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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真实的童话》之《灰姑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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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午夜的钟声已响。】
【公主变成灰姑娘。】
【不要迷茫，不要迷茫！】
【放手吧，那只是幻想。】
他一直想拿一条绿色的丝带给她扎头发，绿是一种很灵动的颜色，总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元气满满的感觉，就像和她相处时候的那样。
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时他梦到最频繁的画面，依旧是多年前在美和的婚礼上，和她在一起共处的那片刻的时光。他觉得她用蕾丝来绑头发效果很好，看起来很漂亮，所以他特意托人定制了一条纯手工制的丝带，本来想送给她绑头发用的，但后来却因为家里的某个兄弟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曾经想过，就算是以哥哥的名义送妹妹一个礼物，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不知怎地，他下意识地不太想承认那孩子是自己的妹妹。从那时候起，他习惯性地把这条丝带戴在身上，似乎看到它就能够想起她。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了，乌云蔽月，似是有下雨的征兆。
“呵，冬雨么？还真是少见的天气。”他立起衣领，拿好随身的包裹走回旅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雨滴，不大不小，雨滴落在海面上，绽放出朵朵涟漪，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极了佩环相碰时的脆音。因为这个地方的设施落后一些，房屋都是那种木头搭建的，一下雨有些潮湿，还有些地方答滴答滴地漏雨。房间的电器就不用说了，除了一个灯泡再无其他。此刻因为漏雨，连唯一的灯都开不了。
朝日奈光把行李稍微整顿了一下，拿出相机翻看这几年来拍的照片。
巍峨雄伟的高山，潺潺流动的溪水，一望无际的大漠，还有千里冰封的雪山……每一张都来之不易，都让他费了不少功夫。
窗外细雨霏霏，他靠在窗柩上，风有些凉，不过还算温和。点点雨滴随风飘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发上。他的身体已经冻的没什么知觉了，但他全然不在意，似乎这样做就能够让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再次麻木起来。
“这些地方都很漂亮。”
她受伤住进医院的时候，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盯着窗外的蓝天看。他想，她一定很想出去看看。她一直是那么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医院那间房间太小，盛不下她。可她出不去了，再也不出去了。
既然她看不了，那么，这万水千山，锦绣山河就由他来代替她走下去，他会代她一直看下去。
忽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一句话，轻飘飘地，没什么重量，那声音极为熟悉，让他一瞬间从沉思中醒悟了过来。
“傻瓜。”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大衣的衣角掀翻了桌子上摆放的各种各样的照片，稀稀拉拉地散落一地，像是遍地绽放的花。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的厉害，刚刚的那个声音，是幻觉吗？他紧张地看着四周，“绘理，是你吗？绘理？”
他朝着周围大叫了几声，末了，想起这里除了自己也没别人，忽地笑了笑。揉揉太阳穴，他最近真的太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她已经死了，是他亲眼看着被医院送进焚化炉的。
一阵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动了纯白的纱幔，窗外的雨丝也随着飘了进来，恍惚之间，一抹清秀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天上没有星子，屋里也没有灯光，他看不太真切，但那个身影却是他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怎么会认不出？！那个人是……那个人是……
“绘理！”他走上前，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他宁愿再也不要醒过来。
怀中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清秀的面孔上是一双黑珍珠一样闪耀明亮的眼睛，她的模样和三年前一样，可他却老了，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岁月洗礼之后的痕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随心所欲的朝日奈光不见了，只剩下如今这个饱受风霜沧夷的躯壳。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也死了。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为什么什么也没有留下。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我好想你，好想见你，我很笨对不对，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如果一个人死掉了，那么她留下的就只剩下回忆了，如果连这最后的回忆也抹去的话，那她就真的不存在了。他用笔记下她存在的一点一滴，那是她曾经活在他生命里的正要证据，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死了就是死了，任凭他再怎么怀念，再怎么心痛，她都回不来了。
他想，就算这是梦，也没什么关系了。
“光哥哥。”怀中的女孩伸手敷上他的脸颊，“你瘦了。”她的眼睛里似有水汽缭绕，慢慢地映着他的模样。
怀中的那个人儿好暖啊，心满满当当地，都被填满了。
“再为我梳一次头发，好吗？”她拉起他的手贴在她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得，轻轻地笑了笑，像是一束黑暗中划过的星光，灿烂夺目的模样，“就用……这条绿丝带。”
房间很黑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两个人全然不在。
