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商》樱小罂

16、第十六章

　　黑暗中，安琪莎感觉有人在搬运自己的身体，动作还算轻柔。

　　耳边的风呼呼吹着，头顶传来一把怨怼的语气：“真是的，到底有没有脑子，要不是小爷收到风，你早就死了，真是笨蛋！笨蛋！”

　　死？这话是对她说的吗？安琪莎皱了皱眉，只觉眼皮子沉重，想睁却睁不得。身子亦是如此，骨骼全部僵硬了，完全动弹不得。

　　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内心有种莫名的恐惧。

　　然后，她的身躯被放下来了，放在一处温软的被褥上，耳边随之传来有人在说话，只是她听得不太明白。

　　“我的爷，你该不会是对这小丫头有那个意思吧？”

　　“混账，你想哪去了，不是这样的。”念西枫否认。

　　“既不是那样，你怎么那么关注她呀？”吴飞皱眉，今儿个雅阁楼的眼线来报完，爷二话不说就出去了，连招呼都不打。

　　虽说他家爷长得玉树临风，英俊倜傥，但自小便对女子没有兴趣，又自翎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配得上他。于是便有人说他家爷好男色，而实际上吴飞自己也悄悄怀疑过自家爷有断背的取向。

　　不想，爷今日竟抱了个女子回家。再加上爷平日有事没事老对安琪莎多留个心眼，吴飞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动机不纯，便以为爷对安琪莎有那个意思，只是碍于面子，故意不承认罢了。

　　“笨蛋！总之有些渊源就是了，这安琪莎……”念西枫神情严峻，看了眼安琪莎，转首走出房间，“吴飞，叫小红小绿小心伺候着。”

　　“爷，我懂，我都懂。”吴飞对自家爷的背影喊道，心说他家爷性格真是别扭呀，明明就是喜欢那姑娘嘛。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爷向来排斥女子，第一次喜欢上女子，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念西枫哪知吴飞心里是这样想他，他救安琪莎倒真不是对安琪莎动心什么的，而是因为自己的五哥在他很小的时候跟他说过一些话让他觉得在意。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只是最近莫名其妙他又记起来了——

　　樱花飘落的院子里，两个少年坐在石凳上下象棋，两人的棋技在伯仲之间，车攻炮轰，横马跳卒，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胜负难分，这两个少年正是年幼的念西枫和百里凉。

　　看着步步紧逼的局势，百里凉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不禁叹服道，“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呀！我才教会你下象棋，你立刻就把我逼成这样。不愧是你，真是厉害。”

　　“那是那是！我是天才嘛！吃！”念西枫得瑟的扬起嘴角，不假思索移动棋子吃了百里凉的炮。

　　百里凉看着自己这个七弟，笑了笑，揶揄道：“以后我有什么好玩的，一定只教你七分，不，就教你五分。”

　　“不要紧，我是天才，天才领悟力是很高的。吃！”念西枫又吃了他一马。

　　百里凉看着棋局，嘴角微微一扬，“我承认你厉害，只是嘛，姜还是老的辣。”

　　念西枫一怔，不知什么时候，百里凉的卒子已经过河潜入他的阵营，一步步向他的将军逼近，很快形成决战局势……

　　“将军！”百里凉执起卒子将他一军。

　　“卒子！我的将军居然被你的卒子给将了，我不服！咱们再来一盘！再来！”念西枫扁嘴道。

　　百里凉笑笑，“卒子不及主力部队，没有炮的威力，没有马的灵活，没有车的进退自如。他的存在就是炮架子，是绊马索，是路障。然正因为他如此卑微，所以才能让人防不胜防。就好比战争，这卒子在战场上对应的就是士兵，一场仗打下来，是靠将军打胜的吗？不，真正打的是士兵，将军只是指挥。”

　　他一面说，一面执起卒子进了一步，“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正骁勇善战的将军都有一支顽强不息的军队，因为他懂得卒子的价值。”

　　“没想到下一盘棋你都能悟出这番大道理来，我实在佩服，五哥你不愧是京师第一才子！”念西枫语气略酸。

　　他五岁就熟读《四书五经》，六岁会作诗，七岁会写文章。自小就被周遭的人称之为神童，故因此，他非常骄傲自大。直到有人告诉他，太子三岁就会认字，会唱歌，会作诗，会作文章，会……

　　一向好胜的他听了这话自然不服，于是就想着要跟太子比试一场。结果不论比什么，他都输。也亏得这样，在比试中他渐渐被太子驯服了。太子又是个温柔又非常好的人，他渐渐就跟他走得近了。

