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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端阳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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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已过去了。这杭州城,也变得愈加炎热。不过此刻夕阳渐落,天气倒是清凉了不少。
郑怡坐自己屋子前,坐在这一个月木瓜睡觉的地方,望着长街的街口,怔怔出神。
四天前,木瓜被派去苏州,向当地的弟兄传达总舵的命令。屈指算来,今天他也该回来了。可郑怡从早等到晚,都没有等到他归来的身影。这不禁让她有些担心。
此刻坐在屋前,她一边等,一边喃喃自语:
“这笨蛋,怎么还不回来啊……难道迷路了?我可跟他重复了十遍走法,他要真迷了路,那可真是笨得无可救药了……难道给人打了?不会不会,他那么傻,啊,不对,就因为他蠢,才容易得罪人,才会被打啊……唉,舵主干什么不肯让我与他同去?他这一个笨蛋,怎么可以一个人上路啊……今天是端午,他若不能赶回来,就吃不到棕子了,这怎么行……”
忽听背后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那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他那一份,我帮他吃了!”郑怡一惊回头,却见两个大汉正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个是陈彪,另一个是李狗子。适才说话的,乃是陈彪。
郑怡“呸”的一声,道:“去你妈的,本姑娘就是喂狗,也不给你这头蛮牛吃。”陈彪道:“喔唷,郑大小姐发脾气啦!说的话这么粗俗。平常看你眼那蠢木瓜在一起的时候,可是秀气得很呢!”郑怡脸上一红,站起身来,一脚便往陈彪下阴处踢去。陈彪笑着躲开,口中叫唤:“我草,你这么狠,要老子断子绝孙?小心你跟那木瓜的儿子没□□!”郑怡越听越羞,狠不得抓住他暴打一顿,才好消她心头之恨。
李狗子因崔仁信那件事,对木瓜素有好感。此时听陈彪口无遮拦,连忙劝道:“二哥,嘴上积德。”陈彪哈哈一笑,道:“凭什么?我说的全是实话。”李狗子见他又要再说,连忙拉着他往回走去。陈彪却是不依,大声道:“老子可不走!李栋那小子,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老子可要饿死了!在这儿等他!”李狗子力气没他大,只得由得他去了。
郑怡“哼”的一声,道:“你陈老二的跟班,办事会牢靠么?”话刚出口,想到平日里李栋待自己还算不错,自己背地里损他,实是不太厚道。陈彪嘻皮笑脸地想要回嘴,却给李狗子拦住了。陈彪正要推开李狗子,忽听得一阵脚步声自街口传来,心中一喜,大叫道“来啦!”。
三人目光齐向街口看去,却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此刻天色渐晚,那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陈彪见他并未推着平板车,知道定然不是李栋,不禁扫兴地道:“他妈的,消遣老子来着。”复又坐下,继续等待。
陈彪扫兴,郑怡却是难掩兴奋之色。
只见那人先是停步,接着跑向郑怡,边跑边喊:“我回来啦!”郑怡嘻嘻一笑,道:“傻瓜!”
能令郑怡如此兴奋之人,除了木瓜,还能有谁?
木瓜跑到郑怡面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有满心的言语要诉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原地,憨憨笑着。郑怡见他这副傻样,“卟哧”一笑,道:“真是个傻瓜。”言语中竟含着无限柔情。
忽听一旁陈彪扁着嗓子道:“哎哟,真是个傻瓜!”学的是郑怡适才的语气。郑怡与木瓜听了,脸上都是一红。郑怡拉着木瓜的手,道:“木瓜,我们走。”说着便带他向街心走去。
只听身后陈彪笑道:“哈哈哈,你俩不会要去干那勾当吧?”郑怡听他口出如此轻薄之语,实已怒极,转身便要上去打他。却听木瓜问道:“什……什么勾当?”陈彪想要向他解释,却给李狗子拦住了。
郑怡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骂了一句:“傻瓜!”径自向街心走去。木瓜连忙跟上她,问道:“小怡,陈二哥刚才说什么?”郑怡嗔道:“不许问!”木瓜见她生气了,忙道:“好好……我不问了。”心中对他所说的仍十分好奇。
郑怡走了一段,回头再看,见已离陈彪与李狗子二人甚远,吁了口长气,道:“总算是摆脱了那讨厌鬼。”一瞥眼间,见木瓜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便说道:“喂,你干什么不讲话?”木瓜支支吾吾地道:“我怕说错什么……又会让你不高兴了…….”
