瓜的隔空点穴?木瓜的武功又不能完全施展,加之他分心沉思,顿时便落了下风。再拆得数招,那使剑的门人一剑刺向木瓜的面门,木瓜心中一惊,竟下意识地伸手勾拿他手腕,出手之快,实是匪夷所思。那门人本拟这一剑定能迫得他后退数步,哪知他竟突然奇招与自己对攻,而且后发先至,使的是极为精妙的擒拿手,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不小心,手中长剑便给他夺了过去。接着又听得“嗤”的一声,他心神激荡之际他避让不及,顿时便给木瓜点倒在地。
木瓜得了对方长剑,心想自己又不会使,便想随手抛到地上。刚要撒手一丢,忽觉左侧冷风疾袭,正是一位百药门人举刀向他袭来。他此刻身后与左右都有一名敌人,身前又躺着一人,无法趋避,只得挥剑架开那门人的招式。哪知长剑刚舞得几下,一套剑法便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微微一愣,刚要细思,身子两侧与背后同时袭来三阵劲风,显然是那三个门人一齐出招攻他。木瓜想也不想,长剑一圈,霎时身周剑气纵横,逼得那三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三步。纵是站在周围观战的其余众人,也被他舞出的这阵冷风乱得脸蛋生疼。
木瓜心中虽觉奇怪,不知自己怎会使出这般厉害的招数,但他仍然照着脑中思路顺势刺出了三剑。这三剑若狂风,若迅雷,几乎便如同时刺出。那三个百药门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唔”“唔”“唔”连续三声闷哼,三人手中穴道先后被刺中,顿时全身一麻,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
那郗公子见他这三剑刺得又快又准,但却又不露半点邪气,微微一怔,心想:“莫非他真的是丐帮弟子?可以他这样的武功,在丐帮又怎么可能做不上七袋弟子?这……这……”正自出神间,忽觉劲风扑面,定睛一看,却见木瓜的长剑已到他面前三尺处。剑未至,气先到,内功显然极为高明。
原来木瓜三剑刺毕,心中主意已定:“我擒住这领头的这郗公子,再让他带我去寻华门主。”想罢便出三剑直取那郗公子的面门。也不知自怎的,自他想起许多的武功后,信心立时大增,似乎连郗公子这样的高手,在他看来,也非自己的敌手。这才敢出剑先攻。
郗公子原本想喝止众人,问个清楚,哪知木瓜竟已先向自己攻来。他连忙疾退三步,“哼”的一声,挥起长剑,架开了木瓜这凌厉的一招,接着向众人喝道:“谁也不准帮忙!”木瓜这一剑已激起了他的傲气,他顿时将什么误会规矩全都抛在了一边,只想与木瓜在剑法上分个胜负。众门人知道他的心意,又素知他剑术精绝,在整个江南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因此并不担心,向后倒退,为木瓜和他腾出更大的地方,以便他们比剑。
木瓜见此刻自己总算有了说话的间隙,哪会放过?忙向郗公子抱拳道:“郗公子,在下的确是丐帮弟子,有要事……”话还未说完,郗公子已叫道:“有事,比完剑再说!”话音未落,长剑已然递出,直取木瓜的小腹。木瓜三番四次想要明言来意,却都为他所阻,加上救人心切,不禁大为恼怒,喝道:“你这人怎的这般夹杂不清!”说话间,已与他飞快地过了三四招。这数招一过,二人都已意识到对方乃是自己从未遇上过的高手,当下不敢轻敌,凝神出招,霎时激得四周尘沙飞扬。
木瓜此刻只想快些击败这郗公子,再去见华门主,请他救援,因此手中剑招递出已丝毫不留情面。他脑中浮现的这套剑法不仅招数精奇,还须催动内力,以剑气为辅,因此招招使出,竟隐有风雷之声。而这郗公子所使剑法招式古怪,灵动轻捷,一招之中更含数十种变化,显然是千年传承,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家传绝学。只听“叮叮叮叮”连续数十声清脆声响,二人手中长剑已极快地相交了数十次。而且两把长剑一触即收,再行变招,使得都是极快的剑法。众百药门人的武功与郗木二人可谓相去甚远,因此早已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无法清楚辨别二人剑路。
也不知拆了多少招,郗公子只感全身渐被对方剑气所笼罩,每剑挥出,都已略生滞塞,自己的内力显然远不及对方那般充盈绵长,不禁大为吃惊,暗想:“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内功便如此深厚!我还大他几岁,反倒为他的内力所制,唉,真丢人!”但嘴上却说什么也不肯服输,将家传的一套“荡胡剑法”使得淋漓尽致,一时之间还未露败象。木瓜渐渐占到上风,自然不会就此松懈,更是连连催动内力,想要快些击败对方,让他得以办事。他此刻遇上强敌,剑招中原本有些还想不太清楚的招式,都已渐渐清晰了起来。手中长剑运转如意,竟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忽听身周脚步声起,左侧的百药门人已让出了条通道,神色都变得十分恭敬。木瓜与郗公子都在凝神拆招,对外界的事情宛若充耳不闻,因此并未注意到此番变化。
又过得一会儿,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叫道:“住手!”“手”字刚出,一阵暗器破空之声顿时传入了二人耳中。二人此刻倒真是心有灵犀,同时撤剑避开,接着便听得“嗒”的一声,二人循声看去,见是一块假山,立时明白:“那暗器已嵌入这假山之中!”
