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童话（精修版）》浅夏冬离

48、折纸(下)

　　秋日清爽的微风穿过走廊尽头的格子窗吹了进来，撩动着窗台上的薰紫色纱幔。散落一地的纸鹤随着风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乍看上去仿佛真的迎风舞动一般。站在纸鹤中心的两个人浑然不觉，不，确切地说，没有察觉的自己举止怪异地至始至终只是那一个人罢了！

　　“你这个小鬼总是这样，一厢情愿地帮忙，根本不问别人愿意不愿意。那一次从河坝上跌下来的伤还没有好，现在又开始张罗操心这种事情，我有说让你帮我吗？我有拜托你做这些事情了吗，没有吧，你这么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侑介说着，抱紧了怀中女孩子小小的身体，她身上类似于糖果地甜甜的味道悄然拂过他的鼻尖，亚麻的秀发难得没有束起来，松松散散地披散在身后，看上去有一种漫不经心地美感，印象中的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啊，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就在此刻，抱着她的时候，心跳竟然加速了。

　　“我……”

　　绘理被侑介拘的难受，想要挣开，可她越推，那人就抱的越紧，真是的，都现在这样了她还怎么把提前想说的话说出来？毕竟现在这副摸样和自己理想中的差的太远了。

　　“我喜欢绘麻，她接受我的感情与否，都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帮我去做；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就能够促成地；你还小，什么也不懂，所以，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侑介松开了绘理，看着她如黑夜的星星一样灿烂的眼睛。最后的那句话，他的语气很强硬，包含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这下轮到绘理疑惑了，她刚刚没听错吧？

　　看着绘理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侑介定了定神，几乎以一种怒不可遏的语气沉声开口说道：“没听明白吗？我说，以后，离我远一点！”

　　侑介转过头不去看她，语气很淡，“不要再来找我了！”

　　轰隆一声在绘理的脑海里炸开。她张大了眼睛，像是在竭力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原本以为，自从上次两个人一起去买礼物的事情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好一点了。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她，可是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和这个哥哥搞好关系。她希望能够带给姐姐幸福的那个人是他，所以她才会这么帮着他。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啊……

　　她这么多天的辛苦在这个人的眼里面，什么也不是吗？

　　不管她怎么努力他还是不在意对吗？

　　他就那么讨厌她吗？

　　她像一只快掉地木偶，僵着手一把推掉了侑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看看，她还是这么不自量力对不对，有时候，你费尽心思地想要让一个人高兴，但是和到头来却发现你做的事情在那人眼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更有甚者，你所有的付出在对方眼里只是碍眼罢了！

　　她看着他，怔怔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讨厌我？”很清脆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漆黑地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色，“我一直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说完这句话，绘理转身，头也不回，走了几步后，有扭头看了一眼在竖在原地的侑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是这一眼，她困惑了，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么地……悲恸。明明受伤害的人，是她啊！她摇摇头，轻声呢喃了一句：“你会让姐姐幸福吧？”

　　细微地声音，像是徐徐秋风很快飘渺地不见踪影。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侑介弯下腰，将贴落在脚边的一只纸鹤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她说的果然没错，这种碎花样式地折纸真的很漂亮，阖上双手，将那只小小的纸鹤握在手掌心。

　　他拿过掉落在一旁的盒子，将散落在地上稀稀疏疏的纸鹤往盒子里面放。这样的折法很精致，不过步骤有些繁琐，不知道这小家伙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折完这么多纸鹤。脑海中不知道怎地突然想起两周前的下午，他和她一起坐在房间里折纸的情景。

　　她拿着那张小小的纸片，灵巧的手指上下摆弄着，不出一会儿，一只小巧可爱的纸鹤赫然屹立在掌心，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笨啊！教了你这么久你还是不会！”

　　她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了，她已经教了他一下午了，还是最简单的那种折法，怎么这家伙就是学不会，还哥哥呢，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绘理坐在那里，生气的模样颇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侑介只觉得小家伙这幅模样十分滑稽，平日里鲜少看到小家伙会这么生气的，想不到生气的时候竟然是这副模样，有趣极了！不由得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不管她怎么教，他都抱怨着说好难，自己不会。

　　想不到她竟然为“不会”的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到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候造成的误会，想到炎夏的海湾他和她一起在海岸线上的闲适，想到她和他在盛夏烈日当空时走街串巷的奔波，想到她不小心从河坝上跌下来身上的伤口，最后，想到她站在自己房门口那饱含着期待的目光……

　　“其实我……”

　　他动了动唇，没有说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这个小丫头其实也挺可爱，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她也说不定。呵，想起四哥在美和婚礼上说的那些话，侑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礼品盒子，那个时候光哥说的话，或许真的一语成谶了。

