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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湿淋淋的仓鼠 “我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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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和徒利家族的任何一个人有交集。”
亚安不得不扭转僵硬的脖子,左眼被黑色眼罩遮住,只留一只黑色深渊般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脸庞从黑暗中转移出来,月光和阴影交织出光洁的美感。
他们说,徒利家的蓝玫瑰都是生活的品茗者,与那些纸醉金迷的享乐者有着细微的不同,前者对于必须达到的目的更有一种追求完美的癖好。
所以塞姆河畔一直流传着一个训诰:永远不要爱上徒利家的蓝玫瑰。
如果他们要使你伤心,他们不会长驱直入,更不会异军突起,他们只会轻柔地按摩你紧绷的背脊,含笑地包柔你的弱点。
安抚,治愈,亲吻。
然后捏爆。
“我想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的小姐,”他行了一个虔诚的骑士礼。“我是泽熙徒利,法恩徒利的次子。关于您父亲,我深表遗憾。”他单膝跪下,捧起亚安细嫩的小手,仿若珍宝般深情地献上一吻。
亚安不动声色地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徒利家的高智商不至于迷路到哈珀家族的府邸内。”
少年抬起头,比剑柄上的蓝玫瑰更妖冶的眼睛此刻虔诚地仰望着亚安,仿佛彷徨许久在天界深处找到了值得追随一生的信仰。
“我来自‘权利的象征’纳尔维斯岛。”
亚安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仿佛飘摇于劣势深渊边上的雏菊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任何人听到权利的召唤,都难免会心动。
“我代表我们的主诚挚地邀请您前往纳尔维斯岛。我,泽熙徒利,用蓝玫瑰的永不凋谢起誓,从今日起,我是亚安德哈珀小姐最忠实的骑士,愿塞姆天神垂怜,让我得以终生侍奉您。”
亚安似乎被动摇了,被亲吻的手僵住,不安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拉锯和犹豫。
“我。。。是太阳的余晖哈珀家族的继承人。我,不能离开这里,舍弃我族人的生死,前往纳尔维斯岛,我的不负责任将受到塞姆天神的神谴。”
“不,您绝不会受到神谴,我发誓。”
亚安疑惑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伸出修长的十指轻轻地触碰亚安的脸庞,抚上她被黑暗占领的左眼,他耳后的金色发丝滑落在脸际,如月光倾泻。
“哈珀长老会决不会让您留下来,您是如此不易掌控,他们眼里容不得一根异己的刺。”
————哈珀长老会———
约翰皮卡的建议一提出,大半数的长老会成员都随声附和。他们眼前一一闪过那半瞎的瘦弱女孩,无助的肩膀在风雨中飘摇。那朵任人蹂躏,任人采撷的雏菊,想想就让这些操纵者体内的暴虐因子兴奋不已。
眼看大局已定,哈珀家族的未来将绑定在这个女孩身上,众人都望向最有权威的弗纳乔巴尔。弗纳却端坐在座椅上,将目光投向了芙洛碧昂丝。
芙洛显然不想拂了大家的意,她耸耸肩膀,双手优雅叠加,托住精致的下颚,礼服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她装作不甚在意的说道:“亚安小姐想必是最合适的,倒是听说过一件被哈珀伯爵压下的事。”
老谋深算的弗纳似乎也有所顾忌。
“亚安小姐八岁那年伤了左眼做西洋手术的时候,脑部无法做麻醉,但听说她手术过程中不哭,也不闹,一声不吭。”
约翰冷哼一声,“几年后倒是个狠角色。”
意思是现在不足为患。
弗纳手有节奏地打着金镀的扶手,思索时习惯性的动作已使边缘下凹。
“找个理由把她打发走,举荐莉莉安坐上哈珀家族的宝座。”
弗纳盘踞长老会已有五十年之久,辅佐过三代哈珀家族的继承人登上权利的宝座,却从未遭遇过新鲜血液的淋洗。有人的胜利是靠宝剑和长矛,然而有些人的胜利却是靠智慧和信笔。
他沉吟片刻,毫无余地地宣布:“以重拾哈珀家族荣耀为名,派遣亚安德哈珀前往‘权利的象征’纳尔维斯岛褫夺家族的余晖,明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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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塞姆天神已经从我身边夺走了哥哥,为什么还要让亚安去那种地方。。。”玛丽格身体早已抵达崩溃的极限,伏在丈夫的肩膀上小声啜泣,“她还那么小,那么年轻。。。甚至连刀剑都不会拿。。。。却要,却要去那个七层地狱里。。。不。。。”
“玛丽格,你已嫁于我,我曾发誓保护你的一生。答应我,不要在深入哈珀家族了,那太危险了。只能愿主神保佑她,让她永远庇护在家族的余晖之下。”
帕斯特抚上玛丽格的金发,皱起的眉头隐隐露出一丝担忧。
“为什么选择我?”亚安的黑色长发被蒸发的海水打湿,飞扬的发丝让前方摇晃的目的地更加模糊。
“亚安小姐,您应该听说过伊卡芙丽的爱情故事。”
亚安扶住船的桅杆,反头看向刚刚远离的大陆。
荣耀,权利,亲情。都付之脑后。
只有六星芒灼灼其华。
“当然。赫拉之女伊卡芙丽受邀参加人间第一美女海伦和墨涅拉奥斯的婚礼,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爱上了英俊的墨涅拉奥斯。她深知她爱的人无法爱上她,仍然不顾赫拉的阻挡化作蓝玫瑰栖息在克里斯岛的土地上,守望着墨涅拉奥斯。”