二人身后的那清亮声音又道:“得罪了!”
木瓜只觉这声音极为熟悉,忙转身一看,却见左侧多了三人,一人坐在轮椅之中,俊秀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歉意,手中却仍扣着枚暗器,似是有所提防。正是木瓜一直想见的百药门门主华退之。他身旁随侍的两个绿衣人自是那日见过的清风与明月了。
清风与明月看见木瓜,都是“咦”的一声,口中叫道:“是你!”认出了他是月前门主无法医治的乞丐病人。木瓜见到华退之,心中一喜,忙冲上前去,跪倒在地。华退之身边的百药门人初时还以为他意欲对门主不利,刚要拦他,待得见到这番情景,都觉得甚是奇怪。
华退之见他突然跪下,心中一惊,忙道:“兄台,你这是作甚?快快请起。”木瓜却未站起,“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刚要磕第四个,身子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给托了起来。抬头看时,却见华退之已伸手扶住了他肩膀。他心中一愣,暗想:“华门主的内力修为着实不凡!”接着便听华退之问道:“兄台,到底怎么了?”
木瓜还未及开口,那郗公子已抢着道:“门主,这小子自称是丐帮弟子,说他分舵内的其他弟兄都中了毒,想请我们出手相助。可他腰间没挂布袋,依我看他根本是冒充的。此番举动只怕是想对我百药门不利。”华退之摇了摇头,道:“若他真是有所图谋,决不可能如此粗心。再者,我曾见到过他与丐帮弟子处在一起,神态亲热,并不像是作伪。”此话一出,木瓜顿时心中一凛:“他怎么看出小怡是丐帮中人?啊,是了,小怡腰挂三个布袋,那便是丐帮袋弟子的明证。”
郗公子又道:“纵然如此,他有可能也是丐帮中的奸细……”话说到这里,便给华退之打断:“郗曜,别再多说了,总之我相信这位兄台的话。丐帮与百药门同为武林正派的一脉,自当援手。明月,你去准备马车,清风,你到药房中将所有天心丹带上,我要亲自去救人。”郗曜一听,忙劝道:“门主,请你三思啊!”华退之向他微微一笑,道:“你也跟我回去,保护我的安全。”
木瓜见华退之应允救人,心中不胜感激,忙又向他磕了个头,道:“多谢华门主!”华退之道:“兄台请起。”木瓜这才依言站了起来,看向华退之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意。华退之见清风仍是站着不动,当即喝问:“清风,怎么还不去?”清风面现为难之色,踌躇道:“门主,这天心丹炼制极为不易……存了这几百年,也不过遗下一百多颗……这……额……”华退之“哼”的一声,道:“丹药不拿来救人,光放在那里,有什么用处?拿来收藏么?快去给我取来!”清风不敢再违背门主命令,便躬身道:“是!”随即向内院跑去。
木瓜听这天心丹如此珍贵,可华退之却不惜尽数用在自己弟兄的身上,更是大为感动,道:“门主之恩,我大勇分舵粉身难报!”说着便又要跪下去,却被华退之拦住了:“举手之劳,兄台切莫挂怀。”语声不起一丝波澜。
过得一会儿,明月回禀,说是马车已然备好。再得片刻,清风也回来了,手中拿着四个小瓷瓶,对华退之道:“门主,所有天心丹都在这里了。大概有一百二十来颗。”华退之叹了口气,面现忧色:“一百来颗,够吗?”说着便看向木瓜。木瓜此刻也在想这个问题,突见华退之看向自己,忙道:“华门主不用担心,咱们……咱们至少能救回一百二十来条性命。”华退之又长叹一声,道:“我们快去!兄台,请你引路。”木瓜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一事,对华退之道:“华门主,请你派人先带二十颗天心丹到城南的米店,救救我们米副舵主以及米店里的伙计。”华退之微微一愣,心想米店竟也是丐帮的基地,当即便派明月拿那只存二十来颗天心丹的瓷瓶前去,接着对木瓜道:“咱们快上马车,其他事情,路上再说。”
木瓜摆了摆手,道:“华门主,我骑了马来,不用与您同乘马车了。”华退之奇道:“你骑了马?”木瓜脸上一经,道:“是啊,是……是匹官马。我路上心急,就抢了一匹捕快的马……”华退之听罢笑道:“那也太过扎眼了。兄台若不嫌弃,就跟我等同乘马车吧。”木瓜忙道:“不不不,我怎敢嫌弃门主?该请华门主莫要嫌我身上肮脏才是。”华退之摇头笑道:“怎会?”接着便让清风将瓷瓶收好,令他将自己推往大门外马车的所在之处。木瓜与郗曜紧随其后。