郑怡不禁微笑:“傻瓜。”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忽然想到陈彪之前的言语,脸上一红,又将他手甩开了。
木瓜却完全想不到她这一番情绪变化,只是心中奇怪:“她干什么?唉,姑娘的心里,总是这般难猜。”望向前方,忽然想起一事,大叫一声:“啊呀!差点忘了!”郑怡被他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木瓜道:“我还要去向舵主禀告呢。”郑怡笑道:“切,就这事啊。我陪你去。”木瓜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往破庙走去。
来到破庙内,却见蒋一峰正躺在蒲团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邢三正逗着小猴,原本冷漠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见到二人进来,邢三一愣,随即问道:“什么事?”木瓜尚未回答,蒋一峰却忽然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喊道:“肉棕!肉棕来了?”待得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木瓜和郑怡,顿感失望,又躺回了蒲团上,口中不住地抱怨:“李栋,李栋怎么还不回来?臭小子……”
邢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向木瓜:“你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么?”木瓜上前躬身道:“有劳三爷挂怀,一路上倒没遇到什么麻烦事。事情我已传达给苏州的头领了,他们说即刻就办,请舵主放心。啊对了,他们还说,希望舵主能尽快将端午的棕子送到他们那儿…….”
蒋一峰听了这话,又跳了起来:“这事跟我说有个屁用?本舵钱粮那都是米大方管的。我还在等他给我们送棕子呢!”说罢,再次躺下去。木瓜给他说的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邢三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木瓜躬身道:“是。”接着便转身离开。
出了破庙,郑怡想到适才蒋一峰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木瓜只觉茫然,问道:“小怡,这端午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郑怡笑道:“端午节吃棕子,有什么难理解的?”木瓜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帮里这个......到底怎么回事?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郑怡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本帮每到端午,各分舵都会做一大锅棕子,犒劳弟兄。众弟兄平日里都以乞讨为生,这香喷喷的肉棕,谁不想吃?所以大家才会那么焦急啊。”木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李栋兄弟,就是被派去运棕子的了?”郑怡笑道:“岂止啊。他还要去米店帮厨呢。到时偷吃几个,简直易如反掌。因此这个差使可是个肥差。若非在舵内立下大功之人,便不能去。李栋几个月前到关外走了一趟,与当地弟兄互通消息,这可是一件苦差使。是以他今日才能去米副舵主那儿享福啊。”
木瓜连连点头,笑道:“米副舵主如此抠门,我想他也不能占到多少便宜。”郑怡咯咯而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李栋这小子这么机灵,见缝插针,总能给他捞些好处。”话刚说完,便听见街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她微微一笑,道:“棕子来啦!”拉起木瓜的手,道:“走!若是不抢,片刻就没了。”说着便向前跑去。
二人来到街口,只见李栋正推着辆平板车,车上堆满了棕子。车旁已围了不少弟兄,手里各捧着三四个棕子,另一只手仍在伸往车上剩下的那些。只听李栋叫道:“大家别抢!人人都有!人人都有!喂,赵老四,你拿这么多干什么?王锋!你拿了七个了,还不够啊?再拿就掉地上了!陈二哥!你……二哥,给我留些啊……”
