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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崩溃的名侦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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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病人吗?”
“没有。”艾特兰斯在她的沙发上缩着,一幅不想动弹的懒样,“今天也不打算出门吗?”
“嗯。”夏洛应了一声,“中午吃点儿什么吗?”
艾特兰斯轻轻地摇头。
“不想吃还是懒得吃?”
“有点儿累,想睡觉。”
“不能睡,兰斯,睁着眼睛,不能睡。”
约翰站在门口,看着夏洛克对着的那张空空如也的沙发椅焦急地喊叫,只觉得一阵心酸。
兰斯去世的这一个月里,他和玛丽轮流到贝克街看望夏洛克。他先是疯狂地沉浸在案件里,在苏格兰场上蹿下跳地找陈年旧案,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最后被雷斯垂德扭送回家。
之后,他把自己关到房间里,谁都不见,哈德森太太每天把饭菜定时放到门口。有时一口不动,有时一扫而光。直到连着两天,哈德森太太送去的东西都没再动过,怕夏洛克出事,吓坏的老太太赶紧给约翰打电话,他几下撞开了大门,夏洛克果然已经人事不省,地上还散落着注射器。
他把昏迷的夏洛克送进了医院。不知是因为挨了莫莉·琥珀两个巴掌,还是因为迈克罗夫特和他说了什么,夏洛克终于清醒了一些。他不再把自己关进卧室,但也从来不踏出贝克街221B的门,像个幽灵一样,整日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他们建议夏洛克去看心理医生,夏洛克就会一脸莫名地问:“兰斯就是心理医生,为什么要看别的?”
偶尔,他会开口回应约翰的话;更多的时候,他穿着睡袍坐在自己那张沙发上,对着另一张空荡荡的沙发喋喋不休。
就像现在这样。
连日来的奔波和疲惫,困意袭来,约翰坐在沙发上盯着不再说话的夏洛克,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他凌晨醒来时,夏洛克不见人影,手机上是来自迈克罗夫特的夺命连环CALL,问夏洛克是不是和他一起。
他一下子就吓醒了。按照夏洛克的精神状况,根本不能独自上街,不然被车撞到、从桥上跌下去都是没准的事儿。
“我不在他身边。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定位显示他停在鱼薯条摊旁边,现在正在绕着同一个地点绕圈……停在了公园。”迈克罗夫特心急如焚,“我说的话夏洛克根本就听不进去,拜托你去找他一下,华生医生,现在只有你能救我的弟弟,我恳求你,救他。”
约翰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半睡半昏的夏洛克,将他连拖带拽地送上的士,扔到卧室的床上,感觉这一个月叹过的气,好像比前三十多年还要多。
他怕面对夏洛克,怕看到他这个样子。为了自己的挚友,也是为了兰斯,他和玛丽尽可能地和夏洛克呆在一块儿,避免他出事。
从麦格纳森、到阿杰、再到薇薇安,都始于玛丽的过去,即便知道艾特兰斯的死与这些没有直接关系,负罪感依然压在他和玛丽的心头,难以释怀。即使是在艾特兰斯去世后的一个月,也没有人准备好主动开口,敞开心扉,坦诚地谈论这件事。
哈德森太太最近也过得不好,她的毒枭丈夫入狱之后,就再也不考虑婚嫁的问题,这几个闹腾的租客就像是她的孩子。虽然夏洛克因为职业和性格原因经常让她脑仁疼,可是她还是一顿不落地给他们做好饭、准时送上下午车,甚至可以忍受冰箱里的人头、对付邻居隔三岔五的投诉、还有面目全非的墙纸……这不仅仅是出于房东的义务,更是她发自内心地想照顾给这些不省心的孩子。
现在,往日闹腾的屋子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死寂。兰斯死了,夏洛克近乎疯了。可她束手无策。只能祈祷奇迹再次出现,让兰斯能像夏洛克一样,死而复生。
约翰又一次从外面把迷迷糊糊的夏洛克带回来,哈德森太太看着约翰发灰的脸色、发青的眼周,急急地推他去休息。
“回家照顾萝丝吧,这里有我呢,肯定没事儿。我准备了点儿吃的,你快去吃吧。”
话音刚落,夏洛克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愣愣地环视这个屋子,这才把目光放到吓了一跳的约翰和房东太太身上,语气笃定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卡尔弗顿·史密斯是杀人犯。”
“啥?”
“没什么……哈德森太太,我的早餐呢?”
