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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个熟悉女人的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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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搬离了贝克街,哈德森太太只挽留了一次,便不再劝慰。
所有的安慰,都止于悲伤与无奈撕扯出的巨大空洞,惟有等待时间缝合,却永远无法填平。
夏洛克的到来点亮了他的生命,他的离去也同样带走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我只祈求一个奇迹,请你再次向我展示奇迹,夏洛克……”
“不要死去。”
离开贝克街一个月后,哈德森太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一个给他的包裹寄到了贝克街,她要出一趟远门,所以拜托了222号的邻居把包裹交给他。
“222号不是兰斯的住所吗?”
“一个叫玛丽的姑娘,她是原来和兰斯合租的室友。寄包裹的人叫……呃,黑莓?”
约翰早已经失去了回到贝克街的勇气,好像只要不回去,夏洛克就还好好地在贝克街活着,用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侃侃而谈,用难听的小提琴声折磨邻居。但是想到迈克罗夫特寄来的东西可能与夏洛克有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于是他犹豫了很久,和那个叫玛丽·莫斯坦的女士通了电话。
听起来是个性格沉稳又亲切的人,两个人简单约了一下时间。
约翰终于出门了,满面憔悴、衣服邋遢。他失魂落魄地坐巴士到了贝克街,绕到街道另一侧——这样就没有必要经过221号了。
按下了门铃,很快,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女人打开了门,“华生医生?”
“叫我约翰就行。”
见他双目无神,玛丽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并没有感到尴尬或懊恼,仍然带着活泼而亲切的笑容,“那么,约翰,你要进来说话吗?伦敦现在可不暖和。”
“不打扰了,我直接拿包裹。”
“哦,好的,在这里。”玛丽转身进去,片刻就拿着一个包装完好的小盒子递给约翰。
“谢谢。”
只穿着一件夹克的约翰缓慢地走下台阶,玛丽抬头看着自己呼出去的白色雾气。在她的职业生涯中,见过无数心怀侥幸的人、死到临头突然‘醒悟’的人,却第一次见到一个连背影都这么难过的人。
“约翰,已经冬天了,记得加件衣服。”她提醒道。
渐渐走远的人没有反应,玛丽打了一个寒噤,躲回屋子里去了。
她没有听见顺着冬日寒冷潮湿雾气飘来的那句‘谢谢’。
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坐很久,约翰终于打开了衣柜,把里面的厚衣服都翻了出来,又随意拽了一件毛衣换上,而后烧水,泡了一杯不知过没过期的茶。
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既没有寄信人的姓名、也没有写收信人的地址。
他一边拆信一边想,如果是夏洛克,现在已经知道寄信人的祖宗八代了吧。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光盘,光盘盒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E·V·B致约翰·华生。
他把光盘放进光驱,等待读取,紧紧盯着电视上即将出现的影像,他无法控制地想,如果那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告诉他这一切是一个弥天大谎,该有多好。
屏幕上出现的人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而是一位他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艾特兰斯。
对了,E·V·B是她名字的缩写。
他注意到艾特兰斯十分憔悴,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深邃而明亮。
“约翰,很久不见了。你看起来很不妙。”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盘录像带,但故人温和的语气,好像一下子把他拽回了曾经的日子。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我知道,现在的贝克街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十分糟糕的事情,你或许也经历着最为黑暗的日子。约翰,我不能劝慰你说‘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这过于无力、空洞、不负责任。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过去,是否还会过去,但是无论面对还是逃避,一切还是会继续……”
“……金·莫里亚蒂是一个执着于玩乐的人,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用他的叛逆与玩世不恭向着一本正经的世界复仇,这一切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是,莫里亚蒂从不亲自动手,哪怕对手是珍藏已久的玩具夏洛克,这一点也不会有所改变。他的游戏,不仅仅是要让一个人消失,而是彻底毁灭他,让他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艾特兰斯不紧不慢地说着,关于夏洛克,关于莫里亚蒂,关于她对后面事情的预判,还有她糟糕的精神状况。