前头争抢,后头仍有不少乞丐冲了上来,将李栋和他的大车围在中心。李栋只是大叫:“别抢!别抢!”可这么多乞丐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就算有人想听他说话,也是听不见的了。
郑怡见他们抢得如此激烈,心觉有趣,于是打算挤入人堆,也去抢一两个来吃。刚踏出几步,却见木瓜仍是站在原地,忙唤他道:“傻瓜,快来啊!不然你吃不到了!”木瓜摇了摇头,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连续摇头,示意不抢。
郑怡心觉奇怪,走回他身边,问道:“怎么,你不想吃肉棕?”木瓜微微一笑:“不想。我……我……”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
其实他想说的是:“看到你就很好了,我不想吃。”可这话显得不伦不类,他也不知道说出来是对是错,但在他心里,他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郑怡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忽然充满了柔情,不禁有些害羞。她接着转过了头,轻声道:“好罢,我也不抢了。”因为她也突然不想吃棕子了。
木瓜却没听见她的这句话,问道:“啊?你说什么?”郑怡轻笑一声,转头说道:“我说,你这个大笨蛋,连肉棕都不要吃!”木瓜憨笑道:“我本就笨,今天再笨一回,也没什么。诶,你怎么不去抢啊?难道你也是笨……”说到这里,怕郑怡打自己,连忙向旁躲去。哪知郑怡只是微微一笑,道:“曾听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唉,今天我也笨了一回。”木瓜刚吁了口气,忽觉后脑勺一痛,还是吃了她一个爆栗。接着便是听她道:“全都怪你!”木瓜只得无奈一笑。
二人吵闹间,忽见李栋手棒两个棕子,向舵主所在的破庙处急奔而去。木瓜脑筋转得慢,脱口问道:“他去干什么?”话刚出口,便已想通,连忙补了一句:“哦,他定是去给舵主和邢三爷送棕子。”
郑怡笑道:“李栋这小子,倒真是机灵。不过他只拿了两个,只怕舵主会嫌不够。”木瓜道:“舵主还只能吃一个,另一个得给邢三爷呢。”
此刻李栋离去,无人维持秩序,群丐更是疯抢了起来。不过片刻,平板车上的棕子便给他们抢得一干二净。好在李栋带回来的棕子数量甚多,除了郑怡与木瓜二人,人人手上都至少拿着一个棕子。众丐席地而坐,手剥棕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时之间,长街上棕香满溢。
郑怡闻着肉棕的香味,心中颇有些动摇,微感后悔适才没去抢那棕子。她不禁转头看了木瓜一眼,却见他一脸的沉静,顿觉柔情无限。挽着他的手臂,半分杂念也无,只是安宁平和。
正自出神间,忽听一旁的陈彪取笑道:“哟,有了相好,肉棕都不要了。”他满嘴都是棕子,因此口齿不太清楚。但郑怡还是听明白了,瞪了他一眼,道:“我劝你别自讨没趣!”
陈彪哈哈一笑,拿起怀里的棕子,对着木瓜与郑怡晃了晃:“哈哈,想吃吗?这肉棕可好吃了!它……它……”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郑怡大笑道:“怎么,噎住了?要不要我……”说到这里忽见其他的乞丐都是这样一副表情,心中一惊,忙问:“你们怎么了?”
只听崔仁信断断续续地道:“这棕子……这棕子……只怕有毒!啊……”顿时惨叫了起来,显然棕中毒性极强。一旁的众丐也都纷纷哀呼,看来全都中了毒,无一幸免。
木瓜直吓得手足无措,颤声问道:“小怡,这……这……这是怎么回事?”郑怡心念一动,道:“跟我来!”说着急向破庙跑去。木瓜连忙跟上,心里着实慌张,只觉此刻只有跟着郑怡心中恐之意才能稍减。
来到破庙前,里头却无半点声息传出。此刻天色已晚,庙内又未点灯,木瓜与郑怡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郑怡心中着实担忧,连忙冲了进去,木瓜紧随其后。入了破庙,透着门外的微光,二人正见到邢三与蒋一峰盘膝而坐,全心用功,显然是想要将毒逼出。邢三那只小猴僵卧在一旁,动也不动,就算未死,只怕也活不长了。想必是邢三将棕子喂给它吃,以致它中毒身亡。
蒋一峰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见是郑怡,忙道:“小怡,小……心……”说到这里,“啊”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适才正潜心运功,心中不能有半分杂念,更何况是开口说话?郑怡见他不惜身受内伤也要将此话相告,这四个字,定然是十分重要。但她还是不禁纳闷:“小心?小心什么?”
