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雪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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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绘理想起这个晚上，总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似乎才是那十六年来活的最为洒脱的一次，像是一直关押在心底的某样东西突然被释放了出来，在脑海里叫嚣着，在胸膛里蛮撞着。
很多年以后，当曾经的朋友们齐聚一堂讨论年轻时的种种作为之时，松惠子也总是哭笑不得地说这一句，“酒吧里别人向她伸手邀舞，她居然直接给人家了一把瓜子。那时候真想装作不认识她！”
年少时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疯狂的，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经年以后，你会很怀念这样的时光，却不在打算再经历一次，因为尘埃落定之时，便少了年少的张狂。
Fifty Shades是坐落于红灯区夜场的一所不起眼的小酒吧，昏暗的背景，摇摆的人群，花花绿绿的灯光晃得人头晕。随着“咚”的几声闷响，成箱的酒被人搬了出来，大大小小的堆在低矮的酒桌上。瓶盖开启时的脆响噼噼啪啪一片。
瞧这架势——
“废话少说！”随手拿了桌上的一瓶格林纳达朗姆，松惠子一脚踏上了酒桌，趾高气昂的看着眼前的那个人，“今儿个不动手！就拼这个！怎么样！”声音里面包含着盛气凌人的气势。
“哼！”对面的那个女人扬了扬烫的枯黄的干草头发，怒叱道：“当老娘怕你？老娘喝波兰伏特加的时候，你这黄毛丫头还在娘胎里面呢！”
松惠子嘴角一扬，“是么，那大妈您可要担待着点，这玩意儿可不是您那老态龙钟的身体能消受的了的！”她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身后的不良少女们一阵窃笑！
“嘴皮子厉害！今晚谁先倒下了！就跪下给对方叫声姑奶奶！”
“谁怕谁！”
屋里面针锋相对的不良们纷纷抄起了酒瓶子。
“把存货都给老娘取出来！”
“要浓度最高的！”
“少他妈装，瞧你那德行！”
……
绘理不安的攒着衣角，从小到大，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跟做梦似得，好不真实。周围乱糟糟的一片，叫喊声，对骂声，从耳膜一直传到脑腔。空气中全是酒精挥发的味道，呛得她直掉眼泪！绘理下意识地往松惠子的身上靠了靠，松惠子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转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女人身上。
几瓶朗姆下肚，松惠子气色不变，冷眼瞧着对面喝酒喝的直喘气的女人，“连我的场子都敢搅和！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硝烟味儿甚重的呼吁引发疯狂的叫好声，震耳欲聋的音量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老大最棒！”
身后的不良少女齐刷刷的举起手中的酒瓶，一阵欢呼！
瞧着阵仗，绘理咽了口口水，竭力想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面，松惠子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把她带了过来？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转眼间，十来瓶朗姆已经空了，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地，周围的人连连叫好，鼓掌声，口哨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围观趋势。DJ扭摆着性感的身体和狂乱的头发，音乐声被放到最大，熙攘的人群就像是被加入了一滴水的油锅，稀里哗啦的乱叫一通。
绘理看着满身酒气的高桥松惠子，又看了看桌子上推慢的酒瓶子，不安的抓了抓她的衣袖，“松惠子，别喝了！”
高桥松惠子置若罔闻，和坐在对面的女人双眼喷火的对视着，两人都一手拿着一个酒瓶，胸口起伏的也厉害，周围的不良少女有的干脆把外套直接脱了，露出上身胸前性感的刺青，挥舞着手臂，叫嚣着。
对面的女人明显有些撑不住了，大口的喘着粗气，松惠子也好不到哪里，连站也站不稳，周围的人都有些醉了，不时地吃吃笑出声。酒精的灼烧让松惠子的周身都有些狂热，她仰头粗暴的扯了扯本就大开的领口，露出里面滚烫的皮肤，头一抬，整瓶酒就灌了下来。
“松惠子！”
绘理直接站了起来，她不懂这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她们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更不知道松惠子今天为什么把她拉到这里。像是才想起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松惠子轻笑了一声，歪着身子松松垮垮的挂在绘理身上，她比绘理高了一头多，绘理勉勉强强地扶住了她。“你……你不要再喝了，你的身体……”
“你在关心我？”
她凑到绘理的跟前，一双眼睛有些迷离的看着绘理。
绘理点点头，有些焦急的扶住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她擦汗，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很难受，她摇摇头，“那是当然的！你这个样子你家人看到也会担心的！”
“呵~”松惠子一把推开绘理，她实在是有些醉了，一整句话都说的不利索，“别把我和你这样的家伙相比！”下一秒，她猛地凑到绘理的身前，单手捏着她的下巴，“我和你，不一样！”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已经醉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女人，松惠子将酒瓶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莫妮卡！识相的带着你的人给我滚！以后少TM在老娘面前晃悠！”话锋一转，她咯咯地笑起来，“当然，你要是讨打，我也不介意！”
女人已经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由几个手下的人撑着难堪地离开了酒吧。
余下的不良们都有些醉的不省人事，或者说，现在这间堆满了无数酒精灌满的躯体和空酒瓶的酒吧里面，清醒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松惠子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要不要喝点儿？”她坐了下来，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后的沙发上，像是要陷进去一般，“酒可是个好东西，能够让人忘记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啊，到了明天，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想起来，而且比昨天更让人痛苦，想逃也逃不掉。”她歪着头看着绘理，突然笑了笑，“特别是那些让人想要竭力忘记的事情。”
绘理看着松惠子手中的酒，犹豫了一下，便拿起酒瓶小小的抿了一口。