至于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一切,却选择了避重就轻地带过。
“亲爱的约翰,你或许责怪我,如果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主动提醒。”
他紧紧盯着屏幕里那张苍白的面孔。
“如果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我愿意坐下来,把所有始末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听,可是现在不行。我感到很抱歉,约翰,我自身难保,只能同你一起祈祷,希望奇迹能降临。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你们还可以继续——是的,你们。去贝克街222号找到我的室友,玛丽·莫斯坦,你们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请不要让夏洛克·福尔摩斯就这样被毁掉、被遗忘,找回他失去的一切。”
“人们总是尝试证明自己的特别之处,证明自己是对的,尽管内心深处,他们深知自己是庸碌凡人。现在,有人做了错事,就必须接受惩罚;心思龌龊卑鄙的小人,必须接受良心谴责……我不能再说了,约翰,你是一个正义、勇敢、善良、忠实的人,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时间快到了。这盘录像带将会在播放完毕后自动销毁,如果我们不能再次见面,这就是艾特兰斯·冯·布劳恩的遗言。”
‘嗞——嗞——’的溶蚀声音让他缓过神,那盘录像带应该已经被内置强酸烧毁了。
约翰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又感到一丝莫名的舒展。
真是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如出一辙的任性。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泼掉了刚刚泡好的茶,把水池里已经堆积如山的碗碟扔进洗碗机,清理掉所有的外卖餐盒和垃圾。然后他拿好钱包,对着镜子穿戴整齐,去了附近的超市。
钢琴声与小提琴声都戛然而止,艾特兰斯猛地站起,身后的琴凳顺着力道向后移动,发出与地砖摩擦那种令人不悦的刺耳声响。
海因希里家族的混蛋们,应该快要找上门了吧。
她静静走到玻璃门前,隔壁的小提琴似乎不满她突然停止,又奏了几个残音,摇曳中终于放弃了一般地停下。
单向镜中她只能见到自己苍白面容的倒影,而她的双眼,却仿佛穿越屏障,直直对上了单向镜另一侧那一个人的眼睛。
“我们该回去了,兰斯。”
她微微一笑。
“巴斯蒂,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去见见汉尼拔。”
艾特兰斯终于离开了夏瑞福德,这没什么奇怪的——一开始就是她要求主动入住的。在和迈克罗夫特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谈话后,他欣然同意了。
关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安全和过去,就没有什么他不可以答应的。
她换下了病号服,在特地腾出来的房间里梳洗打扮,然后不紧不慢地挽着塞巴斯蒂安走到负一层——食人大哥们的大本营。
一路上有呲牙咧嘴的、傻笑怪笑的、阴沉地盯着他们的,只有走廊尽头的汉尼拔穿戴整齐、神色镇定,他坐在小椅子上,逐页翻看手上刚刚拿到的书——塞巴斯蒂安刚刚拿过来的期刊。
“你来了。”
艾特兰斯没有搭话,而是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她的哥哥那棱角分明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动容,“汉尼拔。”
“我失败了。”汉尼拔的目光移到艾特兰斯身上,“亲爱的,你真是喜欢出人意料,又不让我感到丝毫意外。”
艾特兰斯确实患有人格解离障碍。但是作为主人格的她并不感到困扰。
因为她的另一人格‘洛蕾莱’虽然是因恐惧而生,却更像是她具象化的阴暗面,而且是可以被她利用的阴暗面。
‘洛蕾莱’这个人格的诞生与演化,与欧罗斯·福尔摩斯有关。这个人格残忍血腥、难以预测,也确实有过争夺主动权的行为。这也是最初她无法忍受自己,要求塞巴斯蒂安把她送到夏瑞福德的原因。
结果没过多久,她可爱的弟弟路德维希以他三年不‘捣乱’为代价,条件是改为软禁在海德堡的别墅里。
同时,她也在塞巴斯蒂安布下的严格监视和路德维希的陪同下,正式进入海德堡大学学习。
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学习心理学不是为了帮助他人,而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得到了模模糊糊的结论,不过,从‘自愈’结果上来看,她的努力还是获得了可观的回报。
而与汉尼拔撞上,完全是一次意外。这是她在美国工作期间的任务之一。
她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迫在眉睫,但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做、执行起来难度巨大。
这项任务就是:给汉尼拔,录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