就在此时,郑怡忽感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忙对木瓜道:“留神!”接着身子急转,直飞而上,避过了敌人偷袭。这手“旱地拔葱”的绝妙轻功,当真精彩绝伦。她此刻尚在半空,身无着力之处,随即脚下一踏,正好踏上了那偷袭之人的身子,由此借力跃出,落到了庙门前。
那人一击不成,转身便去袭击木瓜。郑怡见他一招递出,手上隐隐泛着白光,便已猜到他手持匕首。木瓜不会半点武功,这一下哪里避得开?郑怡不禁急叫:“他妈的住手!”说话同时,飞身上前,一腿便往那人腰间踢去。这一下那人若是不避不挡,纵然杀了木瓜,也必身受重伤,他当下手臂回转,架开了郑怡这一腿。接着转身又要去杀木瓜。可郑怡已缠上了他,又处会那么容易让他摆脱?当即呼呼呼连环三腿踢向他三处要害,使的正是蒋一峰所传的“神龙腿法”中的精妙招数。那人不得不再次转身挡开,知道对方腿法厉害,当即不敢再造次,正对郑怡,凝神迎敌。
此刻他面向庙门,霞光将他的面貌照得清楚,郑怡与木瓜见了,都不禁惊呼。一个叫的是:“是你!”另一个却唤:“李兄弟!”
这个人,正是李栋。
木瓜此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李兄弟,你……你要杀了我?”语声中满是惊恐与不解。李栋嘿嘿冷笑,道:“我不光要杀了你,还要杀了大勇分舵所有的人!”说这话时面目狰狞,与他平日亲和待人的模样全然不符。木瓜听了这话,脱口问道:“为什么?”李栋道:“废话少说。你们俩自行了断吧,别脏了我的手。”
郑怡镇定了下来,哈哈一笑,道:“你想杀我?只怕还得再练个几年功夫。”她与李栋同在舵中三年,知他只会一套少林罗汉拳,是以不惧。但她说完这话,转念便想到:“他既然有底气说这番话,只怕平日里武艺低微的模样全是假装的。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
李栋又是一阵冷笑,收起匕首,道:“好,那就来试试,看看究竟是谁还要再练几年!”“年”字刚出口,他已然十指成爪,对着郑怡连下五记杀手。郑怡凭借灵巧身法躲过,心中暗道:“好厉害!这小子平常果然是装的。”当下双腿疾出,使开“神龙腿法”,与李栋那怪异的爪法对敌。
“神龙腿法”乃是过去丐帮中一位长老所创。这长老时常随待在帮主身侧,见帮主所使的帮中至宝“降龙十八掌”招式精微,心生敬仰与效仿之意。一日见他连使三次“神龙摆尾”,这是降龙十八掌中的最后一招,背身反劈,端得又猛又奇,顿有所悟。于是他苦思三天三夜,创出了这一路“神腿法”。其中精义,与“神龙摆尾”这一招暗暗吻合,求猛求奇,十分厉害。蒋一峰在少年之时有幸碰到这位长老,将一只要饭得来的白鸡让给了他。这长老吃到高兴处,便将这腿法传给了他。自此他凭这一路腿法闯下不少名堂,一路高升,这才做到了大勇分舵舵主之位,还得了个“铁脚侠丐”的美名。
郑怡十二岁时蒙蒋一峰传授此腿法,至此刻已练了四年有余。因此她虽然功力尚浅,但凭此腿法,仍是与李栋堪堪打了个平手。只是若这般斗下去,时间一久,她必败无疑,因此心中忧急,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却无一可胜之法。
李栋见数十招间竟拿不下她,心中也是十分焦急:“嘿,小姑娘功夫倒不差。我还是太轻敌了,竟舍了匕首不用,这样看来,还得再打五六十招,才能将她制住。”当下催动掌力,想要尽快制她于死命。
郑怡小腿被他掌力所扫,只觉隐隐作痛,心中暗想:“罢了,罢了,再撑得五十招,我只怕就要死在他手里。”一瞥间,见木瓜正看着自己,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心念一动:“本姑娘就算死,也要护这个傻瓜周全!”当下连使“猛龙过江”“狂龙乱舞”两招,逼退李栋,趁此喘息之机,对木瓜叫道:“傻瓜,你快走啊!”