这个家伙……
松惠子拿起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口。
下一秒，
她俯身侵上她的嘴唇！
火热的岩浆被突然渡入了口中，脸颊像是被窜烧的火焰横扫而过，绘理猛烈地咳嗽起来，清洌的液体自嘴角滑下，再由着脖颈留到衣领深处。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行为还不够，松惠子舌尖微扫着嘴唇，微微舔舐着方才酒精留下时的痕迹，这个动作让她做出来极为妖艳，一举一动简直就像是在勾魂和……邀请。她看着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绘理，靠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味道……不错。”
绘理显然还没有缓过劲儿，灌入口中的烈酒像是一把火，一直从喉腔烧到五脏六腑，肚子像是突然被挨了一拳，说不出来的难受，本就因为感冒而晕阙的大脑此刻更是模糊不清了，耳鼓里满是血液冲击颅腔的轰鸣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像这样子喝才对嘛！”松惠子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了刚才的醉意，“你大概没有……真的醉过吧？”
醉？
醉了之后就真的能够忘记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么？
醉了之后就能够不那么痛苦了吗？
醉了之后就可以把一切都给忘掉么？
像是被那个声音蛊惑了一般，她拿起酒瓶，一仰头，猛地灌了下去……
明天怎样的都他妈去死好了！
那天晚上，绘理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是觉得这样晕阙的感觉真好，往事一幕幕像是幻灯片一张张在脑海里放映着，开心的，难过的，难忘的，丢弃的……最后，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只剩下一片混沌。
竭力想要回避的东西，竭力想要忘却的感情，竭力想要放下的……人。
所有“竭力”想要做的事情，似乎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被酒精刺激到极度亢奋的神经与内心深处长期压抑的极端使她完全失控，往事如同被点燃了火焰的照片，一点，一点地在脑海中烧成灰烬……
……
【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好不好？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有爱上我，我……会放手的。】
那是我曾经被你拒绝的时候，抛弃了一切所做出的承诺。三个月啊，不长不短的时间，我本以为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会看到在你身后默默等待着的我，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多么婉转的情话，多么柔情的言语——只可惜，你诉说的对象却不是我。是啊，你会永远陪着姐姐，姐姐那么优秀，样样都比我好，所以你喜欢姐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我有些不太相信！】
【——我也不相信。】
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明明……那个时候的笑容是假的么？那个时候感情是假的吗？如果一开始就是欺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我留一点的念想，那样的温柔，我怎么放得下手啊？你知道吗！比起那件事情对我的打击，你的欺骗更让我难过！
【绘理，你还小，还有好多事情不明白。】
你总是用这样的理由来把走近你的我推开，可我总是这么恬不知耻地爬了回来。朝日奈琉生！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我算什么呀！姐姐的替代品吗？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找上了我！现在姐姐回来了，你就一脚把我给踹开了吗？
该死！
该死！
该死！
一杯一杯的灌了下去，日向绘理只觉得脑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无法思考，酒精燃烧的温度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杯中的液体倾倒出来，直接顺着脖颈灌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寒气逼人。
【……对不起。】
对不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对我说对不起！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像你这样的人，我怎么会喜欢你！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啊！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有什么错？他唯一的错，就是不喜欢她，可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就是错吗？
松惠子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看着一旁猛灌酒的绘理，她觉得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朝日奈弥那个家伙会这么喜欢这个家伙了，日向绘理……她真的是个很干净的孩子，如果在这抹干净的白纸上涂上几笔会变成什么样？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角。在她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是曾经的自己么？呵~松惠子摇摇头，相像，但不是。
“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笑对不对！”绘理放下酒瓶，抬头看着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弥漫着雾气，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似得，她站起身往松惠子的身旁走，被酒精灌满的躯壳一副摇摇晃晃的模样，像极了断了线的木偶。
“我喜欢他，喜欢了三年，陪在他身边了三年，却还是不及姐姐在他心里的一丝一毫！你看，”她指手画脚地笔画着，尽力想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阐释清楚，“我捧着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想要交给他，他接受了，然后又摔在了地上。这就是我的全部了，比不上姐姐那般美好，却也是我所拥有的全部了，可是现在却被打碎了，支离破碎……”
这微不足道的哭诉很快被酒吧里吵吵嚷嚷的嘈杂声湮没。
松惠子看着绘理，微微侧头，下一刻，她突然被她抓到身前。
她翻了个身将绘理压在身下，俯在她的胸口处，压低了嗓音对她轻笑道：
“喜欢？”
“你的喜欢……值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雪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