“在、在厨房。”
这么多天第一天听见夏洛克主动开口跟她说话,哈德森太太激动坏了,小跑着去拿吃的了。约翰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夏洛克能恢复工作,或许会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们久违地一起用早餐。
“你说卡尔弗顿·史密斯,是那个炙手可热的富豪慈善家吗?昨天晚上有委托人?”
“嗯。是卡尔弗顿的女儿费丝,拄着拐杖。我看你睡着了,就提议出门谈事。”夏洛克喝了一口咖啡,“她说几年前,卡尔弗顿召开会议,表示要宣布一个大秘密,但是,为了避免泄密,他给参与会议的人注射了抑制剂。她尝试把内容写在纸上,没能成功,只记得父亲要杀什么人,名字只有一个单词的人。她饱受困扰,以至于生活落魄,有自残倾向,当然,后两点是我的推理。”
“这也太?既然不想泄密,当初不说就好了,这是干啥呢?”
“这种人有强烈的倾诉欲,一旦罪行暴露,他们自己就会交代一切。”
“然后呢?你怎么跑到公园去了?”
“她的包里有……”夏洛克抿嘴,“我怕她也…我不能再看见有人在我面前倒下了,她的眼睛很像兰斯,还拄着拐杖,你记得吧?”
约翰难得地笑了,“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就拄着拐杖。”
“我带她去吃了鱼薯条,聊天,到街上乱逛,最后到公园长椅上看泰晤士河,猜今天伦敦是晴天还是阴天。她平静了许多,也把手袋递给了我,我接过来就扔进河里,等再回头,她就不见了。”
“你相信她?”
“我接下了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是费丝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很短的单词,卡尔弗顿不惜冒着暴露罪行的风险,总不至于连人名都说不全……我在长椅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卧室了。”
“你有结论了吗?”
“ANYONE。他要杀任何人,随便什么人。”
“也就是说,连环杀手。如果费丝说的是真的,这可就不好办了。”
“连环杀手通常都有偏爱的类型,外貌,性别,年龄,种族,服饰,等等。”夏洛克神情凝重,“这是最大的问题,约翰,他的任何人,究竟是怎么选择出来的?我需要信息。”
站在公寓的门口,约翰很想疯狂摇晃给两周前认为夏洛克终于恢复精神的自己,让那时天真的自己清醒一点。
夏洛克哪里是好了,分明是病入膏肓了!
他公开发表博客,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指名道姓地宣布卡尔弗顿是杀人犯。卡尔弗顿自然不是善茬,告夏洛克诽谤,雷斯垂德无奈,只能拘留夏洛克几天,好说歹说才让卡尔弗顿松口,表示不再追究。
公寓的墙上、地上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剪报、照片、打印下来或是手写的文件,无数的彩色丝线穿插着整个房间,将新闻、案件和手写的纸条连接起来。夏洛克穿着卡其色的睡袍瘫在地上,头发打结,甚至散发着隐隐的馊味,地上还有大片红茶和咖啡留下的污渍。
——虽然这屋子原来也干净不到哪去。
望着满屋子贴着的卡尔弗顿·史密斯的大脸,就算是正常人,天天对着这么些东西,想不疯也是不可能的。
“哦,约翰,你终于来了!”哈德森太太就像看到了救世主,给了医生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我过得简直不是人日子!夏洛克从警察局回来就又开始工作,之后突然诗朗诵,还差点儿走火打中我,一个劲儿地让我给他泡茶……”
“他怎么会躺倒的?”
老太太平静地回答:“哦,趁他不备我把手·枪给抢过来了,让他手背在头后,然后一棍子打晕了。”
约翰:不愧是你。
感慨自己果然对哈德森太太的了解太少,他摇了两下夏洛克,确认他没醒,撩开他的袖子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
跟前毒枭夫人合谋给夏洛克捆起来,约翰没好气地将好友塞进哈德森太太的红色跑车的后座,驱车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没看成,杀人犯倒是看成了。至于哈德森太太有兰博基尼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感到惊讶了。
刚在诊所门口下车,约翰就注意到了同样停在门口的加长林肯,心理医生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看约翰从后座拖出一个人,那个人蹦跶了两下,把早就解开的绳子递给无语的约翰,表示自己没病,而且和卡尔弗顿有个约会。
“不行,你得去医院!”