　　“我有什么好佩服，我才佩服你呢，你是真正的天才！哈哈。”百里凉笑道。

　　念西枫眉头不悦一蹙，“……你的笑真让我不舒服，你是在取笑我不如你？这就是你们身为胜者的骄傲吗？啊？”

　　“不，不。我是说真的，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三岁就认字了，三岁就会画画什么的。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百里凉望着飘落的樱花，若有所思说了起来。

　　“……啥？”

　　“你知道吗？我前世的名字叫叶楠，我很喜欢，很喜欢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吃过很多苦，有很多缺点，性格也非常恶劣。但我就是喜欢她，甚至喜欢到愿意为她去死……”

　　“……什么前世的，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啊？”念西枫拿着棋子怔怔看着突然一脸惆怅的百里凉，额头直冒冷汗。他这个五哥还有一点不好，就是偶尔会一本正经对他做些恶作剧。

　　好比小时候有一次，他曾骗他说，月亮上住着个貌美如花的女神仙叫嫦娥。这嫦娥每月十五都会下凡来，那天只要摆盆水在院子里，五更的时候就能见到嫦娥。

　　于是他照做了，撑着不睡等到五更天，结果人都没见到一个……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百里凉对念西枫破颜一笑。

　　“你少骗人了，我才不信你呢。”念西枫冷笑道，心说人怎么可能拥有前世的记忆，定是五哥无事胡诌，又想拿他来打趣。

　　“瞧你紧张的，果然不好骗，我是说笑的，哈哈。”

　　“……”

　　“人死后就回归尘土，怎么可能会有轮回，那些不过都是神话。”百里凉自嘲道。

　　“……”

　　那时候，念西枫只当百里凉打趣他，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百里凉之后也没再拿前世今生说过事，直到遇见苏羽菲——

　　“五哥，我是实在想不通那苏羽菲有什么好的？啊？”

　　“想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她的转世。”

　　“……啊？”念西枫嘴角微抽。

　　“你知道吗？前世的她个性好强，骄傲的不得了，性格倔强又执拗，是非分明到令人发指。特别是对钱，你知道吗？每次我送她礼物，回头我的账户里一定会有新的数目，都是她还的。然而今世的她，温柔体贴……”

　　百里凉话未说完就被念西枫打断了，他纤纤细手指着脑袋对百里凉道：“五哥，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

　　“哈哈，你这话还真是不留情呀，你就当我脑子有问题吧。”百里凉大声笑道。

　　“……”

　　在念西枫的印象中，五哥常常说些很奇怪的话，常常做些很奇怪的东西出来。他做过一种叫做吉他的奇怪乐器，做过象棋，飞行棋等等小玩意儿。

　　念西枫自小好玩，所以最喜欢粘着百里凉了。

　　回忆及此，念西枫收回了思绪，眯细双眸凝视着天上的新月若有所思。

　　“……前世？”他喃喃低语了一句，负手走进房间，步履毫不迟疑走到里屋柜子里取出一盒象棋，打开盒子，拿着手绢将棋子全部擦拭一遍，动作相当利落。擦完，他薄唇轻启叫来伺候他就寝的丫鬟小白：“小白，把这象棋送去安姑娘房间，在桌子上铺好棋局。”

　　“是。”小白拿过棋子应声告退。

　　“小黑在吗？”他声音淡淡朝屋外喊。

　　小白小黑是伺候他就寝的丫鬟，就住在外间随时听他命令。

　　“爷，我在。”小黑走了进来。

　　“今天皇宫那边可有送什么东西来？”

　　“是，皇上和贵妃遣人送来衣帽鞋履，据说是两人亲手同做。大皇子送来珍禽异兽；三皇子送来古玩字画；四皇子送来美女十名，男宠十名；另二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合送二百两黄金，道是送爷钱最实在，喜欢什么自己买去。”小黑一一禀告。

　　念西枫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也随之褪去，“给父皇和母后回赠前儿我亲制的鞋履，至于其他的，礼单如数照收，无需回礼。”

　　“是。”

　　“对了，我要请的人请柬可都发去了？”

　　“是，除沈小姐外，五皇子的，柳少爷的，萧少爷的请柬都已送去。”

　　“五哥的请柬可有按小爷说的写？”

　　“是，爷说的，吴飞都照写了。且末了还添了句，要是不来就是猪！”

　　“嗤！”念西枫笑了出声，就冲这句话，他家五哥今年怎么都会来吧？他可是有份大礼要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