到了马车旁,清风先将华退之抱上马车,再将他坐轮椅搬了上去。接着等到郗曜与木瓜先后上了马车,这才最后跳了上去。他是奴仆之身,因此不能对门中高位之人以及客人失了礼数。华退之见大家都已上了车,随即令车夫催马前行。
木瓜将车前帷帘掀开,以便自己指引道路。一瞥眼间看见郗曜与清风都掩住了口鼻,显然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异味。又见华退之仍是不改平日恬淡神色,连眉头都未皱得一皱,不禁有些歉然,道:“我身上肮脏,让诸位感到难受,真是过意不去。”郗曜和清风看了华退之一眼,默然不语。华退之微微一笑,道:“兄台,请教高姓大名。”木瓜脸上一红,道:“在下……在下木瓜。”忽然想到了郑怡,心中暗道:“小怡她……也不知怎么样了。”
清风“嗤”的一声,已笑了出来。郗曜也是面露笑意。华退之的脸上却并未显出半分情绪,接着问道:“木兄弟,贵舵到底出了什么事?”木瓜于是一边指路,一边将适才舵中发生的事情说给三人听了。他原本脑筋不灵,让他这般长篇大论地述说,原是十分为难。可自他忆起本来的武功后,思路竟也清晰了不少,这一番话竟说得十分清楚,没半点偏差。这也大出他自己意料之外。
华退之听罢,道:“依你说来,这李栋已潜伏在贵帮多年,估计等的就是今日端午的这个机会,好将你们一网打尽。”接着转头对郗曜道:“看来少林的来信所言非虚。”郗曜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才怀疑这位木瓜兄弟是火莲教中人。我冲动误事,请门主见谅。”华退之笑道:“这番话,你应该对木兄弟说。”
郗曜脸上一红,顿了一顿,接着转身向木瓜道:“木兄弟,对不起。”他这段话仅六个字,但一字比一字说得轻,竟像是十分害羞。木瓜忙摆了摆手,道:“郗公子……额……不必……老实说,我都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火莲教……火莲教是?”
华退之微微一怔,道:“木兄弟不知道火莲教?”木瓜茫然地摇了摇头:“火莲教……火莲教……啊,车夫,前面街口左转。”车夫依言而行。
他指完路之后,对华退之道:“华门主,我想我是不知道的了。”华退之脸上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接着便点点头,道:“木兄弟,你说你初入丐帮,那也应该是初涉江湖的了?”木瓜愣了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想了一会儿,道:“我……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清风问道:“不知道?怎会不知道?”木瓜搔了搔头,道:“我……我似乎很多以前的事记不起来了。就连今天这套剑法,也是……也是突然想起的。”郗曜听他提起今日斗剑之事,脸上又是一红。
华退之奇道:“有这等事?”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木兄弟,你之前说一想事情就头疼,只怕也与此有关吧?”木瓜点了点头,道:“正是。我每次回想过去的事情时,就会头疼。但有时,这些过去的记忆也会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真是奇怪得很。”
华退之道:“这……唔……听说曾有人受了极大惊吓后,就完全记不得之前的事了。还有些人头部受到重击后,也会有此症状。木兄弟,我劝你顺其自然,慢慢恢复记忆,切莫心急,不然可能适得其反。”木瓜道:“是,有劳华门主费心。车夫,过三个街口后右转。”
郗曜道:“木兄弟剑法内功如此高明,过去一定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木瓜“啊”的一声,道:“当……当真?我想不会吧……”华退之问道:“郗曜,你看得出木兄弟的武功家数么?”郗曜摇了摇头,道:“他武功并非传自江南一带。”华退之知道他对江南各家武功无不然于胸,便点了点头,道:“那么不是辽东,就是中原了。木瓜……木瓜……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么?”