“我是要去医院,你不是不放心吗?我把莫莉也叫来了。”
话音刚落,救护车呼啸而来,稳稳地停在加长林肯旁边。莫莉打开车门,夏洛克一把将约翰推进林肯车,自己轻车熟路地跳上救护车。
黑、白、红三辆车呼啸而过,心理医生好像看到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摘下黑色大框的平光眼镜,不可抑制地轻笑出声。
“你的情况很不好,快被药物摧垮了。夏洛克,身体垮了,精神也就不远了,你已经出现幻觉了。”莫莉收拾起器具,“你……艾特兰斯看到你这样子,她会高兴吗?”
“谢谢你,莫莉。”夏洛克满不在乎地下车,不少新闻记者在外面架起相机,翘首以盼,“兰斯?她看着不太高兴,那又怎样?”
她又不会像以前那样,把那些东西搜刮出来,统统扔出去。她只会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夏洛克跟卡尔弗顿在众多媒体朋友面前哥俩好地拥抱,表示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误会’,狗仔兴奋而来,败兴而去,一时间大楼外面冷冷清清。
卡尔弗顿这才邀请夏洛克和华生到他新出资的医院去参观。
打从第一个照面,约翰几乎能够肯定:这人就算不是杀人犯,也不是好东西。如果说莫里亚蒂是网中伺机而动的蜘蛛,麦格纳森是海里冰冷的鲨鱼,那么卡尔弗顿就是吐着信子的粘腻毒蛇,让人不寒而栗,就算极力显示亲和的模样,也难以取信于人。
卡尔弗顿带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他所谓‘最爱的地方’,就是停尸房。
短短几分钟的谈话里,这位有钱有势的大亨以一种极度隐晦的方式,承认了自己难以抑制的杀人渴望和倾诉欲。正如夏洛克所料,这是他召开会议、又抹去与会人员记忆的原因。
走廊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卡尔弗顿兴奋地打开停尸房的门,迎接自己的女儿费丝·史密斯。
“我亲爱的费丝,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费丝惊讶极了,她高兴地伸出手来,“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您,福尔摩斯先生。您看起来和报纸上的不大一样呢。”
“你不是费丝!”夏洛克后退了两步,他用力地敲了两下脑袋,瞪大眼睛观察着面前这个人,他甚至怀疑之前那个雨夜想要自残的女人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你们认识?”卡尔弗顿故作疑惑,“福尔摩斯先生,费丝从来都没见过您,听说您来了,才匆匆赶过来,她一直是您的忠实粉丝呢!”
夏洛克迟迟没有动作,费丝只能尴尬地缩回自己的手。
“听说您最近状态不大好,该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要不要在敝院住院观察几天,那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是吧,费丝?”
卡尔弗顿·史密斯笑得更欢了,那畅快又恶意慢慢的笑声挑动夏洛克脆弱的神经,几乎刺穿他的脑袋,他‘嚯’地跳起来,抓起台子上的手术刀就冲向无耻的连环杀人犯!
“不行,夏洛克,不能杀人!”
“我杀了你!无耻之徒!”夏洛克眼睛充血,一旁的约翰死命地拽着,“别拽我,约翰!他是杀人犯!死了也无所谓!”
约翰终于看不下去,一个拳头砸向了夏洛克的颧骨,看他往后倒,赶紧夺下手术刀。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数月来的精神紧张、无节制地服用药物,夏洛克竟然被一个拳头击昏了,脸上带着一块青就被送进了单人病房。
警察来的时候,‘惊魂未定’的卡尔弗顿还‘大度’地表示不追究责任,只是‘事发突然,有点儿害怕’才报警。雷斯垂德‘深以为然’,同时为了防止的夏洛克再次闹事,派了警员在门口盯梢。
晚上的时候,夏洛克的情况稳定下来,约翰回家跟妻子和女儿呆了一下午,到医院来探望。
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睡着了。”医生把病历本挂在床尾的架子上,“真是要命,这么长时间的折腾竟然只是虚弱,你是他的朋友,好好劝劝吧。”
医生无奈摇头,十分不理解这种作践好身体的人。
“我知道你没睡。”约翰把拐杖举到夏洛克能看见的高度,然后靠床头上放好,“这根拐杖送给你。”
“我没瘸。”
“你瘸了,只是不在身体上而已。当年是你激励我扔掉了这个玩意儿,现在,轮到你了,夏洛克。我……迈克罗夫特来电话了,我得接一下。”
约翰拿着手机走出房门,跟门口的警员点头打了招呼。
病房寂静了下来,夏洛克微睁着眼眸,扫视着这间病房:墙壁被涂成一种冰冷的蓝灰色,没有窗户,面积极大,空旷到吓人。
左侧突然传来一阵奇怪地动静,夏洛克的眼里迅速划过了然的笑容,故作好奇地转头去看,果然是卡尔弗顿,他大摇大摆地拉开墙上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扇门,进入病房。
“您原来是那一位福尔摩斯的粉丝啊。”夏洛克半开玩笑地讽刺道。
“现在我也是您的粉丝,您可真行,竟然随身带了三种不同的录音装备。”
“彼此彼此,您倒是很谨慎。”
“您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福尔摩斯先生。”卡尔弗顿拉开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身旁边,开始喋喋不休地细数自己杀人前后的心路历程。
夏洛克想翻白眼,出声打断道,“告解可以去找牧师,他们比较专业。”
“那可不行,牧师不行。”卡尔弗顿认真地摆了摆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对着你即将杀死的人告解,感受对方的恐惧,这才是最大的意义!感受到那种令人战栗的欢愉了吗?”