木瓜自然明白她的处境,但自己怎么可能撇下她不管?当即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走!”郑怡知道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改变心意,只好骗他道:“快去城南秘密分舵……”说到这里,自己已为李栋掌力所逼,已无暇分心说话。
木瓜听她这么一说,忙道:“你撑住!我去搬救兵!”说着便向庙外跑去。还未及奔出庙门忽觉耳旁一阵冷风袭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闪,只听“笃”的一声,一把匕首已插在了左边的门板之上。就这么缓得一缓,李栋已一掌向他击来。木瓜正自发愣,躲闪不及,被他一掌打中背心,“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郑怡关心他伤势,一边发招阻住李栋,一边问道:“木瓜,你没事吧?”木瓜扶着门板,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但并无甚大碍,答道:“没……没事!”心中暗自庆幸:“我被李兄打了一掌,却未身亡,侥幸!唉,他犯下如此罪过,我可不能再称他为李兄弟了。”完全没意识到是他深厚的内功救了他一命。
郑怡见木瓜站在庙门口,却不出门,急道:“你他妈还不走?!”木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奔出庙门。李栋想出手拦他,但给郑怡缠住,腾不开手,心念一动,叫道:“杭州城哪有什么别的秘密分舵,木兄弟,她在骗你啊。哈哈哈!”
他料定木瓜听到这话,必会折返。果不其然,木瓜立刻就跑了回来,问道:“怎么?到底有没有?”李栋还未答话,郑怡已叫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啊!”说到这里,微一疏神,腹部已给李栋的五指插中。
李栋练的这“金雕神爪”乃是极厉害的外门功夫。若是插中敌人,必是五指深入,再一用力,肚肠也能给他抓出来。幸得郑怡内功已有根基,李栋五指甫及,她腹部肌肉自然地生出反弹之力,李栋便未能伤她内脏。但她此刻亦是伤得不轻,腹部血如泉涌,双脚一软,便倒在地上,口中兀自喊着:“木瓜……快……走……”
木瓜见郑怡身子躺倒,心中一凛,只觉背后冷汗直冒,浑身都是忽冷忽热:“小怡……小怡……死了?”霎时整个心都凉了半截。但听到她仍是让自己快些逃走,心中着实感动,顿时生了一股决绝之意,大声对李栋道:“我跟你拼了!”说着便怒吼一声,发拳向李栋击去。李栋此刻本想再补一招,结果了郑怡,哪知背后突然有一阵劲风袭来,令他不得不侧身避开,心中只感奇怪:“哪儿冒出来的高手?”
