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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雪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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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理笑出了声,醺然的醉眼映射出漂亮的黑色,却不似从前那般纯净,略带着一丝浑浊:
“多少钱?感情,是能拿钱来衡量的么?”
“能!“松惠子翻身压在绘理的身上,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在这个世界上,你所以为的很多珍贵的东西,只要有钱都能买的到的。你以为被拒绝被欺骗你的人生就完了?过不下去了?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拼死挣扎却依旧被命运的枷锁死死束缚不得解脱的人!你以为你现在经历的事情已经很痛苦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今后还会有更残酷的事情等着你呢!明明是你把这个世界看错了,却偏偏说它欺骗了你!到底要天真到什么时候啊!小~公~主~”
字字句句,像是细小的针,刺进她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茧。咔嚓一声,茧裂开了,外界的风雪夹杂着冷冽的雪花就这么飘了进来。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她觉得,或许今天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五脏六腑像是被炎炎大火烧得精光,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胃更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了进去,止不住的绞痛感!绘理满头虚汗地捂住肚子,脸色苍白的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她摇摇晃晃的跑进了酒吧的卫生间,再也忍不住“哗——”的一声,开始剧烈的呕吐。
肠胃像是被刀子翻绞着,她面如金纸,全身都是虚汗,一天没有吃东西,她呕出来的全是清水,连带着方才喝的酒也全都吐了出来。明明胃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可是那股呕吐恶心的感觉迟迟不退,大脑里面像是塞满了棉花,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那肠胃翻搅的呕吐感似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吐个干净。
“喂。你还好吗?”
不知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扭过头,连那人的模样都没看清便一头栽了下去……
凌晨,喧闹的酒吧终究归于平静。
高桥松惠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把绘理的头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她睡着的面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
“我真的很羡慕你。”她的声音这么小,小的连她自己也听不到。
她随手从桌上拿来一个酒瓶,将里面剩余的酒水喝光,晃了晃,发现它已经空了,便不耐烦的扔到一边。
“啪——”的一声,是杯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哎呀哎呀,还真是不温柔呢,高桥小姐。”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称呼,高桥松惠子皱了皱眉,往声源处看去。
看清了来人之后,她轻微的松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朝日奈……嗯,什么来着?抱歉你们家人那么多,有点记不住。”
“Hi—Ka—Ru”
朝日奈光一音一顿地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此刻的他依旧是那套美艳的女装,精美绝伦的脸上依旧是那样惬意的微笑。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刚刚才发生了一场不良女之间的火拼似得,他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又缓缓给自己沏了一杯红酒。
高桥松惠子撇着眼瞧着他一连串动作,又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的绘理,冷笑道:“消息挺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她在我这儿。”
朝日奈光摇摇头,将红酒送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一举一动高雅到了极点,“不,只是个巧合罢了。”
巧合你妹!松惠子在心头骂了一句,葱白的指尖轻抚着绘理鬓角的碎发,她抬起头对上光狐狸一样狡黠的眸子:“她不想回去!”
是肯定的语气!也包含着一些维护的情绪在里头。
看到松惠子的举动,光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这是朝日奈家的家事,我希望高桥小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那凌厉的气势饶是高桥松惠子这个在道儿上混了几年的,也不由得一怔,她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副慵懒的做派,“不愧是经常和□□打交道的人呢,如果我还是曾经的那个我,恐怕真的就怕了。”
光眸子里的笑意更深,“高桥家和朝日奈家是世交,如果用过于直接的法子调解难免伤了和气,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几样东西,我猜,高桥小姐一定很感兴趣。”他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了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照片的画面,俨然是高桥松惠子方才同人拼酒时的做派。
松惠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盯着眼前笑的一脸狡诈的朝日奈家四男。
光摆摆手,“花道名家的千金小姐做这样的事情挺难得,不知令尊大人看到高桥小姐这幅尊容又会作何感想呢?我很好奇!”眼瞧着高桥松惠子越发愤懑的神色,话锋一转,却是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久了,“不知高桥小姐何故对家妹如此执着,莫不是……那个传闻是真的?”
松惠子端着手中的那杯酒就往朝日奈光的身上泼了出去。
“喂喂~”光慌忙躲开,“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较真?”
松惠子轻叹了一口气,又捏了捏绘理的脸颊,叹声说道:“你带她走吧!”她小心翼翼地把压在腿上的小脑袋放下来,“我的世界不是像她这样的人能够进来的!”
“是么?”光走过去将睡在沙发上发的绘理轻轻抱起,“何以见得?”