夏洛克:并没有,有点儿恶心。
卡尔弗顿的告解接近尾声,眼里闪动着病态的光芒,好像面前的夏洛克是他的挚爱一般。看他在那儿慢吞吞地戴上手套,大有亲自上手的架势,夏洛克挑了挑眉毛:“原来是亲力亲为。”
“那是自然,先生。”卡尔弗顿活动了一下关节,“现在的人太没有仪式感了。”
他猛地上前,捂住夏洛克的口鼻,剧烈的挣扎、恐惧的眼神、猎杀名人,都让连环杀人魔倍感兴奋,连约翰和雷斯垂德闯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愤怒的约翰上前给了他狠狠一拳,又按在地上一顿好打,雷斯垂德在旁边儿观赏了半天,假模假样地让人把约翰拽开。
夏洛克咳嗽了两声,缓过气,慢慢坐了起来,锐利的眼神刺向惊慌的卡尔弗顿,语气笃定:“他要杀我。”
“我没有!我在给他做检查!这是误会!这是诬告……”
约翰稳如老狗,拿起拐杖,拍了两下,按了两下上面的按钮。
您可真行,竟然随身带了三种不同的录音装备。
对着你即将杀死的人告解,感受对方的恐惧,这才是最大的意义!感受到那种令人战栗的欢愉了吗?
现在的人太没有仪式感了。
卡尔弗顿愣愣地被雷斯垂德拷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大笑了起来,“公开审判,所有的人都将知道我的名字!我出名了,我出名了,哈哈!太棒了!”
“行行,别在这儿说,你十分钟都憋不了是不是?”雷斯垂德不耐烦地拽走了卡尔弗顿。
闹剧结束,房间恢复了寂静,约翰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这种人开了口就是开闸的水,停不下来的。”夏洛克揉了揉鼻子,把身上的仪器拽下来,“事情了结了,回去吧。”
“你是说……费丝的确存在?”
钓鱼执法那晚已经足足过去两周,夏洛克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慢慢的恢复,对死胖子趁他住院期间擅自搜查和打扫贝克街,他也罕见地没有生气。
“不仅存在,我似乎也在别的地方见过她。”
“比起这个,夏洛克。”约翰把咖啡杯放下,身体前倾,“我们需要谈一谈,我早就该这样做,但是拖到了现在。”
“你说。”
“兰斯,你还能看到她吗?”
夏洛克抿嘴,没有回答,眼角的余光看向壁炉那一侧空荡荡的沙发。
约翰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门铃响了,哈德森太太去开了门,很快,她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上来,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递给夏洛克,转身就走。
“哈德森太太怎么了?”约翰莫名地看着哈德森太太的背影,夏洛克把夹在蝴蝶结上面的卡片细心地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红色的头戴式耳机,夏洛克勉强地笑了,把耳机给棕色的鹿头戴好。
“红色的蓝牙,送给棕色的鹿头。
——LOVE, E·V·B”
“今天是你的生日?”约翰灵光一现,猛地抬头,“不然她怎么会提前订东西,写的还是这里的地址?”
夏洛克点头,目光又放空了。
“我从来不过生日。”他对着那张椅子说,“别再给我送礼物了。”
“兰斯已经死了,夏洛克。”
“我知道。”
“她死了,在你的面前,在我和玛丽的面前,我也不想承认。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就是发生了,不能挽回。夏洛克,你是人,不是神了……你知道,她不怪你的。”
夏洛克久久地沉默,久到约翰开始后悔把话说得这么重。
“我羡慕你,约翰。”夏洛克抚摸着手上的小盒子,“你宽容地接受妻子的一切,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正直坦诚的人。”
“我不正直,也不坦诚。我也会隐瞒、欺骗。”
“如果你是说之前绑我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就是你的主治医师,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做什么都明显,玛丽应该也知道了。”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即便如此,你仍然是我见过的最正直坦诚的人。”
“我说了我不是!”约翰吼道,“我不是,夏洛克!”