他武功也绝非等闲之辈,躲开这一下后,回身便出了一爪,逼退来袭之人,口中喝问:“谁?”定睛一看,却见木瓜正满脸怒意地盯着自己,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除了他之外,哪有旁人的踪影?李栋心中一惊,暗自诧异:“难道适才那一招是这傻子打的?”刚要发问,忽觉眼前一花,接着小腹处的肌肤感到一阵劲风,连忙倒退一步,双掌护住小腹。只听“啪”的一声,木瓜的拳头打在了他的掌心上,竟震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他这么一退,脚下顿时绊倒了郑怡的身子,连忙稳住身形,才不致摔倒。接着看向木瓜,心中充满了惊恐与犹疑。
木瓜见自己顺手两拳便已逼得这武功高强的李栋不住倒退,不禁觉得有些诧异。但此刻他心中的愤怒盖过了理智,也不愿细想其中原因,上前一步,又待要出拳,哪知李栋已抢先出爪,竟向他腰眼抓去。这等招式,实属阴毒之极。木瓜心中一惊,连忙向后倒退,才堪堪避过了这狠毒的一下。李栋见已板回劣势,更不停步,连出三爪,皆抓向他下阴腰间,逼得他又连退了三步。这样一来,木瓜已完全落了下风,只能避架档李栋那又快又狠的爪法,却无半点还手之机。
李栋每每与他手掌相接,便觉手臂微麻,显然是为他内力所击,不禁暗骂:“小畜生!内力怎地这般深厚?”见他架档之时并无甚章法,但总能挡开自己的进击,心知这也是他内功精湛,以致手脚灵活的缘故。李栋知道若是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反倒要吃亏,随即招式一变,顿时虚实夹杂,变幻无方。他料定木瓜脑筋不灵,自己这虚虚实实的招式,他定然无法识破,这才使了出来,想尽快致其于死地。
果不其然,李栋这一路爪法一出,木瓜立刻便手忙脚乱,左支右绌。有几次几乎都要被李栋抓中,总算他轻功有些根底,脚下灵活,这才躲过。李栋心下甚喜,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然奏效,更是信心培增,出招更快。拆了十余招后,李栋双爪齐出,袭向木瓜胸口,木瓜连忙双掌一错,护住要害,哪知李栋右手中途变向,径往木瓜头顶插落,左手仍是向他胸口抓去。木瓜一惊之下,竟不知用两手分别去架挡他双爪,只是心中叫苦:“这怎么防,这怎么防?罢了,我跟他同归于尽!”想到此处,双拳齐出,直击李栋的胸口,同时双眼紧闭,等待死亡的到来。
这双拳去势极快,木瓜刚闭上眼,便听见“碦碦”两声,显然已打断了对方几根肋骨。便在这同时,他自己胸口与额头同时一痛,也已中了对方的狠招。他凄然一笑,心中只想:“我要死了!”
哪知死亡却迟迟未至。他被抓中的额头与胸口,也只是微觉疼痛。木瓜微微睁开眼睛,正看见李栋躺倒在自己身前,身子颤抖,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痛到了极点。他只觉奇怪,心中暗想:“我竟然没死?这……这……”说什么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原来适才千钧一发之际,木瓜挥出的拳头后发先至,一瞬间便已到了李栋胸前。李栋心中一凛,知道若是不挡住他这拼命的一下,纵然杀了他自己不死也得重伤,连忙运功护住胸口,以防给他打死。但这么一来,双手爪法的威力立时大减,因此无法杀了木瓜,但自己却实实在在地受了这劲道十足的一拳。
木瓜正看着李栋发愣,忽然感到额头上似有热汁流下,顺手一摸对着光看了,正是他自己的血,心中一惊,想到了适才的惊险场景:“若不是我这一下侥幸击中了他,只怕就要身受插脑挖心之祸。好险,好险!”正自庆幸间,忽听蒋一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木瓜……你……先封了这……叛徒的穴道……”
木瓜“啊哟”一声,忙跑到蒋一峰身边,扶起了他:“舵主,我们……我们怎么办?”蒋一峰勉强一笑,道:“你去……封了李栋的穴道……记住……封他肩井……环跳两穴……那肩井穴在……”话还未说完,木瓜已经站了起来,随手虚指,只听“嗤嗤”两声轻响,李栋已动弹不得,只是躺在地上低低呻吟。