　　可是啊，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样的心情更是不被允许的，不用告诉别人，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怎么可以在喜欢绘麻的同时又对小妹妹抱有这样的情感！他怎么可以成为自己最讨厌的这种人？

　　【你既然对她无意，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果然椿哥一开始说的就是对的吧。

　　那么，我不去找你，也拜托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今天是绘麻18岁的生日，其实，依照朝日奈家的习惯，只有到了二十岁成人礼的时候，才会起全家一起举办生日聚会，因为家里的兄弟们是在太多，每个人每年都要举办生日宴会的的话，一年十三次，如今又加了两个人，一年十五次的生日聚会！掰着指头算算一年也只有十二个月不是？

　　嗯……综上所述，绘麻生日的这天家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小打小闹地，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姐姐，生日快乐。”绘理嘴角是浅浅地笑意，说实话，经过昨天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笑的比哭还难看，说是生日礼物，其实也只是她匆忙之下准备的物什罢了，毕竟她把大把的时间都花费在帮侑介准备礼物上去了。

　　看着绘理这副模样，绘麻一把拉住她，失笑道：“怎么了，露出这样的模样？是什么事情吗？跟姐姐说说吧。”

　　绘理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抬头匆匆看了眼绘麻又低下去。肯定会不好意思，和哥哥们送的礼物相比，自己的这个简直不堪入目了——虽然哥哥们没有给姐姐准备生日聚会，不过还是有生日礼物的。比如要送来的精致首饰，光送来的原装兰蔻，琉生送来的女式小包等等，相比之下，自己送来的这张微薄孱弱的明信片简直掉到地缝里面也找不到的地步了。

　　绘理鼓着脸，一副忧郁失落的模样。她背过身去，顺便把一早准备好的明信片往口袋里塞了又塞。

　　“你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鬼鬼祟祟地？”绘麻打趣着要去咯吱小家伙。

　　绘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白嫩地小脸儿上忧愁的模样更甚。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闹起别扭了？”

　　绘理闷声不吭地转过身，一副不服气的慕言：“我才不是孩子！”

　　“好好，你不是，不过，大人有像你这样的么？”

　　绘理不吭声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孩子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啊，绘麻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抱住了眼前的小家伙，微微的笑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姐姐说说，嗯？”
　　绘理鼓着脸，一言不发。

　　“你怀里藏着什么不想让姐姐看到吗？”绘麻狐疑地看了绘理一眼，这小家伙可是从不说谎的，可是直觉告诉她，这小家伙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没什么……”绘理是硬了心的不想说。

　　绘麻看着她：“真的没什么？”

　　绘理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上堆的七七八八的盒子，“反正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比不上哥哥们的贵重！”

　　这小家伙竟然给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绘麻心头不免有些震动，她一直以为绘理还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去关心，毕竟是小孩子么，除了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别的什么也不操心，可是这一次小家伙竟然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这个举动本身就让她心头涌起巨大的震撼！

　　看着自家姐姐一脸期待的表情，绘理这才慢腾腾地，极为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不值几个钱”的明信片。

　　绘麻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突然间愣住了。那张明信片的背面，是一副少女坐在樱花树下的画面，太阳光透过樱树稀稀疏疏地花瓣洒落下来，散落一地的明媚春光。徐徐清风拂面，稚嫩的花瓣悄然飘下，落在少女的发上，肩上，少女浑然不知靠在树干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绘麻还记得那个时候小家伙好像才只有八岁吧。两个人原先居住的那个地方能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院子里种满了姐妹俩搜罗来的各种各样的花草，这一棵樱树，便是在母亲怀上绘理的那一年，自己和父亲亲手种上的。每当周日的午后，如果阳光明媚，两个人总是约好来到这里。

　　搬来这里之后，她本以为绘理会忘了，想不到小家伙竟然还记得！

　　怎么会忘记啊。

　　这样一个惬意的午后。

　　这样一场绮丽的回忆。

　　绘麻的眸色深沉如夜，纤长的睫毛轻微地抖动着，在她的眸低沉下一片暗影，眼睛轻微地扎了一下，晶莹地一颗泪水便夺眶而出。

　　“姐姐，你怎么了？”看到绘麻这幅模样，绘理一下子慌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抬着小手帮才是绘麻的眼窝，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明白了，为什么看到这个礼物，姐姐会哭呢？是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姐姐，不哭了，不哭了。”她轻轻地抱着绘麻，一下又一下地扶着她因哭泣儿颤抖不已的双肩，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轻轻地抱姐姐一会儿，姐姐就不哭了，“如果绘理做错什么事，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姐姐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这个小傻瓜。”绘麻把怀里的妹妹抱得更紧。

　　“姐姐只是……太爱你了啊。”