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熊孩子们》莫虞子珏

35、感人重聚

　　夏洛克生平第一次被揍傻了，并且真实地感受到了委屈。
　　他复活了，奇迹发生了，小伙伴不应该抱头痛哭、然后坐在一起回忆峥嵘岁月并展望新生活吗？
　　约翰：鬼啊，真是TMD信了你的邪。
　　艾特兰斯：呵呵。点蜡。
　　玛丽：……
　　约会泡汤了，求婚也不可能了，餐厅也不能接着呆下去了。
　　转战附近的小快餐店。铺着红格子桌布的长条桌隔开了华生夫妇和正襟危坐、宛如小学生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看起来完全就是父母教育不听话的小孩儿。
　　“都谁知道？”
　　“就……迈克罗夫特。”先把死胖子供出来，这个比较安全，“还有艾特兰斯，她是猜到的。”
　　“还有谁？”
　　玛丽斜眼看本来今天晚上要升级未婚夫的男朋友，一副审问晚归老婆的架势，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多余。
　　“莫莉。”毕竟是在医院搞事，提前通知也是情有可原的。
　　“没了？”
　　“还有三十五个流浪汉——”
　　玛丽捂脸。

　　十分钟后。
　　他们被快餐店的老板赶了出来，到了隔壁三明治店。玛丽友好地给鼻子流血的夏洛克递上一块纸巾。
　　夏洛克手里的纸巾折了三折，沾了沾干涸的血迹，也就是他的鼻血，看看对面抱着胳膊的约翰和离他们俩一米远的玛丽，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不能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约翰这样的普通人叙旧都喜欢聊些什么？
　　天气？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外面又潮又冷；吃的什么？浪漫烛光晚餐被他打断了。
　　穿着打扮？约翰留了胡子，那就这个吧。
　　“你打算一直留着胡子吗？”
　　“没错。”
　　“好吧……你确定？”
　　“玛丽喜欢。”
　　夏洛克看了一眼玛丽，“不，她不喜欢。”
　　“她喜欢……”突然想起来夏洛克原来靠什么‘发家致富’，约翰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假装神游天外的玛丽，然后他的女朋友就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的天！”
　　“亲爱的，我不是……”
　　“不不不，这件事完了再说。我现在要解决掉的是这个人。一句话！夏洛克，告诉我你还活着，我只需要这么一句话。有那么难吗，嗯？”
　　玛丽看着暴怒的约翰·活像被渣男抛弃·恨不得拽着对方领子质问·华生：……呵呵，还说你俩不是一对儿。
　　“我是有理由的，约翰。”夏洛克·渣男·福尔摩斯诚恳地开口解释了，“这件事情必须骗过莫里亚蒂的手下，也就必须骗过我身边的人……他们会看你的反应来判断我是不是真的死了。在事情解决之前，必须守口如瓶。”
　　“你是说我不能保守秘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你的反应还挺好玩儿的——”
　　好了，这下下巴该脱臼了。
　　约翰原地爆炸了，他深呼吸数次，避免自己被气晕，狂奔出三明治店，打算赶紧叫个计程车回家。
　　然而他并不具备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一秒打车’体质，所以他在街边等了很久。已经披上外套的玛丽则跟旁边仰头，试图止住鼻血的夏洛克聊天。
　　“我不懂，我解释得挺清楚的啊……”
　　玛丽·莫斯坦绝望地发现旁边这个人是真的很委屈，“老天，你还真的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对吧？”
　　“那些会占据我的脑容量，没有意义。”
　　行吧，那你活该挨揍。玛丽很想说这句话，想到这个拥有感人情商的侦探是自己男朋友的（男）朋友以及前室友的约会对象？男朋友？朋友……呃，反正不管是什么鬼吧，还是有必要稍微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按照自己目前的交际圈，还有约翰的死心塌地（？）程度来看，以后要经常和这人打交道。
　　“我会和约翰聊聊的……马上就来。”她拢了拢外套，应了终于叫到的士的约翰一声。
　　“你真的会吗？”
　　“会的——我该走了。”
　　玛丽在计程车上回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之下，高大的侦探手上拿着手帕，愣愣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活像一头被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好玩儿。”
　　“谁？”
　　“他。你的朋友夏洛克，我还挺喜欢他的。”
　　“他不是我的朋友。”
　　玛丽没有答话，男人吗，偶尔还是要多少留一点儿面子的。尤其是在他光速打脸之前。