“但她并无过错,”泽熙徒利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东西而已。”
亚安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扎根于浮图琴海心脏的纳尔维斯岛。
“但愿蓝玫瑰的热情似火不会烧灼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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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达纳尔维斯岛时已是下午时分。百万亩幽暗森林沿着岛屿的边缘伸向地平线,不知哪里是终点。几十丈的电网包裹其外,是白万伏特的惊蛰。夜晚的幽暗森林就会愈发地像一头眼冒绿光的野兽。
“千百年来能使纳尔维斯岛敞开拥抱的只有一种人:权利的褫夺者。他们身份大不相同,落魄贵族,被主神与君王逐渐遗忘的长寿家族,任何家族中得不到权利的私生子,不甘于臣服的骑士或仆人。。。他们都浅尝过权利的美妙,然后上瘾、无法自拔。他们选择这里,在权利的火吻中获得新生。亚安小姐,如果你现在后悔,我可以放你走。”
“权利无非是座监狱,若要光明,必须穿过阴影。”
“那么,准备好吧,亚安小姐。”说罢丢过来一把防身的佩刀,“我们入夜之前必须穿过幽暗森林抵达纳尔维斯岛的希玛。”
泽熙徒利的脚步似乎有些急促,仿佛前方有什么偷窥已久的宝物一样。这与他一直以来的优雅有点出入。
亚安跟随他穿过危机四伏的猛兽森林。越深入,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吃人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连芝麻大的血虫都在窥视着这一群群生肉。稍不留意,就会只剩下一具阴森森的白骨。
“啊——”一种类似野兽的嚎叫从远方传来,泽熙徒利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瞬间紧绷的气氛忍耐到极致。
一个满身污泥的瘦小身影像是被一股力量从丛林中弹了出来,落地的瞬间甚至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响。他抬眼一看到亚安和泽熙徒利,就惊慌失措起来,双手并爬地往其他方向逃跑,沼泽泥淖顺着湿淋淋的藻色发丝滴到他发抖的嘴上,面目早就模糊不清。只留一双泛着恐惧的灰色眼睛。
他身后的密林里面有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又或者,我们身后有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灰色眼珠,蓝藻色头发,却没有任何李维特家族的荣耀徽章。他像是李维特家族的私生子。”泽熙徒利收回佩剑,“后面是家族派来追杀他的人,看来他不过是来纳尔维斯岛寻求庇护的可怜虫。不必在意,亚安小姐,他们不会波及到我们。”
泽熙徒利说罢继续小心行走,亚安刚转身就听到身后微弱如蛇吐信般的声音。
“小心。。。小心。。。心。。”
小心。你要我小心什么?
亚安一步步走进那个孩子,像是主神已召唤走她的灵魂。
密林中闪出一道光影,一个身穿铠甲的骑士近在咫尺,甩起阔剑劈来,就在那一瞬间,泽熙徒利与他短兵相接。
铠甲骑士节节后退,渐渐不敌泽熙徒利。
亚安抽出佩刀,缓步走进。
“嗤——”泽熙徒利单膝跪地,蓝玫瑰之剑直插入敌人铠甲下的心脏,脉搏激涌出鲜血。
“呵。。”激战一番的泽熙徒利似乎有点疲于站起,“亚安小姐,这是心脏的位置,你看好了。”
“我看好了。”
一把佩刀忽然从背后对准蓝玫瑰的心脏,直插了进去。
一瞬间,粘稠的血液像不断丝的绸线喷涌出来,染红了亚安的隐晦的容颜。
为什么?
身前的泽熙徒利甚至无法扭头看到他的“主人”此刻的表情。死神一瞬间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他只能用干涸的声带发出个不像样的音节。
亚安舔舔嘴边的鲜血,俯身低语:“Theleaderisakiller.”
引导你走向天堂的人,必将引导你走向地狱。
——引自《禁猎区求生法则》
亲爱的泽熙徒利子爵,你想知道什么我时候开始怀疑你的是吗。
从一开始。
有能力出入我的卧室的人,必定有能力在维也纳花园害死我父亲。
那个孩子被引导者背叛,所以他害怕你。
你从不说没有把握的事情。然而连那个孩子是否是私生子都不确定,却一口咬定背后追杀的一定是家族派来的杀手。
你在掩饰什么?
不,让我猜猜。
为了给禁猎区里的“大人”们看吧。越靠近幽暗森林的深处,被选中的孩子就越依赖引导者,若经过生死相随后,终于看见希玛希望的灯塔就在眼前。就在他们看见天堂之时,来自身后的背叛的手,却将他们齐齐推向地狱。呵呵,多么令“大人”们心旷神怡的情节啊。
你爱这种背叛的感觉,然而你警告过你不要灼伤了自己。
“以蓝玫瑰的永不凋谢起誓”?
不,你看你那朵染血的蓝玫瑰,已经变成看了似枯萎的紫色。
亚安从泽熙徒利心脏中抽出佩刀,找出他身上还干净的布料擦拭掉血迹。
收刀回鞘,扭头看向那个湿淋淋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泛着银光的灰色眸子怯怯地看着亚安,“仓鼠。”
亚安提脚踏过两具血尸的屠宰场,走到仓鼠面前,伸出手。
“我想我们是盟友。”
眼前银光一闪,突然腹部一阵剧痛。
亚安僵硬地低头看见插在腹部的匕首,那只匕首的主人早已没了怯弱。
时间像红宝石般流逝,亚安双膝支地,伸出的那只手甚至没来得及收回。
眼前的仓鼠用银灰色的眼睛嘲讽地看着她:“不,我想我们并不是同盟。”
欢迎来到,狩猎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