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童话（精修版）》浅夏冬离

93、《真实的童话》之《灰姑娘》(一)

　　【穿上仙女的新装。】

　　【换上童话的衣裳。】

　　【我想听你说，】

　　【说我漂亮。】

　　故事发生在——她死后的第三年。

　　这是一个异国他乡地域偏远的一个小渔村。当地的人们惯以捕鱼为生，时不时地，总能看到成群结队出海捕鱼的渔船，又或者是挎着篮子在海滩沿岸捡拾贝壳鱼虾的老弱妇孺。

　　他想，这个地方很安静，在这里呆着几天或许不错。

　　风呼呼地吹着，带着大海湿润的气息和腥味。

　　“哇，好漂亮的贝壳！”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地小女孩兴冲冲地捡起沙滩上一枚花色斑斓的贝壳在手中仔细地端摩着，慌忙拉了拉一旁那个老妇人的衣角，“奶奶你看！这贝壳这么好看，穿出来的贝壳手串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老夫人头发已经全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更深，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你这丫头，好看是好看，可是边缘处有裂痕，客人是不会喜欢有残缺的东西的。”

　　“唔……”小女孩鼓着脸颊，被海风吹得皲裂的小脸儿上净是沮丧，“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被海风吹散。

　　“把它卖给我行吗？”

　　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磨砺之后的沧桑感，有些磁性，似是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小女孩不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干净雅致的男人。耀眼的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给他本人增添了一丝慵懒的气质，手腕上系着的那条丝带也尤其耀眼，只是他本人却不知怎的，透过那双眼睛，似是有难以言喻的悲伤。

　　还真是个好看的人。年幼的小孩自是读不懂男人眼眸深处蕴含的情绪，只是觉得单单从外貌来讲的话，眼前的这个人算是她打小儿见过的，最出色的一个。

　　“可以吗？”

　　男子的声音再次在耳旁响起，小女孩一下子回过神，脸颊突然有些发烫，“可是……可是这个贝壳有瑕疵的，奶奶说不能卖给客人。”

　　“没关系。”

　　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交给小女孩，拿了贝壳转身就走。还没走便被小女孩几部追了上去，“用不着这么多钱的，这只是我们在海边随手捡到的东西，还是有裂痕的，真的不用这么多。”

　　男子的眉头挑了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他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柔声说道：“你真的很懂事，这个贝壳虽然有些瑕疵，但因为它的卖家是你，所以它无论如何也是受的住这个价钱的。”

　　小女孩还想在说些什么，男子却是拿着贝壳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小女孩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这个人真奇怪。”不过话锋一转，却是拉着奶奶的手甜甜的笑道，“希望那个贝壳能给他代来好运气。”

　　是夜。

　　乌黑无尽地大海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吞没殆尽。海浪“哗哗——”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海岸。带着咸腥味地海风似一把尖锐的刀，撕扯着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只有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似是为这凄寒的大地镀上一层银装。

　　他把手腕上系着的那条丝带取下来握在手心里，“今天，我遇到一个小女孩儿，我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你很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丝带上变淡的花纹，丝带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开了线，可是他全然不在意，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看着它。

　　“这个地方很安静，景色不错，当地的人也挺好，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你走之前跟我说的事情，我也很尽力的办到了。”他把烟放在嘴里狠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强劲的海风有些冲，吹得他脑袋有些发疼，“这几年，我过的很好。”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照相机，对着漆黑的海面照了一张，“三年了，冰川，大漠，青山，秀水，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也认识了很多人。”他收起相机，抬头看着天空，“如果你还活着，看到这些一定很开心。”

　　话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这话有些讥讽，他自嘲地笑笑，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却是不怎么动。他如今的皮肤远不如早些年那般细腻，被日光薰陶的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只是整个人却没有从前那般精神，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疲惫感。

　　他漫步在人影寥落的海滩上，现在是冬季，风又大，他指尖点燃的那支烟早已经被海风吹灭，可他浑然不知。

　　“绘理。”他把手中的烟头丢掉，以手遮眼，低声说道，“我想你。”

　　她死的那天，风和日丽的。

　　他觉得这样不好，天空应该下几滴雨来的，这样的话，他只要仰头看着天空，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眼眶里的泪了，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也可以稍稍地抵赖一下，就说——那是雨水。

　　不是没有怪过谁的！为什么那时候看到侑介回来的时候没有想到她那时是孤身一人？她眼中的孤寂，她心中不甘他全都看在眼里，可是他自由散漫惯了，甚至于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她生命中的一个路人，或许他对她存了些什么心思，那这样的感情在那时候的他看来着实有些微不足道，兄弟之中也有喜欢她的，他朝日奈光又何必凑这个热闹……

　　至少那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对待她的事情，他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既不过分的干涉，也不格外远离。

　　“或许人的骨子里都是犯贱的。”他把手里的烟丢掉，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她死后的那段时光飘飘幻幻地，不太真实，他很平静的过着每一天，写作，上街，外出，生活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直到那天他写稿时无意间喊了一句：“绘理，帮我倒杯……”

　　声音戛然而止。他沉默了。盯着自己身旁空空的座位发呆。

　　“死了？”

　　他动了动唇，又低下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

　　“死了啊。”

　　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子戳了上来。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呼吸都跟不上来，眼前的有些发黑，耳朵里的轰鸣声似是要冲破大脑皮层里的某个部位，一个重心不稳，他从沙发上跌坐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一股咸腥的味道刺激地他脑袋发胀。

　　他认清了一个可怕的，一直以来都让他不敢承认的事实：

　　【那个名叫日向绘理的女孩，早已经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