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商》樱小罂

18、第十八章

　　边境南北国来侵，必速回疆，臣弟望谅。
　　——凉

　　“驾，驾——”

　　念西枫神情紧绷乘着一辆白色的骏马奔腾在空旷的官道上，跑过的黄土路扬起一层层的黄沙，氤氲模糊了后头的路。

　　他想见五哥一面，亲口告诉他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要见到他。他骑马一味的往前跑，殊不知去卞城要往北边走，他从南边走是南辕北辙，只会越来越远。

　　说起来，这认路一直是他的硬伤，他自小方向感偏差，一个地方至少要走十次才能勉强记住。若不是在前头遇见外出回来的友人萧叶疏，他恐怕要跑去韩城才算罢休。

　　“我说你啊，今儿个是你生辰，咱们都是好几年的朋友了，关系这么好，你也没必要特地出城迎接我呀！”萧叶疏故意调侃道。

　　“……”念西枫沉默不语，倒不如说，他在想其他的事情，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萧叶疏说这话原是想让念西枫啐他，结果念西枫难得沉默，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心说平日嘴巴又毒又臭的念西枫居然没有回嘴，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包括这一次的生辰也是，念西枫不爱过生辰，往年就是口传，几个臭味相投的友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今年还特地写了请柬，真是怪事。

　　“我说你啊，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吗？”萧叶疏瞅着念西枫的侧颜问道。

　　“……啊？你说什么？”念西枫回神过来，一脸迷茫的望着萧叶疏。

　　“喂喂，你没事吧？”萧叶疏奇怪看着念西枫，认识他差不多有五年了，在他印象里，念西枫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极少会有这样的迷茫的时候。

　　“干嘛这样看着小爷，小爷能有什么事！”被萧叶疏盯得周身不舒服，念西枫适才没好气啐道。

　　“这下就正常了嘛。”萧叶疏笑道。

　　“……”念西枫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说西枫，你该不会是气当日在韩城我选了美人不选你吧？”萧叶疏故作出一脸惶恐的模样，手拿折扇掩着嘴巴，一脸玩味看着念西枫：“你，你，你该不会真是喜好男色吧？虽然在下是长得很美，不过在下可是名副其实的男人呀！”

　　萧叶疏话未说完，念西枫的眉心已经皱成川字，脸色相当难看。真亏他好意思提起几月前的事，明明是他丢下了他……

　　几月前他们一同去韩城游耍，正巧赶上抛绣招亲。那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萧叶疏瞧见人家姑娘长得蛮漂亮，色心一起，硬是随波逐流去凑了个热闹。又这么好巧不巧的，人家姑娘瞧上了他，就给他丢了绣球。尽管萧叶疏一度把那绣球抛给别人，那却绣球总是会回到他的手上，好像长了眼睛似得。

　　话说这绣球接到了，自然就是要娶亲了。萧叶疏家中早有原配妻子和小妾，这两位夫人有够他烦了，委实不愿再添多第三房太太。于是，他不负责地想赖掉，结果才知道没那么容易，抛绣球的乃是韩城地头蛇的女儿。在别人的地盘里，这婚事岂是想赖就能赖的？

　　就这样，萧叶疏生生被几个大汉包成粽子抬进府里做新郎。至于念西枫嘛，完全就是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他丢给萧叶疏一句“兄弟，新婚快乐！”就没义气的和吴飞走了。

　　这不，他们后头跟着的那辆轿子里坐着的女子就是萧叶疏的第三房太太。

　　“我跟你说呀，我只喜欢女人，对男人……”

　　“我说你呀呀呀得有完没完！”念西枫不耐烦，说着挥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萧叶疏那辆马的屁股。马儿受了惊吓，一下仓皇的往前奔去，马蹄激起一层层地黄沙伴随着萧叶疏惊慌失措地呐喊起伏飘扬。

　　萧叶疏……并不会武功！

　　***

　　安琪莎郁闷看着坐在湖中庭的几人，念西枫说有话要告诉她，结果闷声不吭带她来这里参加他的“生日宴”。这个生日宴也是够简陋的，且不说来人仅有几位，就是桌上的菜式也不像是过生日该有的，都是些简单的下酒菜，根本就像小聚而不是一个宴会。

　　再说念西枫邀来的这些人也是奇形怪状的，除了沈素琳还算正常，其他两位真是怪异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第一位名为萧叶疏，他手拿一把雕花折扇，说话间总是拿着扇子掩着嘴巴。上着一件缎面夹袄，那缎面上绣了许多大红色的玫瑰花，整个感觉就是花里花俏的。一头如瀑布的发丝随意倾泻披散在肩上，发丝像水一样，比女人的要柔顺好些。那容颜亦是美胜女人，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第二位名为柳少华，当今长公主的之子，也就是成亲当夜扔下一纸休书给沈素琳的那位神医。这位神医同样是朵奇葩，他着一袭黑色棉袍，脸上带着一个全白的面具，面具上有三个开口，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供鼻子呼吸的拱弯口。