她坐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木梳，由上而下缓缓梳理着她那一头如瀑秀发——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将绿色的丝带系在精短的一束发丝上，然后再与多股发丝缠绕成错综复杂的发辫，小小的丝带缠绕在发间，偶尔的泛着浅淡的光泽，像是天上的星尘碎开了洒了进去。他编的很细心，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这样的事情在他心里心心念念了几万遍，他怎么可能做不好？
将最后的一个结扎好，他手拿着木梳，顿了一下，继续帮她梳理着其他的碎发。
“光哥哥。”
忽地，他打理发丝的手被她一下子抓住了。
那样冰冷渗人的温度，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天亮之后……忘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可对他而言，却像一个晴空霹雳在脑海中炸开！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呢！
不想让她走，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再放手了！什么路人！什么过客！他只知道，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他再也不用置身事外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感情了！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会放手！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他一直以为这三年来只要让自己足够的忙碌，就不会有闲暇的时间去思考关于她的一切了，她让他忘了他，他怎么割舍的下？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守护着我……”她回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如果光哥哥是因为我所以才得不到幸福，我会难过。”
幸福么？哈，幸福啊，你知不知道从你走的那天开始，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幸福？这种东西见鬼好了！
可是……
她说她会难过……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那么小那么小，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的肩膀当初究竟怎样保护了那个人，她一定很痛吧，他怎么可以再让她难过？
“呐，光哥哥，你知道吗？人的一生啊，总会有那么一段路，和那么一个人一起兜圈子，哪怕分开两头，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总有一天会在见面的。”她依偎在他的肩头，“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有些晃神，看着怀中那个女孩笑吟吟地表情，记忆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就用这条丝带好不好。”她笑了笑，轻轻地抚摸着发丝上的绿色带，“最适合带上她的女孩子一定最适合做你的新娘……”
最适合的么……
最适合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离开自己的世界，他想要抓紧一些！再抓紧一些！紧的透不过气也没有关系，只要不离开！只要不丢下自己什么都好！可是他越用力，流逝地就越快！那是指尖的砂，留不住，放不下，忘不了。
“唔……”胸口处一震刺痛，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湛蓝湛蓝的，那是被昨夜雨水冲刷过之后的颜色。阳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不时地有海燕的叫声传过来，暖风从窗口飘荡进来，带来满室的清香。
他伸手拂过眼角，有些湿，他……哭了么……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具体梦到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和轻松。他起身坐起来，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昨天偶然买的贝壳，绚丽夺目的颜色，很是好看，只是贝壳的边缘却带着一丝小小的裂痕。
然而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却不是这枚贝壳，而是贝壳下面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不过好奇怪，他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取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这才发现昨天晚上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照片乱七八糟的散落了一地。
照片上的人很多，各种各样的面孔，但却都是微笑着的模样，在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身着婚纱的女人，一副笑吟吟地模样。他看着这张照片，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暖暖的热流，这个是——
美和当年结婚时拍的照片，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七年了啊。
美和身边站的那两个女孩子……他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带着小花环的小女孩，心情突然有些释然了，“如果你用当时我这条丝带扎头发，一定比现在要可爱许多。”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绿色的丝带。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会好好活着，会和家里的兄弟们好好相处，会照顾好麟太郎还有美和，将来也会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结婚，生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我会让自己活的幸福，让自己的每一天都不留遗憾……”
“可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他放下丝带，把目光转向窗外的蓝天，大海和天空连成了一片，一望无际地广阔。心似乎也被这无垠的自然所容纳在内。
“绘理……”
“原谅我……”
“你临走之前说的事情，我到现在才真正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