“不要妄自菲薄,约翰。我相信你,玛丽也相信你。”
“我出轨了。”
“什么?”夏洛克猛地抬头,满眼写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我出轨了,夏洛克。公交车上,她对我笑,因为我的头上戴着哄孩子用的雏菊发卡没有摘……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没有别的,只是发短信——你知道在什么时候吗?每天晚上,玛丽半夜醒来,去哄哭泣的萝丝,给我们的女儿喂奶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值得你们信任,夏洛克,我不值得……”
“去告诉玛丽吧,约翰。”夏洛克站起来,拍了拍约翰颤抖的肩膀,“我想她或许只是在等你主动开口。你还有机会,约翰。不像我。”
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告诉她吧,夏洛克。”约翰长舒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指向壁炉旁的沙发,“把你想告诉她的一切,都说出来。”
艾特兰斯坐直了身子,歪着头微笑,好像在等他开口。
“我不喜欢过生日,兰斯。”
“我不喜欢感情,不喜欢任何与理智相悖的东西,不喜欢有朋友,不喜欢有爱人,不喜欢有人影响到我——以任何形式。”
“我在撒谎,兰斯,我不是我想的那样,或许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有人给我寄生日礼物,我喜欢理智,也喜欢感情。”
“只是我害怕感情,我怕受到伤害,更怕牵连到别人。那个拥有纯粹理智、自由、不受牵绊的人,只是我的幻想,兰斯。”
“你爱上了一个幻象,兰斯,只是个幻象……”
他看见艾特兰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温和无比地看着他。
“你也爱上了一个幻象,夏洛克·福尔摩斯。”她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我们扯平了。”
艾特兰斯消失了。
夏洛克呆愣了许久,终于无助地捂住脸,瘫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约翰回到家就立刻向玛丽坦白了短信出轨的经过。事实证明,她确实早就有所察觉,但她仍然相信自己的丈夫。
“过日子就是这样,恩爱夫妻也有低谷期。你愿意接受我的过去,我也愿意承担未来的变数。”
夫妻俩拥抱在一起,玛丽下巴搁在约翰肩上,在他耳边嘀咕,“惩罚必须要有,萝丝的尿布都由你来换,晚上你去哄她睡觉,我只负责欣赏她的美貌。”
夏洛克身体和精神都在好转,和玛丽之间的心结也解开了,如释重负、浑身轻松的约翰最后一次来到心理医生的治疗室。他简单聊了聊最近的经过,发现女医生今天格外的沉默,神情也不同往日,给人一种怪异感。
约翰不在讲话,女医生站了起来,一改往日温和的语气,语调清冷,还有些许的玩世不恭。
“这么说,你的朋友夏洛克已经好多了?”
“是的。”
“那他的兄弟呢?”
“迈克罗夫特?”约翰觉得有点儿奇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一直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操心过头……”
“没错,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掌控,什么都要知晓,因为大哥要保护好弟弟,不让他受任何伤害,真是俗套。”女医生摘下眼镜,“另一位呢?”
“你怎么知道迈克罗夫特?另一位?你……”约翰瞠目结舌地站起来,突然想起之前迈克罗夫特搜屋子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过他和夏洛克其实还有一位兄弟。
对‘自我毁灭’乐此不疲的兄弟。
“可算发现了。”她摘下隐形眼镜,伸手拨开头发,让约翰看那个雏菊发卡,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稍微调整一下,有点儿学者气,最后又变回本来的讽刺神态,“男人就是这样,换个发型,换个妆容,变一变服装风格,就认不出来了……夏洛克,迈克罗夫特,欧罗斯,我的父母总是起这些怪里怪气的名字。你知道欧罗斯是希腊语里的东风吗?啊,你知道,那很好。”
“重新认识一下,我名叫欧罗斯·福尔摩斯,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和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妹妹。”
“你为什么?”
“从卡尔弗顿那里拿到费丝的纸条——他真是个天真的老好人,我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贝克街,啧,说来真是可惜。他对那个女人惦记得不行,所以她要死。至于你,华生医生……”欧罗斯轻轻摘下别在发上的小花,黑洞洞的QIANG KOU对着约翰的脑门中央,笑意盈盈,“他也挺惦记你呢,华生医生,现在,你还知道了我的秘密。”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