　　哈德森太太也经历了富有戏剧性的一天——准确说，是一晚。
　　这本是一个一如既往的普通夜晚，吃了饭后，哈德森太太戴上手套，一边听广播一边刷餐具。然后她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约翰白天刚刚来过，晚上应该不会再跑过来了……老太太感到了一丝紧张，还有点儿小激动。她看见门上缩小放大的人影，一把抄起了沾着刚刚擦出来泡沫的平底锅，然后在看清一半埋在阴影里的人之后，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怎么说也是半夜见鬼，希望邻居能够原谅她。
　　她毫不犹豫地砸向面部刚刚受过重击×3的夏洛克强行停下，夏洛克蓄谋已久的“我回来了”被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
　　夏洛克：今天所有人都和我的脸过不去吗？
　　“哦，真是的……”哈德森太太将平底锅藏在身后，轻轻打开了门。
　　从门外飘进来的，是熟悉的烤布丁香味。
　　消失时间比夏洛克还要长的邻居艾特兰斯回到了贝克街，一如既往拎着点心盒，惟一的区别就是，她这次还拎着个小药箱。
　　“来点儿饭后甜点？”
　　哈德森太太愣了半天，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直到艾特兰斯在她面前晃了晃点心盒，她的大脑才从一连串不可思议事件中回过神来：“快进来吧，亲爱的。你们一个个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打个电话也好呀……”
　　艾特兰斯没有答话，老老实实地听房东太太一一数落他们几个人的‘罪行’。
　　这位与他们无亲无故的房东对他们，就像是对一群不省心的孩子。就算是夏洛克帮过她的忙，也付了房租，一般也不会让一个日常毁坏公物的人在这里住这么久。
　　毕竟，身为前·□□老大的女人，哈德森太太仍然有一颗热爱冒险的心；当然，她也一直非常热爱艾特兰斯的饭后甜点。
　　夏洛克罕见地一直沉默，直到艾特兰斯和哈德森太太为时一个小时的叙旧，并顶着她莫名鼓励的目光到二楼找夏洛克，他都一直蹲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副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的样子。

　　“夏洛克。”
　　“兰斯，你来做我的助手。”
　　没头没脑的一句，艾特兰斯听懂了，然后差点儿没笑出声。她没有答话，而是默默端着手上的咖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约翰经常坐的位置，交给夏洛克的小药箱明显没有被打开过。
　　她望向空空如也的委托人专用座椅。过了许久，艾特兰斯才转回头，双手捧着咖啡杯，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惧怕孤独，我就没有这种烦恼。”
　　“孤独？我不会感到孤独。”
　　“嘴角最好消毒。”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根棉签和一瓶消毒药水晃了晃。
　　“不需要。”
　　“那笑一个。”艾特兰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迈克罗夫特肯定会很开心的，他盼着看你的惨样很久了。”
　　“你已经发给他了。”
　　“那是他劳心劳力做间谍最后扑空的补偿，”艾特兰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个是餐后甜点，我觉得他看见这个会更开心的。”
　　夏洛克沉默了，艾特兰斯低头给他上药。
　　约翰身为前军医，上过战场的老兵，身手十分了得。看夏洛克脸上的伤，手下留情的意思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你不明白约翰为什么不原谅你，准确地说，你甚至不明白本来应该很高兴的，他有啥好生气的。”艾特兰斯微微弯腰，借着灯光给被全世界遗弃的侦探上药，发现他神情有点儿茫然，“还是说你明白，但是拒绝接受答案？”
　　她看见夏洛克抿了抿嘴，完全是幼儿园五岁儿童赌气的模样，放在他那张颧骨极高、涂着药水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赌气看起来有点儿像水獭。
　　艾特兰斯手痒了，她非常不计后果地做了一件想做，但没有条件搞的事——
　　她摸了摸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头发。
　　夏洛克的太高了，就算艾特兰斯的身高在女士里已经算是平均水平以上，除非夏洛克主动低头，她绝对没有可能摸到毛茸茸侦探卷卷的头发——除了上次艾德勒女士的事情过后，她在醉酒状态下和夏洛克度过了一个不太纯洁、但是还算得上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她出于种种原因溜之大吉了，然后夏洛克对她短信求婚了，那之后的几次短暂见面，因为忙着对付莫里亚蒂，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及此事。
　　可能是这个晚上过于“惊心动魄”，时机合适，她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问道：“为什么求婚？”
　　艾特兰斯拿着棉签，扔进餐厅的垃圾桶，把药水放回药箱。
　　夏洛克一直沉默地坐着，她对答案也并不执着，“明天……”
　　“为什么吃饭？”
　　夏洛克突然反问道。
　　因为饿了，就要吃饭。
　　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