木瓜听他们渐渐揭示自己的武功来历,竟隐隐感到有些害怕,忙道:“我的事不忙费心。华门主,刚才你说到火莲教,那究竟是什么教派?”
华退之知他不愿众人再谈论他的身份,便答道:“火莲教乃是百年前异军突起的一个教派,谁也不知道它源自何处,但其教众皆是当时著名的邪派人物,推想起来,应该是当时邪派共同联合创建,以之对抗武林正道。他们奉火焰与莲花为尊,但朝拜方式十分奇怪,真正尊奉 ,是用火焚灭莲花的过程,以此代表灭正派的宗旨。”
说到这里,木瓜脑中关于火莲教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当即接着道:“火莲教每任教主的身份都神秘莫测,除了部分火莲教教众外,谁也不知。教主座下还有八大使者,个个才智卓绝,武功高强,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再往下似乎还有些堂主,香主之类,领导各地的教众,与正派对敌。华门主,我说的……都没错吧?
华退之笑道:“木兄弟,恭喜你又找回些许记忆。依在下愚见,只要木兄弟,听到或看到你原本记着的人或事情,你的记忆便可逐步恢复。木兄弟,你若想找回记忆便住到我百药门来,我定会全力助你。”言语间甚是恳切。
木瓜踌躇道:“我……我……这事还需舵主同意……”华退之笑道:“好,那么我去跟他商量。”木瓜刚想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了郑怡,便对华退之道:“华门主,我可不可以带个朋友来?”华退之微一沉吟,便已猜到他说的是谁:“你是说那次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吧?当然可以。”木瓜脸一经,接着抱拳道:“多……多谢华门主。”华退之笑着还了一礼:“木兄弟客气了。”
木瓜转头对车夫道:“前面街口左拐,直行至西湖。”接着又问道:“华门主,你适才还说到少林的书信什么的,那是什么事?”话一出口,便即想到:“他既已说是书信,自是十分隐秘之事,我怎可乱问?”当即续道:“华门主,对不起……我不问了。”
华退之微微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私,少林这封书信,贵帮总舵定也收到了。”木瓜“啊”的一声,道:“这封书信,是少林遍发各门各派的吗?”华退之点了点头:“正是。信中内容说到火莲教在各大武林正派都隐伏下了卧底,请各大门派小心。想不到竟是真的。”郗曜道:“贵帮总舵定然也派了弟子将书信内容能传稳各大分舵,只是路途遥远,一时未到,未曾想贵舵已先出了事。”木瓜摇了摇头,心中却想:“就算书信到了,蒋舵主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平日浑浑噩噩……唉,我怎可评议舵主的是非?”便不再想下去了。
正自思索间,忽听车外有一人喊道:“停车!停车!”声音听来极为熟悉。只听华退之道:“明月怎么来了?”当即命车夫停车。郗曜撩开车窗上挂的帘子,见明月正立马在旁,随即问道:“你来干什么?米店的人你救了么?”明月哈哈一笑,道:“他们根本不用救,都没中毒。”木瓜听了,忙脸凑到车窗旁,问道:“没中毒?不会啊,他们吃了棕子,怎会……”明月“哦”的一声,笑道:“原来那毒放在棕子里啊。难怪他们没中毒了。我一开始到那里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几个伙计在抱怨老板不发棕子吃,十分抠门。待得听我说完大勇分舵集体中毒的事情,那几个伙计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惊呼:‘好险!’看得我有点莫名其妙。几个伙计接着便进了后院,估计是找他们老板去了。我看他们个个生龙活虎,毫无异样,根本不需要天心丹,就立刻骑马追上你们,把药送来。”接着高声道:“门主,我把药送来了!”
华退之在车内道:“好。你交给木兄弟。”明月一怔,道:“木兄弟?”华退之道:“就是这位丐帮的兄弟。”明月点了点头,道:“是。”接着从怀中拿出小瓷瓶,交给了木瓜。木瓜抱拳道:“多谢!”明月在马上还了一礼,接着又向马车行了一礼,道:“门主,还有何吩咐?”华退之道:“没事了,你回去罢!记得跟我爹说一声,我有事要办,不能陪他了。”明月应了一声:“是!”接着便掉转马头,向百药门方向驰去。
华退之对车夫道:“接着走吧!务必要快些。”车夫随即扬鞭纵马,马车继续往西湖方向前行。木瓜手握瓷瓶,只觉哭笑不得,心中暗想:“没想到米副舵主的吝惜,这次倒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他伙计的命。”顿觉世事无常,又感到都是命中注定,一时之间,竟想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