　　这两个人是最怪的，至于剩下的沈素琳也不是什么善类，伪善太过头显得有些虚伪了。而且，香菱的死似乎也跟她有着什么关联。身为女人天生敏感的直觉，安琪莎觉得这沈素琳不是什么好鸟。

　　当然，除了沈素琳，这一世的“叶楠”在安琪莎看来也是一个十足的怪胎。若非昨夜的笛音，今早的象棋和试探，她完全感觉不出念西枫就是叶楠。俗语有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转世怎么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旋即她又觉得，念西枫如此转变也是情有可原。前一世的他是个常被人欺负的烂好人，这一世的重生他大概是累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就好比她，因为童年不快乐，所以常常会做那种重置人生的想法，她想穿越时空到过去改变命运，还自己一个洁白无瑕的童年。可惜呀……

　　这想法一出，她心内对“叶楠”不禁更加自责。她是个无比自私的人，唯有对叶楠，她愿意大方那么一点点，她想偿还欠他的债。就是念西枫不喜欢她了也没关系，她就是想在他身边陪着他，直到他有一天把她赶走为止，否则她都不会离开他。她暗暗下了决心，这一世，换她来迁就他的任性！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爷我的红颜知己安琪莎。”念西枫眼睛眯笑着给他们介绍安琪莎，目光略过沈素琳时，眼神里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沈素琳颔首微笑，道：“难为你终于有这开窍的一天，我想你娘一定觉得很欣慰。”

　　“……”念西枫不言，母后为他的亲事的确是操碎了心，但他就是喜欢游戏人间，不喜欢有女人和家庭束缚自己。这一次他之所以要故意和安琪莎暧昧，全因要保护安琪莎。

　　当然，他之所以要保护安琪莎是为了自己敬重的五哥，而非儿女私情。如果换做其他女人，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他向来都是旁观者。

　　“话说我这些年一直防着你，以为你喜欢我哩。”萧叶疏拿扇掩嘴对念西枫开玩笑道，随之目光转向安琪莎，眼波上下流转，肆无忌惮把她打量一遍后，方道：“莎莎，在下是萧叶疏，若是那小子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投入我怀抱噢！”

　　安琪莎嘴角微微一抽，萧叶疏的自来熟让她十分不自在，脸色不由一沉，声音冷淡道：“我们没有熟悉到叫叠字的程度吧？再说了，他就是对我不好也是应该的。”

　　“噗——”念西枫饶有兴致欣赏着萧叶疏吃瘪的模样，这厮自翎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不拜倒在他的裙褂下，料是想不到安琪莎竟会这样回敬他。

　　“哦呀！”萧叶疏双眸微眯，凝视着沈素琳，嘴角多出一道玩味，“不愧是西枫看上的女人，果然不同一般呀。”

　　“那是自然，琪莎岂是一般女子能比的，我和她正在做一个为期一月的赌局，到年关为止。”沈素琳优雅抿了口酒，微笑地看着安琪莎。

　　安琪莎怔了一怔，有些不悦沈素琳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她正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时，念西枫突然插话进来：“素琳，这事我正巧想跟你说，安琪莎的契约书你给我吧，总数是多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念西枫一脸笑意地看着沈素琳，狭长的凤眼弯得眯眯的，乍看之下，是一脸灿烂无害的笑意。然若是认真留意，便能察觉到他眼中的凌厉，他就是一把隐藏在鞘中的利剑，韬光隐晦，深藏不露。倘若小看他，定会为此吃上苦头。

　　偏偏这沈素琳就是小瞧了念西枫，她的目光从来都只放在百里凉身上，对于念西枫，她只当他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闲散皇子。何况，安琪莎的确是个独特的女子，念西枫会看上她，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再者，原来安琪莎在高山流水订做的吉他让她一瞬间陷入恐慌，这吉他她记得真真的，那年皇帝生辰，百里凉还是深受帝宠的太子，他特地叫工匠连夜订做了一把所谓的吉他，并在寿宴上为皇帝演奏了一曲，当时这吉他流真是轰动了一时。安琪莎交给高山流水工匠师傅的设计图沈素琳看过，真的跟当年百里凉画得很像。而这张设计图，百里凉当时是送给了苏羽菲。

　　所以，当苏晓将安琪莎画的设计图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羽菲，甚至还荒唐的联想到安琪莎可能是苏羽菲的“轮回转世”。

　　于是她慌了。

　　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做贼心虚，当初苏羽菲被送进宫是她一手设计，之后百里凉与苏羽菲私奔，她又插一脚间接害死了苏羽菲。