木瓜接着对蒋一峰道:“舵主,好了。”蒋一峰见他用的竟是极为高明的凌空点穴之法,大吃一惊,问道:“你这点穴……手法……是……咳咳……”他先是中毒,其后又受了内伤,此刻心情激荡之际,气息不畅,是以连声咳嗽。木瓜听他语声中大有惊疑之意,顿时想到了自己适才一番下意识的举动,“啊”的一声,道:“我……我怎会……这……这……”
蒋一峰知道这少年浑身都是秘密,但此刻并无旁人可以倚仗,只好赌一赌他并非歹人。于是顺气之后,又对他道:“木瓜……现在没时间……再想这些了……全舵人的性命……都已系于你一人,你……知道么?”木瓜顿感压力倍增,但也知道这是事实,便点了点头。
蒋一峰喘了口气,续道:“你到……泥菩萨身后……把一个小药瓶……咳……找出来……那是解毒丸,虽……咳……不能解此毒……但……能稍缓毒性蔓延……”木瓜应了一声,连忙走到泥菩萨身后的位置,将那小瓷瓶取了出来,先服侍蒋一峰服下了,又再给邢三服了一颗。蒋一峰点头赞道:“好,好!木瓜……这药瓶里……还剩二十八颗……你出去……给二十七名舵里……地位较高的辫子服了……最后一颗……你要拿去给米大方……”
木瓜听罢问道:“那……那其他弟兄呢?”蒋一峰道:“你别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说服百药门来救我们。这杭州也只有他们……才能解此毒……”
木瓜只感此事甚为难办。自己不过是一位乞丐,脑筋又不灵,如何能说动百药门全门上下来救援?蒋一峰见他面踌躇之色,便道:“舵主放心,我一定……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随即起身便要向外走去。一瞥眼间看见兀自痛晕在地的郑怡,心中震,回头问蒋一峰:“舵主……小怡她……”
蒋一峰怕他有些顾忌,便不认真办事,忙道:“你放心,她并没有死……不信你探她鼻息。”木瓜连忙蹲下,伸指去探,只感她气息均匀,只是呼吸微弱,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他连忙撕下一片衣襟,要给她小腹裹伤,却听蒋一峰道:“你赶紧去办正事……我来照顾她。你放心,只要……咳……百药门的伤药一到,她绝不会有事。”
木瓜听了这话,哪还会有片刻拖延?连应都不应,转身便跑了出去。
来到庙外,却见一众乞丐或躺或坐,或呻吟或运功,倒也显得参差分明。木瓜辨别众人腰间布袋,发现二十七名地位较高的弟子皆在潜心运功抗毒,想是他们内力较高之故。而那些低阶弟子大都躺倒在地,痛呼惨叫,已是无法再撑下去。有的甚至已双目深陷,奄奄一息,再迟些便救不回来了。他正要将解毒丸分给高阶弟子,忽地听见不远处一名乞丐对身畔一丐大声叫道:“老何,老……老何!你……撑住啊……”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木瓜望了一眼晕倒的二人,又望了一眼正自运功的高阶弟子,心中纠结:“按理来说,这些功力不够的低阶弟子更需要这药丸,可是……可是舵主的吩咐,我怎能……”
正自出神间,忽听几名低阶弟子又大声惨叫起来,他心念一动,便已作了决定:“小怡说过,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舵主的命令,我……我……我不听一次,不要紧吧?反正这些高阶弟子可以运功抗毒,我若尽快回来,他们必然……嗯,必然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他便先走向之前晕倒的二人,喂他们服了药丸,接着又走向其他低阶弟子,将药丸一一分发给他们。分到第二十七颗时,他刚想停住不发,忽地想到:“米副舵主武功定然不差,这第二十八颗,也不用给他了。”接着便将第二十八颗医疗费丸也倒出,递给身前的弟子。
他分完药丸,只觉心情稍稍舒畅,顿感欣慰。一瞥眼间看见仍在惨呼的几名弟子,心知求救之事刻不容缓,忙运起轻功,向街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