“她太单纯,什么也不懂,这样的人,终究是无法再这样一个残酷的社会……”立足的。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光斩钉截铁的一番话打断了。
“她的单纯,我会守护。”
松惠子一下子愣住了。
光看着她,颇有绅士风度地微微笑道,“那么再见了,高桥小姐。”
看着那两个人离开,高桥松惠子斜靠在椅子上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所以我才说,我很羡慕朝日奈家的人啊。
深夜。
天空中飘散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地面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很是清脆的声音。每呼吸一口,就会化作纯白的雾气。街道的窗口偷溜出来几抹微弱的光,洒在地面的积雪上,反射着柔和的颜色,像是天上的星辰揉碎了洒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光泽。
昏暗的路灯下,朝日奈光正坐在长椅上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出神。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很快便化作一点清水。他笑着伸手抹去小丫头脸颊上的水滴,在心底微微摇头。让你见到了这样的事情呢,会怕么。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某个关押犯人的场所做专访。
【光哥,有人在Fifty Shades 见到了一个很像您妹妹的小姑娘。】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的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呆着么,怎么会在那里?他本没打算去在意的,可是心里确是像被人扎了一下,不算疼,却总是忍不住分神去在意。跟家里面打点电话听要说这孩子今晚好像去同学家住了,那么在酒吧出现的这个究竟是不是?这孩子一向很乖!怎么可能去这种地方?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过来了……
“小妹妹,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下雪天。绘理蜷缩着身子,往光的身上蹭了蹭。看到这个样子的小丫头,他心头一笑,便把大衣的扣子解开,将绘理小半个身子包在了怀里。绘理皱着眉头动了两下,嘴里面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喝酒的关系一张小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乱糟糟的压在脑后,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全是酒渍。
光想起第一次让这个小家伙喝酒时的情景,她小小的手里面捧着一个高脚杯,缓缓地抿一口,再抿一口。“小傻瓜,酒吧里面那种高浓度的酒是随便喝的么?”他把怀里的她抱得更近了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
“琉生那个家伙有那么好?”
他凑到她的耳边,缓声说道。
似是感觉到耳旁的热气,绘理在光的怀里拱了拱小脑袋,继续睡的酣甜。
“还真是个小磨人精。”光缓缓靠近怀里的小丫头,“趁你睡着做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无趣很啊!”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要做,也要等你清醒的时候。”
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了看手中的表,这个时候,那个人也该来了吧——那个对时间的要求精确到秒的家伙。
他的工作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对她而言都是不能触及的领域,怎么放心让她和他一同生活?高桥刚刚也说她不想回家,暂且不论原因是什么,家里面的兄弟在外面住的除了自己剩下的就只有……
“吱——滋!”是汽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朝日奈光冲来人挥挥手,便直接把醉的不省人事的绘理抱了过去。
来人一身卡其色的风衣,外搭一条浅咖色的围巾,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赶到朝日奈光的跟前,“这么晚叫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个人想托你照顾两天。”光笑着,看了看怀里的绘理。
“好大的酒气。你喝酒了?”来人自黑暗中缓缓走到路灯底下。当看清了光怀里抱着的人时,朝日奈枣吃了一惊,“绘理?!她怎么会在这儿?她喝酒了?怎么回事儿?”
“详细情况我一会儿跟你解释!”光把熟睡的绘理小心的安置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并细心地系好安全带,“总的来说,这孩子在你那里住两天,刚好她寒假也没什么事,你应该没意见吧?”
“胡闹!”朝日奈枣皱着眉严肃的说道,“我一个人住,这不合适。”
光挑了挑眉,“哪里不合适?她不是我们的妹妹么?妹妹住在哥哥家里,有什么不合适的?还是说……你这家伙,做贼心虚啊?”
枣摇摇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算是默许了。
“回去路上小心点,毕竟是下雪天。”光敲了敲车玻璃,笑着嘱咐道。
“我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的。”枣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绘理,“这事儿家里面的兄弟们知道吗?”
光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所以说……这是秘密啊。”
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枣问道:“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光笑着回应,“你带她回去吧。这孩子……嗯,算了没事儿。哦对了,绘麻怀孕了,你知道吗?”
“嗯?”枣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据说孩子是琉生的。”光依旧是笑。
“琉生的?”
“对啊,那小子亲口承认的。”
“是么。”枣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绘理……
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光从怀里面拿出来了一根青绿色的蕾丝——这是她一直绑头发用的丝带。
“你不愿意回家的理由……是这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