　　可以说，当年的事如果不是她搅合，大概也不会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因此，这些年来她一直蛮自责的，一直想为自己做下的事赎罪。所以，当她第一眼见到长相酷似苏羽菲的萧蓝时，她便谋生了一个极其无聊的想法。

　　奈何，她培养的萧蓝被大皇子看上送进宫里献给了皇上，她的如意算盘因此被打破。这一次她又遇见安琪莎，又谋生了同样的想法。只是，这一次看上的是念西枫。如果不是念西枫，她正设计着谋害安琪莎。香菱之所以会被苏晓所杀，正是因为不小心听到她们的对话。这一件事，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让人知道的，全然不知除了香菱还有一个夜莺也听到了，而夜莺因担忧安琪莎受害，又透露了星星点点给安琪莎……

　　“西枫，咱两是什么交情，你偏要跟我这样生分吗？”沈素琳一脸嗔怪看着念西枫，“回头儿我让人把卖身契送去给你，你是撕掉也好，烧掉也罢，休要再与我提钱的事。”

　　“哦呀，什么卖身契，究竟是咋回事哩？”萧叶疏悠闲摊开扇子又收起来，目光怔怔看着他们。

　　“那敢情好呀！”念西枫笑道。

　　“不好，不行，不要！”安琪莎皱眉拒绝。

　　她有把握一个月内将雅阁楼夜间生意提高五成，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再说，她从来不喜欢靠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她跟沈素琳的这场赌局也不完全是沈素琳占利，于她而言也是有利可求的。

　　“嗯哼，琪莎，那么你是想要继续下去吗？”沈素琳凝视着安琪莎的眼睛，心里对她是又钦佩又抵触。钦佩她总是给她带来意外，抵触她太聪明，毕竟同性相斥，安琪莎总让她产生了一种对手心理。

　　“嗯。”安琪莎点头，她不可能在这古代依靠着念西枫过活，女人最重要的是经济独立。她要借用沈素琳作为踏板，发展自己的事业，所以她坚持一定要赌下去！

　　“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木头脑袋呀？啊？且就说你能赌赢，可是三万两的银子你想怎么还？啊？”念西枫郁闷看着安琪莎，实话说，他实在无法理解曾经的五哥到底喜欢这女人什么？这女人性格执拗，又特立独行，真是女人当中最麻烦的极品。

　　安琪莎想说这个是她的事，不关他事，但想到曾经的自己对叶楠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后来一直都很后悔。便想着对他温柔些，语气软了下来：“我自然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念西枫想啐说鬼才担心她，不过是提醒她要有自知之明，但想想这是他先挑起的误会，只好闭了嘴。

　　“我是无所谓，说实在一句，我蛮期待你能给雅阁楼带来什么新鲜事儿的。”沈素琳说着对她微微一笑，又补充道：“香菱殁了，如果还需要姑娘，只管跟苏晓说，任挑没问题，要几个都没问题。”

　　“我明白了。”安琪莎对她点头微笑，笑容显得有几分疏离。她本来就觉得沈素琳不是个善类，加上夜莺莫名其妙跟她说些要小心沈素琳的话，因此她对沈素琳是很戒备的。

　　“哦呀？我说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呀？”萧叶疏有些郁闷，这三人面对面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说来话长，不想解释。”沈素琳轻描淡写道。

　　“喂，西枫，是什么？”萧叶疏目光转向念西枫。

　　“懒得说。”念西枫慵懒打了个呵欠，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喂喂，你们真不够意思，说一下会死呀？”萧叶疏郁闷，望向坐在一旁不坑的柳少华道，“柳神医，你也想知道吧？”

　　“我没兴趣。”柳少华语气冷冷道。

　　萧叶疏尴尬吃瘪，他是跟念西枫好，跟柳少华的关系实则很陌生。

　　那柳少华也不管萧叶疏，他饮了口酒，目光随之落在安琪莎身上，正好跟安琪莎四目相对。

　　安琪莎怔了一怔，她感觉得到面具之下他那双眼睛的锐利。她也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直到柳少华主动移开眼。

　　这女人除了容貌，跟苏羽菲没有半点相像！这样一想，柳少华下意识望向沈素琳，面具下的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

　　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蠢，这逝去的人，即使容貌再相像，也是不可能代替的。再者，她的心胸他最清楚，她并没有那么大方。当初苏羽菲可是她的好姐妹，他连好姐妹都敢狠下心，何况她找来的这些陌生人？

　　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是无法做到讨厌她。就像她深爱着百里凉一样，他也在乎她，只可惜她眼里从来容不下其他人。所以，他才会成全她，写下一纸休书休了她……

　　当然，他也曾后悔过，如果当初不把她休了，他们之间是否会日久生情？

　　每次他有这种想法就会去雅阁楼听曲，每次听到那些唱得词儿，他立刻又会觉得，当初休了她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